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雾气如同有生命的触手，在山谷间缓缓蠕动。
秦烈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个名叫小李的侦查员身上。
那是他曾亲手指导过如何投掷手雷的年轻人。
那时候，小李总是挠着头，一脸不好意思地说：“秦哥，我这准头不行，怕炸到自己人。”
秦烈当时还拍着他的肩膀大笑：“怕什么？炸到自己人算我的，哥能复活！”
可现在。
小李真的站在了“自己人”的对立面。
而且，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吼——”
小李再次发出一声嘶吼，那声音像是声带被强行撕裂后的风箱声。
他动了。
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刚才那种僵硬的木偶。
几乎是一眨眼，他就冲到了秦烈面前。
没有任何招式，就是最原始的扑杀。
他张开嘴，露出一口漆黑的、还在滴着粘液的尖牙，狠狠地咬向秦烈的喉咙。
秦烈本能地想要抬手格挡，或者直接一拳轰碎这个袭击者。
但就在拳头即将砸中小李面门的那一瞬间。
秦烈看到了小李那翻白的眼球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类的挣扎。
那是一种“杀了我”的哀求。
秦烈的心猛地一颤，拳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就是这稍微的一犹豫。
“嘭！”
小李的身体突然像充气的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那种诡异的黑色纹路瞬间亮起，遍布全身。
这是……自爆？！
秦烈瞳孔骤缩。
这帮杂碎，竟然把他的战友，改造成了和他一样的“肉体炸弹”？
但这炸弹，炸出来的不是光和热。
“噗——！！！”
一声闷响。
小李的身体在秦烈面前炸开了。
没有火光。
只有漫天喷溅的、浓稠的黑色血液。
秦烈凭借着半神之躯的超强反应，脚下一蹬，身体瞬间向后滑出十几米。
“滋滋滋……”
那些黑色的血液洒落在雪地上，瞬间冒起阵阵白烟。
坚硬的冻土和岩石，被腐蚀出了一个个深坑。
更可怕的是。
那些黑血并没有消散。
它们落在地上后，竟然像是有生命一样，开始汇聚、蠕动，试图朝着秦烈的方向爬过来。
秦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作战服。
刚才虽然躲得快，但袖口还是沾上了一滴黑血。
那滴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血，竟然瞬间烧穿了陈博士引以为傲的抗辐射材料，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伤疤。
一股阴冷、恶毒的气息，顺着伤口想要往他的经脉里钻。
那是针对灵魂的污染。
“滚！”
秦烈体内的金色神血一震，直接将那股阴冷气息逼了出去。
伤口虽然不大，但秦烈的心却在滴血。
这黑血……是小李的尸骨所化啊。
这帮畜生，连死人都不放过，还要把他们变成这种肮脏的武器！
“吼！吼！吼！”
周围的灰雾中，那些摇摇晃晃的身影全都躁动起来。
一共十四个。
加上刚才自爆的小李，正好是那失踪的三支小队全员。
他们有的拿着断裂的武器，有的赤手空拳。
但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那种令人作呕的尸臭和狂暴的杀意。
他们围了上来。
把秦烈围在了中间。
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此刻全都扭曲变形，变成了索命的恶鬼。
“秦哥……救我……”
不知道是不是幻听，秦烈似乎听到了其中一个身影嘴里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声音。
那是“猎鹰”小队的队长，赵刚。
那个空间系的硬汉。
此时，他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空洞，心脏早就没了。
但他依然站着。
他的手依然死死地握着一把匕首，那是秦烈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他就那么看着秦烈，眼角的肌肉在疯狂抽搐。
似乎在极力抗拒着身体的本能。
但下一秒。
赵刚眼中的那一丝清明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疯狂的暴虐。
“杀！”
赵刚嘶吼一声，身形一闪，竟然发动了空间跳跃，直接出现在秦烈身后。
手中的匕首带着漆黑的死气，狠狠刺向秦烈的后心。
其他的队员也一拥而上。
各种异能的光芒亮起，但都被染成了绝望的灰色。
秦烈站在原地。
看着这些曾经把后背交给他的兄弟，现在却要把他撕碎。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疼。
心疼。
他宁愿面对千军万马的异族，宁愿面对高高在上的神明。
也不愿意面对这样的场景。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躲开！”
秦烈侧身避开赵刚的匕首，反手想要扣住他的手腕。
但赵刚的身体滑溜得像条泥鳅，而且力量大得惊人，完全透支了所有的潜能。
“秦烈！你还在犹豫什么？！”
秦烈在心里对自己怒吼。
“他们已经死了！”
“那不是赵刚！那不是小李！”
“那是披着他们皮的怪物！”
“你如果不动手，不仅你要死在这里，他们的灵魂也会永远被困在这具肮脏的躯壳里受折磨！”
“你不是要带他们回家吗？”
“这就是带他们回家的方式吗？！”
秦烈的脑海中，两个声音在疯狂打架。
一边是情感的不舍，一边是理智的残酷。
“噗嗤！”
就在秦烈愣神的瞬间。
一名力量系的队员冲破了他的防御，一拳轰在他的胸口。
虽然有半神之躯护体，但这股带着尸毒的力量，还是让秦烈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但这痛，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秦烈看着那个打中他的队员。
那是小王，家里还有个刚满月的女儿。
这次出任务前，他还拿着女儿的照片跟秦烈炫耀，说回去要给闺女买个最大的洋娃娃。
现在。
小王的眼里只有杀戮。
他根本不认识面前这个被他打吐血的人是谁。
秦烈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他抬起头。
看着这漫天的灰雾，看着这些沦为傀儡的兄弟。
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犹豫、那种痛苦，被他强行压进了心底最深处。
剩下的。
只有燃烧的怒火。
和一种……悲壮的决绝。
“好。”
秦烈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既然这帮畜生不让你们安息。”
“既然这该死的世界不让你们好走。”
“那我就……”
秦烈猛地张开双臂。
体内的金色光芒不再压抑，轰然爆发。
像是一轮小太阳，在这灰暗的死寂世界里升起。
“我就把这世界炸个稀巴烂！”
“给你们……”
“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