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撑在上方,他只想吻她的唇。
应池虚弱地抬起胳膊,双臂环着面前人的脖颈,喃喃道了句:“这梦,有点真实……”
祁深细碎的吻再次落下,在应池下巴那里蹭来蹭去。
他含含糊糊地骗她:“撒谎,一点也不真实,这明明就是梦。”
对,是梦。
祁深慢慢收敛了笑意。
清醒状态下的她,断不会能这般迎合他。
他知道的。
她觉得是梦,他就能伪装成梦。
所以只能是梦。
看着人疲累至极的模样,祁深替她塞了塞被角,然后下了床。
待他手轻脚轻地穿上了衣服时,床上的人已然睡了过去。
恬静安稳,祁深看了好一会儿,眸色开始由宠溺变得晦暗不明起来。
然后临走的时候,顺走了人挂在衣架上的一件小衣。
第135章 再放纵一次
次日清晨, 直到日上三竿,应池才悠悠转醒。
浑身是松弛与满足。
她眨了眨眼,望着头顶熟悉的帐幔, 神智渐渐回拢。
昨夜……
她只记得一些模糊的碎片,似乎做了一个……很不一样的梦?
梦里有滚烫的热水包裹着她, 又似有轻柔的羽毛拂过身体最敏感的地方,带来一阵阵让她战栗却又贪恋的快感。
那感觉太过真实, 以至于现在回想起来,还残留着一丝难以言喻又令人酥麻的余韵,稍微碰了一碰自己的敏感处,竟也充血得厉害。
应池一怔,脸随即有些发烧。
沐浴穿衣后, 她看着镜中面色红润、眼波也比平日更潋滟几分的自己,又吐了口气。
她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拥有七情六欲, 莫非在真正获得安全与自由后,那些被长期压抑的本能,已经开始悄然苏醒?
或者说,她竟在渴望一个男人?
应池拍了拍脸, 试图驱散这荒唐的念头, 一下午了, 这想法时不时地钻入脑中, 让她不能专心习舞。
“娘子, 有客来访。”
二门的护院妇急匆匆地来禀告, 应池放下抬起的手,对教舞娘子示意先练着。
“何人?”
“说是洛阳福昌县新上任的县尉。”
应池换了鞋子,诧异地偏过头:“何故?”
“说是感谢娘子在大雪天给他送了炭, 送了膏火。”护院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那一大串文绉绉的话,她没能全记住。
“哦。”应池应着。
她不知是谁,却有些心不在焉。
但迈进蹁跹舞坊的前院,她远远看着身量,就知道是谁了。
陆明朗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色儒衫,身姿笔挺地站着,见应池过来,立刻停了看画壁的动作,深深一揖到底。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感激,却也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小生陆明朗,拜谢娘子再造之恩,若非娘子雪中送炭,资助膏火,小生断无今日,今蒙圣恩,授洛阳福昌县县尉,特来拜谢,娘子大德,小生没齿难忘。”
陆明朗的礼仪无可挑剔,言辞也恳切无比,但自始至终,目光都恭敬地垂视着,不敢抬眼看面前人一眼。
他的脸甚至红到了耳朵根,毕竟那次见面的荒唐行径,是让人极为尴尬的。
“陆县尉不必多礼,当时相助,不过是举手之劳,你能有今日,全凭自身勤勉与才华,我亦为你高兴。”
眼前的青年,清癯隽爽,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文弱与斯文,气质干净,他的唇色也偏淡,形状规整,说话时露出一排整洁的牙齿。
这本来没什么特别。
但应池看着面前人的唇,脑海中突然不受控地想起,一张紧抿着稍显得冷酷的唇。
那张唇在某一瞬间,又会带着极灼热气息,狠狠压下来,攻城略地,滚烫热切,辗转着,反复吮丨吸着,甚至更过分地游走于她的全身,激起一阵阵灭顶的战栗与触感,又誓不罢休。
陆明朗后面又说了些什么感谢的话,表了哪些决心,应池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直到回过神来,她才略显仓促地从人的唇上移开目光,欲盖弥彰地端起手边的茶盏,掩饰性地抿了一口:“陆县尉不必客气。”
她勉强维持着声音的平稳,却比平时说话快了许多:“前程似锦,好好为官,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多留县尉了。”
“送客。”
难以解释又难以言喻的感觉,让应池陷入迷茫与自我怀疑中。
性丨欲望无可非议,是人都有,但她自认为对此一直处于可有可无的状态,莫非在潜意识里,自己真的……应池按了按额头,有些头疼。
与昨夜不同,这次祁深直接混进了人的被子,等着她药性发作,然后开启他的侍奉。
熟悉的胳膊环上了他的脖颈,他含笑又亲昵地拉进她的身子,蹭了蹭她的鼻尖:“可是你非要搂我,不是我要主动的。”
他的唇依旧吻遍她的全身,却不敢放肆吸咬,生怕留下一丁点的痕迹,被她察觉到不是梦后驱逐。
待一切结束,床上人沉沉睡去,祁深埋首在人的脖颈好一阵,才自己去解决自己的麻烦-
书房内,烧信的火焰将熄,火光渐散。
亲卫垂手禀报:“阿郎,船已备好,后日寅时三刻,可准时启程回京。”
祁深的手微微一顿,他这才惊觉,在这东都,又蹉跎了如许光阴。
“知道了。”祁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顿了一顿他又吩咐亲卫,“叫乐觉过来。”
“是。”
他实在放心不下她,若走,也断会留下个值得信任的,护她周全。
眼下乐觉是最好的人选。
有过一次过失,他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乐觉的确知道,他郑重地下跪然后起愿:“承蒙阿郎不弃,愿给属下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属下一定拼尽全力护得夫人周全。”
到底是跟着他多年的亲卫,这声夫人言说得他甚至心悦。
祁深挥了挥手,示意退下。
乐觉却犹豫片刻,上前一步:“阿郎,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是关于夫人。”乐觉将昔日应池临走前与他所言她知未来之事的事和盘托出,“夫人能知未来事,眼下东宫与魏王之争日趋激烈,阿郎您身在其中,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夫人真能预判未来龙椅上坐的究竟是太子还是魏王,哪怕、哪怕只是万一,阿郎何妨现身,去试探问上一问?也好早做打算,是全力辅佐东宫,还是……早留退路。”
话音落下,书房内一片寂静。
祁深沉默良久,忽地嗤笑一声:“问她?”
他抬起眼:“你猜若我去问,她会如何答我?”
乐觉一愣。
祁深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角:“本王猜,她大概会故意说错罢,指着那万丈悬崖,笑吟吟地请我去跳。”
带着洞悉一切的疲惫,他又缓缓自嘲道:“她有多恨我,多想摆脱我,多想让我死,我早已领教过了。”
乐觉心头一震:“是属下思虑不周。”
他还以为这两日阿郎眉目含春,是事有转机……好事将近。
“况且,”祁深话锋一转,那股属于上位者的锐利与自信重新回到眼中,“本王何须问她?若连眼下这最基本的朝堂局势都看不破,猜不准,也不用在权力场中去厮杀了。
“只要太子不行差踏错,不犯那等动摇国本的大过,陛下便不会轻易废储,魏王虽有野心,但有些事,过犹不及,此刻,比的就是谁更能沉得住气。”
“是属下杞人忧天。”
“不过,倒也可以试上一试。”
祁深的话音刚落,乐觉稍显困惑:“阿郎的意思是?”
“找个可靠的人,在黑市赌坊,开个隐秘的盘口。”
祁深转过身,眼底闪烁着冷静的算计,不过这算计倒是可有可无的,他只是想给她送钱来了:“就赌未来东宫之主,究竟是太子,还是魏王。
“盘口不必太大,但消息要做得隐蔽又偶然,务必让这风声,恰到好处地传到她耳朵里。”
“是!”乐觉领命,他脑中已经有了想法,或许可以借程昭的口。
祁深握着手里的药,不住地摩挲着,最后牢牢攥紧。
最后一次,就让他最后再放纵一次。
这辈子,最后一次。
第136章 天呢!
夏初的雨尾总是斜的, 带着春末的倦,祁深就站在窗边往院里瞧。
瞧着她接下来要继续生活的地方,记到心里去。
他从没在这个角度往外看过, 那么倘若他记得够清,回去的路上若景能足够入梦, 他是不是也该知足了?
可他的心突开始泛疼,又携着酸意, 直直梗到喉间,唇亦带着颤意和哑意,激红了他的眼尾。
好久好久,祁深才沉默地关上了窗。
潇潇雨丝隔绝在外,他再一次爬上了她的床。
他的中衣犹带湿潮意, 许是窗边站久了的缘故。
让人很不舒服。
所以不同前几夜的触感,药物作用下,应池虽迷迷糊糊, 却也在本能地抗拒着他的亲近,只是力量微弱。
此刻的她,无异于被困在蛛网里的蝶。
身上人的吻比以往还要炽热、窒息,带着酒意的清苦和诀别的狠意, 吞没了她的所有。
他制住她试图推拒的腕, 吻住她所有因他而起的细微战栗, 止住对过往不甘的质问, 无限地向她索取对未来孤寂的预支。
他在她身上倾泻着所有的爱恨, 以及那无法言说的巨大失落。
却始终停在边缘。
他也只敢在最外处流连。
他怕她发现他没死, 可……心底下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他也在期待她能发现。
然后坦然接受凌迟。
是不是比这样好一点?
是不是能比这样好一点?
当一切终于在她的喘息中结束时,寂静猛然降临, 只剩下两人剧烈的心跳和交织着的湿热呼吸。
那么急,那么同频……却好像注定反向。
祁深没有立刻离开。
他伏在她身上,重量依旧,额头抵着她的肩颈,滚烫的汗水滴落。
他闭着眼,最后一次深深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
然后倏地起身。
没有再看她一眼,祁深利落地穿戴整齐,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纠缠从未发生。
走到密道口,他却停顿了一瞬,背影在微光中显得僵直而孤绝,欲往前去,可再也迈不动一步。
好像有蜘蛛网缠覆了他的脚腕,再一层,又一层,将他使劲往后拖着。
不知何时,喉咙里腥甜。
他不知道爱上一个人是不是这样,他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模样,他只觉得现在,那种痛楚要深入骨髓了。
像毒。
靠近她的时候,丝丝麻麻的痛楚能得到缓解,由痛中还能衍生出来一种快活来,而离开她的时候,却很疼,更疼,疼起来五脏六腑都在翻搅着,让他生不如死。
可总归,她生性凉薄,好像不喜男人,也没有男人能入她的眼。
而他,当然也不会有别人。
他们彼此守贞,好像也够了。
第二天一早,应池从晨光熹微中醒来。
不同于前两日,除了欢愉的余韵外,她的胸口还堵着一团化不开的郁气,不知何故而起。
可以称得上是莫名其妙。
她坐起身,茫然地环抱住自己时,却突然带起一阵细微的摩擦疼痛感。
应池略有惊疑地察了察自己的腿处,外缘竟微微有些发红。
天呢!
她昨天晚上都做了什么!
应池拒绝深入去想,可她不得不面对一个她一直在逃避的事实。
那就是,她好像确实,在渴望能有一个男人。
这都是什么事……真的很可笑!
她有些生气,更多的是,莫名其妙!
这种心绪不宁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用过早饭,在去舞坊之前,应池准备顺手把这几日换下来的内衣洗了,却察觉了些许不对来。
她记得清楚,前些日子新做了几件细软绸缎的小衣,其中一件月白色,绣着淡雅兰草,她甚是喜欢,才穿过一次。
“青衣。”
青衣很快进来:“哎娘子。”
“我换下来的小衣没了两件,可是你收去浆洗了?”
青衣连忙摇头:“回娘子,不曾,娘子早先吩咐过,贴身的衣物您要自己打理,不经他人手,外裳裙衫才是我该拿去浆洗的,娘子的贴身衣物,我从未碰过,我省得的。”
应池蹙起的眉毛未松,看着青衣信誓旦旦的模样,反而更紧,正要奇怪一二,就听青衣又呀了一声。
青衣又不确定了:“也许是我刚刚收衣服的时候不小心带出去了,我这就去帮娘子看看。”
“嗯。”应池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未等青衣回来,护院妇来报,说她阿弟程昭休沐,来找。
应池是带着心事重重去见的,不过对于程昭,她倒是可以完全放松。
只是如今她的心事来得莫名,已困扰她两三日。
“近来黑市上十分热闹。”程昭压低声音。
应池抬了抬眼看人,漫不经心道:“黑市?那里鱼龙混杂,能有什么正经事。”
“这回可是天大的事。”程昭凑近了些,“他们在赌未来登上宝座的,是当今太子还是魏王,不过却是在无用功,毕竟你我知道,这两个没一个能成事的。”
应池的声音刻意放小了几度:“议储?黑市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明目张胆地设这种盘口?不过你怎么知道得这般清楚?”
“我衙门里一个同僚,前日拉我去见识的。那地方倒是什么消息都能探听到一二,议论储君,在那里也早已不算稀奇。”
程昭托着腮,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不过只有押太子和押魏王的,怕是最后买家都得输个精光,庄家通吃,我看啊,怕就是上边有人想测测风向。”
“嗯。”言者眉飞色舞,听者心不在焉。
程昭敏锐地察觉到:“有心事?”
“我没事。”应池下意识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