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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诗人吴大梁的爱情(1)

人儿并非田螺姑娘,她边洗衣服边和坐床上荡悠着两条腿的有亮说话。

    有亮介绍我:我战友,大梁。

    我慌忙给姑娘行军礼,姑娘红脸低头说我挺逗的。

    有亮又介绍,说我喜欢学习。

    我忙纠正:不光喜欢学习,还是业余诗人,已写了本诗集。姑娘惊奇地抬头看我,并诚恳地说,很想欣赏欣赏我写的诗词,她也喜欢文学。我犹豫半天、没给她看诗集,但有种成就感和满足感,毕竟有人对我诗词感兴趣了,而且还是对我诗词不屑一顾的有亮的未婚妻,这对有亮很俱讽刺意味。有亮未婚妻走后,我又后悔没让她看诗集,错失一次让民办教师赞赏我诗词的机会。

    过了几天,有亮说梅莉和人送外号“大虾米”的夏侯解放谈上对象了,我不相信,有亮说他亲眼看见两人牵着手散步。

    我感到五雷轰顶,作梦没想到阿美能和他谈对象。我们和夏侯都是战友,他上海郊区人。他上海老乡没人留下当工人,唯独他留下了。现在看来,他是冲我阿美来的。妈的,气杀我也。我以为阿美不会在这里找对象,凭长相、家庭条件,她肯定回北京找军官或干部,那样,我接受,心理也平衡,我吃不到天鹅肉,我身边没人有资格吃。然而,让我始料不及、大跌眼镜的是,阿美竟然降低了择偶标准和条件,爱上了我从未瞧得上眼来的夏侯。这个残酷事实让我撕心裂肺、瞪目结舌、痛不欲生。“大虾米”竟敢成为我情敌对手,对此,我不害怕,但百思不解。

    我尽管五短身材、其貌不扬,但我比他强百倍,我最瞧不起他这上海人啦,一张嘴“阿拉,阿拉”的,好象嘴里含着块石头说话似的,瞧他熊样,一米八傻大个,象根电线杆儿,走起路来虾米个腰晃来晃去,无精打采的象个大烟鬼。复员后他回了趟上海,回来穿了件大袍子似的卦子和条紧绷在身上的鸡腿裤,见人就谝说,这是他们上海最流行款式。脸上流露出一副自以为是的傲气和一副牛皮轰轰的劲头,好象上海人比谁都高贵都见多识广似的。

    然而无论我怎么瞧不起他,也无法改变这个残酷事实:阿美爱上了他。我心在哭泣、痉挛、淌血……

    从此,我常潜暗处观察两人行踪,有几次跟踪两人去散步,至到两人散完步回厂,我才回宿舍。这天晚上,我又跟踪两人散完步后,我回到书房,悲痛欲绝的心情上让我不能自己。

    我拿出诗集,含泪吟哦,尔后,灵感迸发、文思喷涌,陆游、唐婉爱情绝唱萦绕耳畔。

    于是信手命笔,诗集上又多一首《钗头凤》:

    手娇柔,面清秀,满坡春色河岸柳。南风暖,百花妍,相思衷曲,羞齿未诉。错!错!错!寒暮秋,人干瘦,泪眼恣情纵横稠。人有主,花凋落,心中美神,已属他逑。恨!恨!恨!

    填完词后,我掷笔大哭。哭声惊动有亮,他把我从杂物间拖进宿舍,安慰说,三条腿鸡难寻,两条腿人遍地皆是,何必为个梅莉这样?我抹掉眼泪,咬紧牙关,决心不去想她啦。

    有天晚上,广场放《天仙配》,王家庄老百姓们涌入大院,抢占有利地形等着看电影。部队在时为搞好军民关系,每放电影都让老百姓进大院看。部队走后,地方企业继承这传统。有些老百姓干脆坐银幕后面,虽看反面,但人稀不挤。

    我喊友亮看电影,他捧《梅花党》看,说待会去,没抬眼皮。

    我找个最佳位置坐下,然后左顾右盼寻找美丽和“大虾米”,至到开演也没见俩人影子。我心如刀割,如坐针毡。我猜,两人肯定又去散步去了,而且在没人地方又搂、又抱……我不敢再想,浑身热血沸腾,让坐地上一个抱孩子的,象是常去找有亮玩的那个少妇坐我椅子,我去两人常散步的小路上来回寻找,结果没见两人身影,回厂里,电影刚散场,见阿美钻进“大虾米”怀里,搂着“大虾米”腰,两人离开广场。

    原来两人没去散步,害的我找了一晚上。

    少妇抱孩子站椅子旁,我上前,少妇让孩子喊我“叔叔”,然后说声谢谢,抱孩子走了。我搬椅子回宿舍。有亮笑问我是不是看上那个少妇啦?原来他看到了少妇让孩子喊我“叔叔”的一幕。

    我说瞎扯,我讲了去找梅莉和‘大虾米’的事。他问我为啥还掂记梅莉?我没回答。他说他和少妇挺熟的,我说看着象常去宿舍找他的那个女的,他点头说是她。他又说少妇叫杏花,王家庄的,死了男人,是寡妇;还说杏花心眼好,针线活也好……我打断他的话,问他跟我讲这些干啥?总不能想把少妇介绍给我吧?有亮说,正有此意。我义正词严:闭上狗嘴,我条件再低,也不至于低到找寡妇作老婆的地步吧?他哑口无言。

    又一次,广场放《五朵金花》。有亮提出陪我看电影,而且挨杏花坐,杏花冲我俩笑笑,让孩子喊我俩叔叔。电影刚开演,友亮捂肚子说上厕所,他让杏花坐他椅子,他挤出人群走了。我恍然大悟。杏花抱儿子专注看电影,不时发出轻柔笑声。我正襟危坐,心乱如麻,电影内容一概不知。杏花身上散出的雪花膏香气令我缺氧、心悸、心辕意马、思绪纷飞。

    散场,杏花温柔地看我一眼,亲昵地说,谢谢你,大梁哥。我目送她娘儿俩走了。回宿舍,我怒视友亮:为啥设圈套?他笑着声明,他确实腹痛如绞,绝非圈套。

    我不能入睡,杏花音容笑貌映现眼前。我突然气急败坏地用脚蹬了几下上铺床板。有亮伸头下来:对杏花动感情啦?我大吼:放狗臭屁,太小瞧我了,你俩底啥关系?老实向组织汇报。”有亮笑笑:“军事机密,无可奉告。”我不再理他,继续想杏花。

    过了几天,有亮说要把杏花介绍给我,并分析可行性:凭我条件,杏花能跟我,算我烧了高香。杏花尽管是寡妇,还带孩子,但人品好,吃苦耐劳,过日子。我呢,其貌不扬,阴阳怪气,但心眼不坏,还是工人。我俩取长补短,挺般配。我骂他狗眼看人低,竟然把个寡妇介绍给我。有亮说,如不合适,可以不同意,他并无强迫之意。但让我以后别怪他不给我帮忙找对象啦。而且警告我,他未婚妻再来时,如果我还用色迷迷、直勾勾的眼光看她,他和我没完。

    我哑口无言,他滔滔不绝。最后,见把我说蔫了,便趁人之危问我意下如何?我无奈地说,谈谈吧,寡妇名声不好听,还带孩子,要没孩子就好了。有亮说,一结婚就有人喊爹,白拣个儿子,美死你了。寡妇咋啦?过来人知痛知热,柔情似水。

    我被说动了心,他也看出来了,便就此打住不再说了,我尴尬。整整一天,他没再提杏花的事,好象根本没这档子事似的。我几次暗示他,往杏花身上引话,他都把话叉开,绕开杏花说事。

    晚上躺床上我实在憋不住了,便问杏花贵姓?年龄?娘家哪的?他心不在焉哼叽一声,专心看手抄本,没回答我。我知道他在吊我胃口,不再问他了。

    第二天,我继续问杏花的事,他还是卖关子,吊我胃口。我每提杏花他不是把话叉开,就是装作听不懂。我拍桌大吼,有亮同志,请把杏花同志的情况如实向组织汇报。他一楞,然后说,哦,忘告诉你了,杏花找到婆家啦。我目瞪口呆,大失所望,笑容在脸上凝固。他忍俊不禁,大笑不止。我挥拳报复,他抱头鼠窜,告饶说逗我玩,杏花没找婆家。敛住笑,他得意地说,火力侦查证实,我心里有杏花啦。我想辩解,他让我闭口,说晚上哪也别去。我知道他意图,喜不自禁。

    这晚广场又放《我们村里的年青人》。我赶紧找出毛笔叽中山装换上,洗脸,搽雪花膏,擦皮鞋,照镜子,在屋度步。然后,在镜子里作各种面部表情,在床上拿各种坐姿,或低头,或仰头,或沉思,或眼望窗外,或看天花板、灯泡。第一句话咋说?声音多大?是陕西土话,还是蹩脚普通话?

    正在这时,有亮抱杏花儿子小狗子进来,杏花跟后面。有亮给我使眼色,我忙挺胸昂首站起,冲杏花笑笑、挤挤眼,让她坐。杏花摇头不坐,靠桌子站着。

    有亮抱小狗子借故离开。

    沉默一会,我想开口,杏花抢了先,她说,有亮哥跟她说了我情况,她没意见。我故作深沉状,沉默了一会才郑重其事地说,杏花同志,我了解你情况,很同情你,咱俩的事,我感觉需要慎重考虑一下才妥当,父母在大城市,爸爸是老红军,我要先征求家里意见,婚姻大事,非同小可。但是,杏花同志,请您放心,我绝没门当户对的旧思想,我需要轰轰烈烈的革命爱情;也需要‘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作连理枝’的浪漫爱情。咱们先交往一段,看家里什么意见后再说。我其貌不扬,但心地善良、多才多艺、文武双全。文,我善读喜文,写诗填词,是个诗人;武,我当兵出身,打枪百发百中,是神枪手。

    杏花颇有兴趣地听我讲,不时点头,偶而一笑,抑或皱眉思量,基本上满脸灿烂,但一言不发。我口若悬河讲了两个多小时,至到电影散场,毫无倦意、意犹未尽。

    有亮抱小狗子回来时,我仍侃侃而谈,唾沫乱飞,手舞足蹈。他瞪我一眼,我闭嘴。杏花要走,有亮找毛巾被把小狗子包裹起来怕他感冒。

    他让我送杏花,杏花看看我忙说不用,走夜路惯了,再说不远,一里多路。她说话时,眼睛一直看我。我无动于衷站着。杏花走后,有亮嫌我不去送她,我说她不让送,有亮说我榆木疙瘩脑袋,人家好意思说让送吗?他问谈的怎样?我说要慎重考虑,他轻蔑地冲我一撇嘴,说了声‘德性。’

    转天上午,杏花来给我和有亮拆洗被子,还洗了我俩攒的脏衣服、臭袜子。下午她又来把被子缝起来,把晒干的衣服叠好,分别放在我和有亮的床头。

    半月后,有亮问我家里意见?我说打了长途,爸妈说不干涉我婚姻。但他们提了原则标准:女方要出身好,思想过硬,作风正派,根红苗正。

    有亮打保票说,这三样杏花都没问题。

    有亮可能把我的话告诉了杏花,杏花第二天又高高兴兴来洗衣服、收拾房间,还给我刷了上班穿的脏兮兮的解放球鞋,洗了鞋垫。临走把双绣并蒂莲鞋垫塞在我枕下。

    杏花让有亮告诉我,如果我同意和她成亲,要找正式媒人说。结了婚小狗子可以随我吴姓,改口喊我爹。我觉得好笑,杏花太心急,这事八子没一撇,她就盘算结婚过日子啦。我让有亮转告杏花,婚姻大事必须慎重,两人先交往,条件成熟了再谈婚论嫁不迟。

    杏花对此不介意,还是常来帮我们洗刷缝补,收拾房间;还是每逢放电影抱小狗子来看。每次来杏花都用雪化膏把脸搽的雪白,身上飘着女性特有体香,每次我都贪婪地闻这体香。有一次趁没人我一下抱住杏花想和他亲嘴,她把头扭到了一边说等结了婚再让我亲,我又用手去摸她胸脯,她也不让,忙推开我,脸羞的象块红布,大闺女似的。

    这时有亮正好进门,我没敢再造次。

    我和杏花谈对象,全厂沸沸扬扬。人们对我挤眉弄眼,神秘兮兮说,寡妇好,知疼知热,还给你带个儿子;说我有福气,好眼力;说杏花俊,不显老,看不出生过孩子,黄花闺女似的……

    我清楚,人们奉称话里包含讥讽、嘲弄。我自尊心受了伤害,杏花又来给我洗衣服,我没好气说,光洗把衣服洗烂了,我这身锁边衣裤,贵着呢。杏花看我一眼没说话,在屋里迟疑一下,开门走了。

    晚上我失眠,在杂物间吟诵写给阿美的诗词,泪流满面。

    有天,我作梦没想到,梅莉居然光临寒舍,我受宠若惊、手足无措。她大大方方一屁股坐到床上,上下打量我,又打量房间,然后笑着说:大梁同志,听说你挺有艳福,找了个如花似玉的寡妇,还给你带了个儿子,美的你不得了,是不是?

    我坚定地摇头:阿美,你也信这谣传?我阿郎条件再低,也不至于低到找寡妇作老婆的地步吧?我宁可打一辈子光棍也不能委屈自己。我是诗人,家在大城市,爸爸老红军,我见过世面、有品位、有层次、有教养、有才学,我能没点眼光吗?阿美,您千万别听信这些别有用心的胡说八道、造谣中伤。

    梅莉点头说,我想也不可能,凭大梁这么出色的同志在感上绝对不会随随便便,应该有更高追求。

    我激动地说,知我者,唯您梅莉也。我心中永远有个爱神,谁也替换不了她的位置;我每时每刻想她;她是我心中不落的红太阳,她照亮我阴霾的心房,指引我前进的航向。我心中有她,抓革命促进生产干劲大;我心中有她,多生产化肥支援亚非拉;我心中有她,天空充满了灿烂的朝霞。如果我心中没她,我会痛不欲生不能自拔;如果我心中没她,生活没滋没味如同嚼蜡;如果我心中没她,我会在黑暗中苦苦挣扎。

    阿美笑起来,笑完,她故作严肃地问爱神是谁?我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她蓦然脸红,笑靥浅显,嗔怪地看我眼:你这人真逗。我纠正:我这人不是真逗,而是幽默感。幽默感懂吗?它是男人成熟的标志,不会幽默的男人不是个完整男人;不会幽默的男人不会生活;不会幽默的男人不懂爱情。幽默是智慧、是胸怀、是谋略、是品格、是才气。幽默,是高屋建瓴的大气,也是荡气回肠的豪情;幽默,是一个男人最优秀的资质,也是一个男人最具魅力的亮点。‘真逗’这词儿只佩送给鼠目寸光、胸无大志、唯唯诺诺、斤斤计较、瞻前顾后、左顾右盼、言行举止小儿科的人。与我格格不入,水火不容,风马牛不相及。

    我的话博得阿美赞许的目光。但她却严肃指出:不能把她形容成红太阳,红太阳是,这样形容她太反动。我解释说,她在我心中象那么伟大。

    临走,她突然哭泣,我问何故?她说她和“大虾米”吹灯拔蜡了。我怕听错,让她复述。她说她发现“大虾米”思想品质不好,生活作风有问题,竟然背着她和他上海的高中女同学通信。所以她坚决和他一刀两断了。

    说完她又哭,我劝她不哭,赞扬她果敢、明智。安慰她,天涯处处有芳草,天底下比他“大虾米”强的人有的是。他“大虾米”算什么东西?什么玩艺儿?什么鸟人?什么乌龟王八蛋?看着就像个濑皮狗、二流子、半调子、二百五、下三烂……虾米个腰,戴副墨镜,没点正人君子模样,一副阴险、下作嘴脸。我早知这小子不地道啦,一直没敢跟你讲,怕热恋中的你难辩是非,难听忠言。

    阿美摇头痛苦地走了。这一夜,我辗转反侧不能入睡。

    有亮也听说阿美和大虾米散伙的事。他说这么般配一对说吹灯就吹灯了?我说偶然中的必然,两人不是一股道上跑的车,不是一路人。分手是因为他们阶级立场、阶级观点、阶级感情不同造成的。“大虾米”吊尔郎当、二流子一个。人家阿美纯洁、善良,怎么能跟他呢?阿美误上贼船,鲜花误插在臭狗屎上。幸亏阿美醒悟早,不然生米成熟饭,阿美一生就毁了。我早猜到会有这天的,我预言应验了。当然,可以原谅阿美的幼稚、单纯,以至误入歧途。任何事都非一帆风顺,须经挫折、砍坷,吃一堑、长一智。

    此后,阿美成了我宿舍常客,借书、聊天。后又让我教她写诗、填词。我被她搞的神魂颠倒,六神无主,沉浸在甜蜜、幸福中。

    有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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