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理智如此清晰,心却像被无数丝线缠绕。
挣不脱,割不舍,理还乱。
今夜,他饮了些烈酒,心潮难平。
不,也不是今夜……而是每夜。
凭什么她可以云淡风轻,凭什么只有他念念不忘。
他依旧不甘,依旧抱怨,却依旧不敢质问,甚至不敢露面。
不过最终,他还是没忍住。
祁深凑进床边,极轻极缓地伸出手,屈起的食指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碰了碰应池的额头。
一个月来,他只敢远观。
发乎情,止乎礼,藏于心,不逾矩。
这其实对他来说很难,太难,毕竟他也清楚知道自己,装得人模狗样,却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而且一旦开了口子,他就会想要更多。
难控,又难自持。
阴暗又小人。
更会毁了她的安宁。
但今夜不一样,他都决定要走了,就让他放纵一回。
一下,就碰一下,总归她又不知。
他就碰她了,她待如何!
祁深垂了眸,那念头刚下,手指却是沿着人的侧脸一路往下,最后又蹭了蹭人的唇角,又不知何时,那被睫毛遮住的眸中,已经染上了贪欲。
应池被那动作弄得痒痒的,在睡梦中动了动,躲开了,也无意识地“哼”了一声。
祁深要离开的手指便蓦地僵住了,又随着她的动作滑到她的脖子处。
是极温热的触感。
她“哼”出的声音短促无力,还带着睡意的绵软,像一根羽毛,猝不及防地搔刮过他最敏感的地方。
如同被点燃的烈火,猛地从祁深下腹窜起,迅速席卷全身,他的血液也在瞬间沸腾起来,呼吸急促。
某个部位的反应来得如此迅猛、如此羞耻,让他几乎措手不及。
可真该死啊……
祁深迅速移开手指,给了自己一巴掌,又狠狠咒骂自己一句,脸色也在黑暗中瞬间变得铁青。
他被自己的反应羞辱到,步伐凌乱地疾退数步,直到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勉强停下。
他在干什么,他这是在干什么……
为什么无论他如何告诫自己放手,如何用理智筑起高墙,身体却总是如此清晰地记得她,渴望她,对她产生这种狼狈不堪的反应?
缘何就不能换个人了!
缘何偏偏是她,也只是她?
可他的本能告诉他,偏偏是她,也只能是她。
他恨极了这种本能般的反应,恨极了只要一靠近她,自己所有的冷静与自制都会土崩瓦解。
这让他感觉自己依旧像个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狼狈不堪又贪恋她至此,可笑至极。
当真可笑至极!
她风轻云淡,偏偏只有他放不下……又忘不掉……
他放不下,又忘不掉。
他应该立刻离开!头也不回地离开!
可是。
他的脚却像生了根,死死钉在了原地。
她呢?
被点燃的欲。火并未熄灭,反而在血液里无声地燃烧,带着刺痛的好奇心,藤蔓般地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
让他很想要一个答案。
她难道就从来没有过这种冲动吗?
难道就没有这种身体上的欲望?
在她那些看似清冷疏离,不食人间烟火的外表下,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对男女敦伦之事的渴望,难道从未像他贪恋她一样,贪恋过他的身体?
她到底是不贪欲,还是……
不贪他?-
“此药当真不伤身?”祁深声音低沉,反复确认。
“此物取自西域奇花,药性不烈,只作用于一时,为勾起用者的些许情。欲来,用者心神激荡之下,会比平日更坦诚些,所思所想,也难自控,于身体根基丝毫无损害,甚至……”
坦诚。
这正是祁深想要的。
他慢抬了眼皮,扫过医人的面皮。
须发皆白的杂货肆主不敢再卖关子了,垂首利落恭敬回答:“甚至还会让人容光焕发。”
那瓶小巧的瓷瓶,此刻握在祁深掌心。
老肆主恭敬垂首,还在等待着这位气度不凡的客人最后的决定,或许是一笔丰厚的赏银。
“客官,你再看看这个,这个药性烈,保管是什么贞洁烈女都化作欲。女,你拿的这个就是因药性不烈,价格又贵,平常都没有人来买的。”
“不用。”
祁深利落地付了钱。
如此决定,是卑劣的试探不假。
但他就想最后看一眼,她在接连几日被欲。火缠身的情况下,究竟会如何做,还是说她意志力如此强悍,满不在乎。
他究竟,是输给了什么。
输给一个无情无欲的人,他认,可若唯独就是他不行,让他又怎能认……
在那之前,祁深接连秘密询问了数位互不相识的医者,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
他又亲自试了药。
药性的确不烈,最大的感觉也不过同他很多时候一样,看着她就会被欲。望缠身,然后忍到出虚汗,等着药性过。
于他而言,次数多了,也并不是那么难熬。
第134章 梦
热。
还很燥。
应池把被子踹到脚底, 可那热意并非来自被衾,而是从身体深处弥漫开来,让人莫名其妙地焦灼。
她的肌肤也变得异常敏感, 就稍微动了动,丝绸寝衣的摩擦感就被无限放大, 她的身体忍不住随着动作微微发颤。
陌生的空虚也在身下迅速汇聚,搅得她心神不宁。
意识还未清醒, 应池感觉自己像被放在了温火上慢炖,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她无法理解的渴求,口干舌燥。
既渴求凉意,又渴求……被触摸。
好难受。
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将额边的碎发濡湿,应池的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无意识地哼了几声, 应池扯开了自己的寝衣领口,试图凉快一二。
但情况却没好多少,还是难受, 她又在床上辗转反侧几下。
终于寻到个有凉意的地方,半睡半醒间,应池模模糊糊地想着,突然热成这个样, 可能是夏天要到了, 看来, 她得提前备好冰降暑才是。
而此刻的屏风后, 有一人如同融入阴影的石像, 背对着床伫立着。
那人僵直地站在原地, 丝毫不敢露面看上一看。
不过,他也自是听到了那细碎的哼声。
应池的声音满载着被欲望蒸腾出的脆弱与柔软,让祁深的拳头攥得死紧。
根本不用看, 只听声音就够了。
而且在这种状态下,他的反应无疑比用了药的她还厉害。
这何尝不是一种刑罚了?
对她的试探,对他的刑罚。
何苦来哉。
一边是理智在疯狂叫嚣着要他离开,谴责着他此刻的龌龊念头,毕竟再待下去他也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另一边是情感与欲望的漩涡,将他死死拖在原地,让他的耳朵贪婪地捕捉着这屋内的每一丝声响。
在这混合着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中,他与她共处一种状态,这是此时此刻,他能离她最近的方式和距离。
祁深以拳抵住凉凉的书案,支撑住有些发软的身体,给自己喂了颗清心降火丸。
仰起头吞咽时,祁深死死闭着眼。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着,额角和脖颈的青筋因极致的隐忍而凸起,他的理智和欲望也在脑中疯狂打架。
他就像是一个同时被架在火上炙烤又浸入冰窟的人,在极致的冷热交替中享受着凌迟。
不行,不能这样。
再这样下去,她没事,他先废了。
他……也不能趁人之危。
祁深几乎是拖着步子,他强撑着被欲望与理智撕扯得快要散架的身体,挪到了应池的床边。
床上的人意识模糊,双颊绯红,额发被汗水浸湿,几丝凌乱的头发,不受控地黏在她光洁的额角上。
她蹙着眉,微张着唇,手紧紧地攥着身下的床单,哼个不停。
面前这一幕,足以让祁深疯狂。
他的眼底是猩红的血丝与翻涌的欲念,因为他只要俯下身,就能轻易地将她占有。
她必定无力反抗,甚至有可能在药物的作用下迎合他。
祁深的手指颤抖着,几乎就要触碰到她了。
但是不行。
不行。
祁深强行拒绝着,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却多了一丝清明。
这丝清明,是欲望自残换来的。
他用颤抖得厉害的手,从怀中取出一个装着清心降火丸的小瓶。
第一颗药在晃晃悠悠中倒掉了,祁深只能劝着自己,让自己先稳住。
他跪在地上靠近床边,以胳膊抵床,屏住呼吸,终于成功倒出来一颗。
于是那只颤抖着的手快速地捏住了床上人的双颊。
虎口下是她柔软滚烫的唇,此刻在一张一合,他大口喘着气,拖正了她的脸,将药丢了进去。
他看到她不经意地吞咽了一下。
祁深闭了闭眼。
好了。
一切都结束了。
他是自作孽。
捏着人脸的手迅速松开,祁深撑着床沿起身。
可就在他重心将起未起,最为不稳的刹那,有两只滚烫又带着薄汗的手,扯住了他的手。
其中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拇指,另一只手抓住了其余四个。
似曾相识,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的手也被这样抓过。
两只手扯的力道不大,却因全然出乎意料,让祁深不受控制地往前微微一扑。
瞬间,他与她的距离缩短至呼吸可闻。
他的鼻尖几乎要触到她的,他也能清晰地看到她长睫上沾染的湿润,感受到她呼出的异常热烈的气息。
他一动不敢动,可面前那双眼睛却忽地睁开了。
祁深顿时浑身僵硬,脑中一片空白。
完了。
要被发现了。
然那双睁开的眸子并不清醒,它被蒙上了一层水漾的迷雾,含着欲,却涣散。
应池迷迷糊糊地看着面前的人,仔细辨认了一下,喃喃唤道:“祁深?”
祁深更僵了,等待着预料中的惊呼、斥责和挣扎。
可什么都没有。
应池只是再次蹙起了秀气的眉毛,她的眼神里也流露出些许困惑来。
她在混沌中思考,为何这次梦里的他,感觉不太一样。
没有压迫,没有令人窒息的痛苦,而在睁眼之前,她正被人用凉凉的手摸脸,那人欲马上进行下一步,她并不反感,反而身体异常的渴望。
不是噩梦,倒像是一个……高唐梦?
可……可她怎会梦到他?
应池攥着面前人拇指的那只手没有松开,却是另一只手抬了起来。
带着软绵绵的力道,她轻轻拍了拍面前人的脸,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要求小猫小狗似的随意,黏黏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换一个……”
“人”字的声音含混不清,尾音消失在唇齿间。
她想继续这个梦,但是对象要换一换。
这种状态下,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换,但潜意识里告诉她,应该要换一个才对的。
随便是谁,总归不能是他。
祁深的大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亲昵搅得一团乱,凭着本能,他哑声追问:“换什么?”
“换地吗?换成……哪儿?”
他完全无法正常思考,没等回答,顺着又问。
“嗯……”应池的眉毛紧而松,松而紧,但她此刻的脑子只能回答一个问题。
捡起芝麻丢了西瓜。
她那只拍过他脸颊的手,转而抚上他的侧脸,指尖也无意识地摩挲着他下颌的线条,滚烫又撩人。
半阖着眼,她给了答案:“嗯……床上吧?”
“……”
祁深只觉得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所有的理智、顾虑、挣扎被一把遮天蔽日的剪刀,裁得粉粉碎。
是求而不得的渴望,是日夜折磨他的欲望,是近在咫尺的诱惑。
他不想思考这是否是药物的影响,他只知道,她喊了他的名字,她没拒绝他。
这就够了。
看着她迷蒙又带着邀请的眼睛,祁深猛地低下头,封住了她的唇。
他用舌尖强势撬开了她的齿关,欲将她吞吃入腹。
他太凶,应池试图偏头躲闪,推他让他轻点,却不想手腕被他扣住,压在了枕边。
力道不重,却带着绝对的掌控,指腹在上下摩挲她腕间细腻的皮肤,激起一阵更深的颤抖。
应池闭了眼,算了,随他去吧,反正是梦。
在祁深眼里,她的不拒绝,就是邀请。
他松开她的唇,沿着下颌的线条,一路吻至她的颈项,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扯了她寝衣的系带。
微凉的掌心贴上她腰腹滚烫的肌肤,应池瑟缩了一下,像一只受惊的猫,既想逃离,又不由自主想要更多。
衣物束缚被彻底解除,相贴时,两人都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带着长期的压抑和急迫,祁深的动作算不上十分温柔,应池同样,最原始的本能,驱使着她缠绕他,贴近他,在这令人窒息的快感中一同沉浮。
祁深的舌尖灵巧而耐心,应池试图并拢,却被他强横地按住。
她破碎的呜咽再也无法抑制,在寂静的房间分外清晰,祁深的呼吸也变得粘稠而炙热。
他感觉到她的身体绷紧如弦,在她彻底软了下来时,才满意地勾着唇,缓缓抬起头。
没有给她任何恢复清醒的时间,可却有些艰难,所以他放弃了。
真要开始必是没分没寸,实在怕弄伤了她。
看她似释放后精疲力尽的模样,祁深热烈的吻再次席卷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