无声地邀约,勾着他沉沦,还有那唇,不再紧抿或吐出些冷淡字句,而是微张着,嫣红的,溢出些令人血脉贲张的哼声来。

    时而如泣如诉,时而如莺啼啭,一声声世子唤着他,让他用力一点,让他再重一点,她能受得住。

    可他哪受得住……

    又娇又媚,带着钩子,直直挠进他心尖最痒处去,烧得他理智全无,只能依从本能,更深更重地回应她,在那片炽热的情潮里沉浮。

    他食髓知味,他贪恋无比,他单这般想着便喉头发紧,他的下腹亦窜起熟悉的燥热来。

    可……她白日里却连指尖都避着和他接触,非必要也会回避他的眼睛。

    这种割裂感让祁深心烦意乱,他的眉头紧锁着,似是遇到了极其棘手的问题,尤其为难的问题。

    或许她只是性子冷了些,羞于白日表露,唯有在床笫之间,黑暗覆体,才肯释放这般惊人的热情?

    这般想着,他略感安慰,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他不解,又莫名感到一阵阵不安。

    一早随着祁深用完饭,应池就与乐觉换了回来。

    “你暂且得在这待上几日。”他顿了顿,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我会安排好的,不会让你真受了委屈。”

    留她在可中庭也行,就是不知道孔嬷嬷要去马厩找人见不在,被母亲知道了会不会更生气,他公务太忙尚且顾不得这边,而且两边处理起来,真是比较头疼。

    应池没说话,只淡淡嗯了声。

    祁深便不再多言,可都走了几步了又突然转身回来。

    他强制又温柔地捧起她的脸,在她唇齿间肆虐,最后喘着粗气吻了吻她的额头,略有恋恋不舍的意味,还欲再追吻过去。

    一刻也不想和她分开。

    这是怎么了,祁深觉得自己有点子疯魔,他突然想起那奇怪的旋风来……

    他所刻意忽略的一点是,她也是奇怪的。

    别是个精怪变的,专勾他的魂来的?

    ……算了,不想了。

    他认了。

    “昨日那房间是程昭给她收拾的,马夫长派给她的活也都是程昭在干。”乐觉已经整理好衣裳,随时随世子上值。

    “属下问了他,他说被放到这喂马的日日夜夜,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哦?”祁深闻言顿脚,笑了下,“他倒是机灵。”

    向来他对程昭的印象是很不错的,点子多,能干又聪明,如此帮她怕就是为了讨好他,果然这小子,到哪儿他都能找着往上爬的梯子来。

    不得不说,他知道该讨好谁,就这个机灵劲儿,真是极大地取悦了他。

    “让他去账上支些钱,给她收拾出一间干净的房间来,一应用度不得短缺,平日里就远远看着,务必保证她的安全,待这阵子过了,会让他回原职待命。”

    乐觉便原话告诉了程昭。

    程昭立刻抱拳,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属下遵命!定不负世子所托!必竭尽全力护佑周全!”

    能正大光明地接近她、守护她……这个念头带来的狂喜,瞬间压过了对复职的渴望。

    复职?复什么职?谁爱复职谁复职!

    马夫长一早便过来,塞给应池一筐铡得细细的草料让她慢慢筛拣。

    这活计不重,可她此刻只觉得浑身乏力,胸口也阵阵发闷。

    日头升高了些,几个刚卸下马鞍、清理完马粪的杂役用汗巾擦着脖颈从这边走过,应池听见他们吵吵嚷嚷地聊天。

    “娘的,总算把那几匹活祖宗伺候妥帖了!”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捶着后腰,朝马厩里努努嘴。

    那边拴着几匹毛色油亮、神骏非凡的马,是陛下赏赐之马,原先当爹伺候着,这几日更是当祖宗。

    “过几日大王和世子要陪陛下狩猎,用的可全是这几匹,刷毛、喂料、检查蹄铁,半点马虎不得,简直比伺候我阿耶还上心!”

    旁边一个精瘦的老马夫嗤笑一声,露出被烟叶熏黄的牙:“瞧你那点出息!”

    应池突然听见了昨日那个男子的声音,好像还带着兴奋:“刘叔,您见识多,给我说说,陛下狩猎是啥光景?是不是天罗地网,十面埋伏,隔山打牛,一箭双雕……雕……”

    不经意瞧见了旁边筛拣草料的应池,程昭瞬间便哽住了。

    遇上了便溜须怕马来一套,程昭有些手足无措,她会不会觉得他话多又空?

    做心理建设做了一上午,程昭瞧着房间收拾得已经完美,快中午的时候,他才寻到应池。

    “跟我来吧。”

    他压住内心的激动,尽量显得平静一些,手一直攥着信封,手汗已经透过袖袋的布料把里面的纸张沾湿。

    他曾经就想写给她的信,还没等到送给她,他就来这了。

    应池跟着他穿过几排马格,来到马厩角落一处稍显僻静的低矮下房前。

    推开门,里面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凳,虽依旧简陋,却比仆从通铺干净许多。

    “世、世子命我照看您,您暂且在此歇息吧。”

    程昭侧身让开,语气尽可能保持着下属对主家女眷的恭敬,目光却忍不住飞快地扫过她的脸,但又不敢一直看。

    他真的好紧张,谁来救救他……

    应池的脸色比清晨时更苍白了些,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虚汗,她没应声,只微微颔首,然后进了门。

    程昭站在门边,犹豫片刻,最后手还是颤抖着从袖袋里掏出了信封来。

    “这个……给你。”他声音低沉,“我……很早以前,就想给你了,只是那时……一直没机会。”

    他小心翼翼地将信放在旁边的桌角,仿佛那是什么极易破碎的东西,他甚至不敢亲手给她。

    他目光也不敢与她过多对视,他怕泄露太多情绪。

    而说完这句意味不明的话,程昭便缓缓后退一步,又退到了门口。

    应池蹙眉看着这人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正欲开口问句何意,却不想一阵恶心感袭来。

    她的喉间发出压抑的干呕声,虽然迅速强忍下去,但还是引起了程昭的怀疑。

    昨日她就是这样吐……程昭极度担忧她是否是生病了。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一个让他心脏骤停的猜想脱口而出:“你……你是不是怀孕了?”

    话一出口,他才惊觉自己逾越了,他的语气里也太过急切与惊痛。

    应池猛地抬头。

    四目对视,紧张让她迅速做出反应。

    装晕。

    程昭眼见着面前人白眼一翻,晕了过去,他大骇,忙冲了进去接住她往侧边晕倒的身子,却不想在即将触碰她的一刹那,喉咙被一只尖锐的护甲抵住。

    应池原本倦怠的眸子里瞬间迸射出极度的警惕与杀意,出口的话尽是冷意与威胁:“你若敢透露半个字给祁深……我必杀你。”

    程昭僵在原地,尽管突来的惊吓,他的喉间被尖锐物抵着,可他此刻感受到的却不是恐惧,而是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心疼与恍然。

    她这般激烈的反应,这般恐惧被世子知道……这绝非一个沉浸在爱恋中的女子该有的样子。

    也是,说好听点,她是世子的女人,说难听点,她就是个奴婢。

    他原本以为,她是自愿依附世子的。

    此刻,他全都明白了。

    巨大的震惊与心痛过后,涌上程昭心头的,是更加汹涌的保护欲,他看着她苍白而决绝的脸,那双眸子里盛满了惊恐与孤注一掷的狠厉。

    她穿越过来,一定受了很多苦……

    叙旧的事待她看了信后,信任他后再议……而此刻,程昭极其缓慢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毫无威胁,他的声音因心疼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坚定。

    “对你不好的事情,我从来不做的。”

    面前人的眼神太过复杂,内里最多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让应池怔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为何,她愿意相信他。

    可事实上,杀了他,她又能逃得出去吗?

    她逃不出去。

    应池紧绷的身体猛地松懈下来,踉跄一步扶住桌沿,手里的护甲“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程昭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躬身行了一礼,沉默地退出了房间,从外面轻轻带上了门。

    应池缓了很长时间,才捡起地上的护甲。不经意看到桌上的信封,是刚刚那个人给的。

    他很奇怪。

    应池眸子充满了戒备与疑惑,然拆开来时,她却瞬间呆住。

    Dear Ying Chi, I aa star in your pond of stars.

    ……

    第90章 逃跑计划

    信上的英文单词不粘不连, 清晰好认,透着小心翼翼的郑重,词里行间也全是一个粉丝对她汹涌的爱意。

    曾以为亲眼见到你的那一刻会跟你说我爱你, 但我见到你的那一刻,脑子里却什么都没有了。

    喜欢你, 真的已经很久很久了,久到仿佛成了呼吸一样自然的事, 可我却并不知道一开始为什么喜欢你。

    我想了很久,大概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是命中注定吧,我就觉得,我应该把你当成妹妹来疼惜, 我必须要是你的粉丝才行。

    ……

    应池仔细认真地从头到尾看完,大颗大颗的眼泪便落了下来。

    而后一滴一滴砸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穿越以来的孤独、恐惧、委屈以及强撑的冷漠, 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她的哽咽声几乎要压抑不住。

    她不是没有收到过粉丝的信,可这一封,在这个异世他乡, 在这个她最绝望无助的时刻, 来自一个她以为绝无可能的地方。

    她原来不是一个人啊。

    真好。

    再次见面的时候, 应池已经收拾好了心情, 她对面前这个人再也没有敌意。

    他们来自于同一个地方。

    他也是她的池畔星, 而她也同样会爱着爱她的每一个粉丝。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程昭紧张得左手捏右手,眼睛看着脚面一动不敢动。

    应池猜出了他的身份。

    她记得时烨曾说过, 他和她不同,他处于濒死状态停顿了很长时间,做了很长一个梦,再次睁眼的时候,才是从别人的身体里醒过来的。

    而他现在占据的人的身体,是她的粉丝。

    可面前人却并非是时烨的模样,时烨的身体也已经死了……很奇怪。

    “你何时……过来的?”

    “去年三月十五。”

    应池诧异,竟不是四年前,而是和她同一时间?

    “原身是什么刘家的三郎,被人推进水里淹死的,我只记得一个劲儿地转啊转,晕头转向,醒来就在他的身体里了。

    “我扮鬼做诈,告官游街,替他讨回了公道,但是族老们还是把我撵出来了,饥寒交迫,我走投无路,一路辗转,后来碰到一个好心的商人,才从洛阳到了长安。”

    程昭言简意赅,说着自己也很悲惨的经历,应池也并无藏掖,将穿越的情况尽数告知。

    “妙招先生是你?池畔星杂货铺是你开的?”

    程昭点头,同样问道:“痴鹰居士是你,沈家兄妹的诗词是你给的?”

    在熟悉的人面前,两人的马甲自是无所遁形,应池噗嗤一声被逗笑出声。

    泪水混着笑声,终于渐渐止住,应池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然随着她再一次呕吐出来,方才那点他乡遇故知的暖意,迅速被眼前的困境所吞噬。

    程昭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眉宇间化不开的郁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她的小腹:“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应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又自我嘲讽的笑:“还能怎么办,难道生下来,做一辈子见不得光的妾还是外宅妇,或者奴婢?我的孩子还是小奴婢,又或者更糟?”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我已经让玉容和花颜分批次、找不同的药铺,去凑堕胎的药了,我不可能留下它的。”

    尽管早有预料,亲耳听到她如此平静地说出堕胎二字,程昭的心还是猛地一刺。

    沉默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目光沉静而坚定地看着她:“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这不是盲从,而是他深知,在这个时代,这个孩子对她而言绝非祝福,而是枷锁和催命符。

    “只是一定要小心,务必确保安全。”他又补充道,是难以掩饰的担忧。

    应池抬眼看了看程昭,安抚他般点点头,对他的关心表示了感谢。

    “你在世子身边,是……被迫的吗?”程昭能从她的情绪反应和表情大概推出来。

    应池蹙紧眉头,点了点头:“他不会轻易放手的,他现在依旧觉得我新鲜好玩,态度……好像也很微妙。

    “我也必须尽快彻底脱离他的掌控,就算没了孩子,我想我也很难逃出这个牢笼。”

    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

    然对于程昭而言,祁深是他的伯乐,是他来这个陌生世界的所崇拜的人。

    可他也是郡王世子,权势熏天,想要什么信手拈来。

    是的,没有她,一切好说,但现在有了她,她就是最重要的。

    程昭的胸膛微微挺起,一种近乎本能的保护欲压倒了一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又无比坚定地重复了一遍:“不,这就是我的事,我会想办法的,一定想办法帮你。

    “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比如制造你意外假死以逃,或者寻找可靠的门路,我会送你远走高飞……”

    “谢谢。”应池又笑了笑,“真的谢谢。”

    她静静地听着,虽然前路依旧渺茫,但至少此刻,她不再是独自一人在这黑暗的深渊里挣扎。

    很快,这个逃跑的计划便被提上了日程。

    陛下的小范围围猎确实是一次良机。

    程昭凭借昔日随去围猎的印象,用毛笔在纸上快速划出简图,他对上林苑的地形还算熟悉。

    他的黑眼圈很重,从下定决心的那一刻起,他已两天两夜没阖眼了,一直在研究逃跑的线路。

    “这次猎场定在昆明池以西,靠近长杨宫、五柞宫一带的林苑。

    “陛下銮驾,必然是晨出暮归的规矩,天未亮时从大明宫出发,仪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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