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我正在宿舍教阿美创作五言绝句,杏花悄然推门进来,她吃惊地看着紧挨着坐在一起的我俩。我先发制人:杏花同志,有亮出去了,请不要打搅我们,我们正在谈论诗词创作方面的事。你下午再来找他吧。杏花愕然地看我一眼,扭头走了。我向阿美解释:杏花常来找有亮,人们以为来找我,认为我要娶这个小寡妇为妻,荒唐之极。
有天晚上,月明星稀,阿美约我散步,我俩边走边热烈交谈,像有说不完的话似的。突然,阿美站住不走了,我问怎么啦?她一下扑进我怀里哭起来,我手足无措,就势抱紧她,并贪婪地闻她体香。
我问她,她不说,一个劲哭。哭够了,她问我愿不愿娶她为妻?我说,阿美,开国际玩笑,我怎么能配的上你呢?你是我心中永远的爱神,只有敬仰之情,绝无非分之想。阿美又哭,说我嫌弃她。我发誓:向保证,对你绝无半点嫌弃,若有嫌弃,五雷轰顶、出门撞车、生孩子没……”听我最后一句话,她忙捂我嘴,嗔怪地望着我:别瞎说……止住哭,阿美郑重其事说:大梁,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你最爱我……
那晚回到宿舍杂物间,我给阿美念了我写给她的那些诗词,至让她听的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最后她决定,义无反顾地嫁我为妻。她说,尽管我外表不美,但却有颗金子般心灵,这比什么都重要。
有天晚上,我俩散完步,阿美回宿舍,我也回宿舍。
有亮没睡,在看手抄本。他问我去哪啦?我让他猜。他说去杏花家啦?我轻蔑地说,开国际玩笑,我能去她家?寡妇门前事非多,她不怕名声不好听,我怕。凭我纯洁无暇童子身和优厚家庭条件我能看上她?她一次次来咱宿舍,上赶着给我洗衣服、收拾房间,像贴上我似的。我要不是看在你面子上早撵她走了。其实,杏花为你而来,我成你们保护伞了,成你们之间约会的借口和由头了。我知道,你们曾有过一段恋情,杏花对你藕断丝连可以理解。但是,友亮同志,你不该以把我介绍给她为名掩护你们的交往。开始我蒙鼓里,现在恍然大悟:我跳进了你俩的圈套,中了你俩的埋伏和计谋,大受其骗,大上其当。
他惊愕地问:大梁,发生什么事啦?
我清清嗓子,字正腔圆宣布:阿美终于接受我爱情啦,投入了我怀抱。是她主动找我,要和我结婚、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白头偕老;要和我生男育女,儿孙满堂,家族兴旺;要和我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阳间作革命伴侣,阴间作恩爱夫妻。这些天,我们难舍难分、海誓山盟。决心海枯石烂不变心,白头偕老共患难。
有亮的眼瞪的像灯泡,头摇的象拨郎鼓,嘴里重复:我不信,不可能……这句话。当他终于从我自信、得意的脸上证实我的话并非戏言,而他的怀疑毫无根据和道理且又站不住脚时,他告诫我:大梁,千万别上当,她绝对不可能看上你,你没有让她看上的条件和理由。这是阴谋是骗局是陷阱是毒饵。
我不以为然笑笑,批判他这种错误观点:根据马克思原理,世上没绝对事情,都相对而言。好可转化坏,坏亦可转化好。阿美昨天爱‘大虾米’而今天又爱我,是合乎辩证法和唯物史观的。所以说,有亮同志,请你不要用静止眼光看问题,要用发展眼光看问题,事物都在不断发生变化。阿美之所以最终选择我,是因为我有实力。这实力并非身高、外表所能涵盖,它是一种内在气质使然。说白了就是我文学天赋打动了阿美。我们谈的很投机,有太多共同语言。有相见恨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众里寻她千白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等等太多这样的感慨。
有亮仍摇头晃脑不相信。
我沉浸在甜蜜幸福中,不愿再和他费口舌。在杂物间,我写下一首《七绝——良缘》:国色天香玉环嫉,诗词敢把李杜比。
女貌倾国亦倾城,郎才登峰俞造极。
此时文思喷涌,笔走龙蛇,口中念念有词,俄倾,又占《虞美人》一阕:
本来树静浪趋平,哪知风乍起。红颜从来慕才子,知己回首让我泪纷飞。诗词工整吾心傲,阿美亦清高。天生缘分终有期,连理枝上同栖比翼鸟。
我把写的新诗填的新词念给阿美听,她感动的泣不成声。
我想验证阿美对我真心与否,也许有亮的担心、怀疑有道理,当事者迷旁观者清嘛。这天晚上我估计阿美要来找我散步,便向有亮交待: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然后躲起来。晚上十点多我回宿舍,有亮说,照我吩咐,他告诉梅莉我去杏花家了。阿美花容失色,摔门而去。
第二天,我躺床上不起,阿美来找我,我佯装不悦,她问我昨晚去哪啦?我说找杏花去了。她气冲冲质问我为什么背信弃义、撕毁盟约、背着她去找杏花?我面露难色,欲言又止。在她追问下我才说,经过再三考虑,觉得咱俩不般配,你美若天仙,我丑陋无比,两人天壤之别,我俩结合根本无幸福可言,长痛不如短痛,而且成不了革命夫妻,还可以成为革命同志。所以我才和一直默默爱慕着我的杏花约会。
阿美听完这话,痛哭失声,声明非我不嫁,如我不同意就寻死。见其状我潸然泪下,其实已心花怒放。但我仍说,“大虾米”英俊萧洒,嫁给他你才幸福。阿美说,别提“大虾米”,一提她就怒火中烧,恶心反胃,癩蛤蟆也比他强。我激动地趁机抱住阿美欲亲嘴,阿美咬紧牙关,嘴巴紧闭,摇头不从,嗔怪地说我口如粪坑,臭气熏天,且其黄牙大煞风景,让我清除口臭,治理牙齿。最后她让我保证再不与杏花来往。我说:向保证,和杏花一刀两断,绝不再约会。
轮到休班,我到镇上让牙医把两颗门牙敲掉换上“金牙”。阿美说,洋气、漂亮,但仍不让我亲嘴。于是,我又一天刷牙五遍,口不离糖块。尽管这样,亲嘴愿望仍未实现,此乃我心中一憾也。
阿美常来宿舍,我们情话不绝,缠绵难舍。她一来,有亮就躲开。有天,阿美问我家庭,我说家在山沟,住茅屋,家境穷,穿补丁衣服,炕上一领破席,一床破被全家人盖……
阿美笑个不停,夸我幽默,而且是大幽默。并郑重声明她为爱情和我好,看重我对她的真挚爱情,并不是家庭背景。而且,她不是见利负义,有门当户对落后思想的庸俗女人。即使我家真在农村,她也不在乎不嫌弃。她对我感情纯真、高尚、脱离了低级趣味,至真至纯,海枯石烂不变心。
到这份上,我还能说什么?
有天,阿美依偎我怀里问存款,我说有几百块钱复员费。她说不少,可以打套流行的三开门大立柜,打张床,打个梳妆台。我说再打张写字台和个书架,业余诗人没这些可不行。我俩设计婚礼过程,阿美说婚后先去西安见我父母,然后再去北京见她父母……
……
我进入到一个黑幽幽水洞里,身体一个劲往下沉,在下沉过程中,我感到身体脱离了地球引力,轻飘飘的;也象身体只剩下一个空壳似的。然后身体又慢慢旋转起来,而且越转越快,从井底旋转到井口,又从井口旋转着飞生起来……
我的躯壳和我的思想分离开来,躯壳坠落井底,思想象长了翅膀似地围着井口盘旋,然后慢慢飞升到空中或与飘渺的云朵擦肩而过,或穿过云朵,或被耀目的阳光照的通体透亮。
随着飞升速度的加快,我蓦然进入到一片黑暗之中,在黑暗中,我感到我脱离开躯壳的思想在不停地飞速旋转,在旋转中,我看到在遥远前方有个金色亮点,离我越来越近,金色亮点也越来越大……
我旋转的思想终于靠近了那亮点,亮点原来是条长长的隧道。金色亮点是从隧道尽头射来的光芒,象道激光束。我的思想旋转着进入隧道,我看见隧道四壁上刻画着美丽人物、秀色山水、飞禽走兽、树木花卉、美伦美奂的楼宇。这些人物、山水、动物、树木、花卉、楼宇在幽黑隧道的壁墙上闪烁着玉石般的莹光。
我终于到达了隧道尽头,进入到一个光芒四射的地方,到处是金壁辉煌、耀眼夺目的光辉。这里的人物、动物、山水、树木、花卉、楼宇也都是金光灿灿的,象镀了层金子似的……
我被这温暖的金色包容、诱惑、温暖。我的思想感情溶入到了这种金色之中,忘掉了一切痛苦,灵魂中荡漾起一种永恒的幸福,永恒的祥和、永恒的慰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