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下班时间到 > 7.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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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用的,梦境污染一旦种下去——”

    话说到一半,那个说话的人突然注意到齐司,声音顿了一下。

    电梯里短暂地安静了两秒。

    “你、你昨天看了‘黑潮’?”角落里有人忍不住问。

    “嗯。”齐司说。

    “感觉怎么样?”

    “字有点多。”

    那人嘴角抽了一下。

    “你晚上……做梦了吗?”他又问。

    “我不做梦。”齐司说。

    电梯里又安静了一下。

    那种安静不是尴尬,而更像是——一群站在悬崖边的人,突然看见有人在悬崖边上搭帐篷住下,还睡得很香。

    电梯“叮”的一声,门打开。

    走廊的灯光一如既往地冷白。

    墙上的监控探头缓慢转动,红色的小灯一闪一闪。

    齐司走向档案室。

    经过研究院那一侧的时候,有人从一间门上贴着“梦境组”的办公室里探头看了他一眼。

    那人的眼眶有点深,黑眼圈很重,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他盯着齐司,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是他?”他低声问身边的人。

    “嗯,就是他。”旁边的人说。

    “暴露量最大,反应最小的那个。”

    那人的嘴角慢慢勾起来。

    “空白……”他喃喃,“完美的空白……”

    他转身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门内的墙上,贴着一整面被撕下来的梦境记录——各种画、各种文字、各种扭曲的符号。

    那些东西在墙上缓慢蠕动。

    他走到墙前,伸手按在其中一张纸上。

    “我们找到了。”他低声说,“一个不会被写满的本子。”

    墙上的符号在他指尖下微微颤动。

    【目标确认。】

    【容器确认。】

    【开始尝试写入计划。】

    【路径:绕开常规感知。】

    【入口:现实。】

    ……

    齐司推开档案室的门。

    里面的空气还是那种混合了纸张、灰尘和一点点潮气的味道。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

    抽屉里,那一堆同事托付的遗物、密码、钥匙、U盘,在黑暗里静静躺着。

    每一件东西上,都带着一点点看不见的东西——未完成的调查线索、被中断的低语、半截的诅咒、未完全展开的幻象。

    它们本该在某个时刻爆发,把接触它们的人拖进某个深渊。

    现在,它们被关在一个抽屉里。

    抽屉外面,是一个完全感知不到它们的“保管者”。

    这让那些东西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

    【等待触发。】

    【等待反应。】

    【等待……】

    【……】

    【无。】

    【无。】

    【无。】

    它们在黑暗里互相碰撞,发出极低的、只有同类才能听见的“叮当”声。

    那声音在抽屉里来回回响,最终,慢慢消散。

    外面,键盘的敲击声有节奏地响着。

    离下班,还有七小时五十二分钟。

    齐司把最后一封邮件发出去,点了发送,顺手把窗口最小化。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系统提醒:

    【调查局·中央服务器:您有一份新的加密文件,请及时查收。】

    他看了一眼时间,鼠标移过去,点开,下载,保存到桌面,重命名——

    “新建文件夹(23)”。

    然后把它拖进另一个名为“杂项”的文件夹里。

    里面已经有“新建文件夹(1)”到“新建文件夹(22)”,每一个都塞满了别人托付的东西:扫描件、加密包、奇怪格式的文档、被拍成照片的手写符号、模糊的录像截帧。

    有些文件名是他自己随手起的:

    “别删1”“别删2”“真的别删3”。

    他并不记得是谁托付的,只记得对方当时的表情都差不多——眼眶发红,眼白里布满血丝,嘴唇抖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齐司,我可能撑不住了,这个你帮我先保管一下。”

    “你不是一直都……挺正常的吗?你别看里面的内容,只要帮我放着就行。”

    “如果我三天没来上班,你就把这个交给——”

    “你一定要记得密码,是我生日后面加三位数编号,写在这里了,你别弄丢。”

    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呼吸都不太匀,像是刚从什么地方狂奔回来,又或者刚从什么地方逃出来。

    齐司当时的反应,基本都是一样的。

    “哦。”

    “行。”

    “我给你放抽屉里。”

    然后他就真的把东西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原本只有几支笔、几本工作手册和一袋没吃完的薄荷糖。后来,薄荷糖被挤到最里面,手册被压在最底下,上面一层一层堆满了各种形状的东西。

    黑色的U盘、银色的钥匙、刻着奇怪纹路的金属片、被折成四折的牛皮纸信封、装着黑墨手稿的透明文件袋。

    每一件东西都带着一点点看不见的“尾巴”,像是从某个更深的地方伸出来的触须,被硬生生截断,留在现实里。

    它们在黑暗里挤在一起,彼此摩擦、缠绕,试图顺着某个方向继续延伸。

    但抽屉外面,那个人的感知像一堵空白的墙。

    没有缝隙,没有入口,没有“可供抓取的点”。

    那些东西在那堵墙前面,像是被卡在了一个死循环里。

    【等待触发。】

    【等待反应。】

    【等待……】

    【……】

    【无。】

    【无。】

    【无。】

    它们彼此之间开始出现极低频的震动,像是在互相询问,又像是在互相确认:

    【是不是对象不对?】

    【他为什么没有反应?】

    【指令没有下达?】

    【污染路径被阻断?】

    【不,是被忽略。】

    忽略,比阻断更致命。

    阻断意味着对抗,意味着有东西在另一端顶着它们。

    忽略意味着——另一端什么都没有。

    没有“恐惧模块”,没有“敬畏模块”,没有“理解模块”。

    像是一个被删减了部分功能的系统。

    它们在黑暗里轻轻碰撞,发出只有同类才能听见的“叮当”声,像玻璃在水底互相敲击。

    那声音在抽屉里回荡,最终慢慢消散。

    外面,键盘的敲击声有节奏地响着。

    离下班,还有七小时五十一分钟。

    ……

    到中午的时候,办公室里的人已经少了一半。

    不是请假,也不是出差。

    是“临时调离”“紧急送医”“精神状态评估中”“下落不明”。

    这些词出现在内部系统的出勤表里,后面都跟着一串冷冰冰的编号。

    齐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着一次性筷子吃盒饭。

    盒饭是楼下食堂的标准配置,米饭偏硬,菜偏咸,肉偏肥。他一边咀嚼,一边看着屏幕上弹出来的即时通讯窗口。

    【研究四组-临时群】

    ——组长:今天下午的例会取消,大家各自整理手头资料。

    ——组长:有需要心理辅导的同事可以主动申请。

    ——组长:重复一遍,不要单独翻阅未归档的禁忌文本。

    ——组长:尤其是最近四十八小时内新收录的。

    下面是一串“收到”“明白”“已阅”。

    齐司叼着筷子,点了一个“已阅”。

    他手边的桌面上,正摊着一叠“最近四十八小时内新收录”的东西。

    是早上有人塞给他的。

    那人眼睛通红,胡子拉碴,衣领扣子扣错了两颗,手指在发抖。

    “齐司,我……我可能撑不过今天,你帮我看一下这个有没有格式问题,顺便……顺便帮我保管一下。”

    “你不是做资料归档的吗?你比较细心。”

    “密码在第一页右下角,用红笔写的,你记一下。”

    “如果我没事,你就当我多心了;如果我出事,这个就交给上面,拜托了。”

    他说完这些话,像是突然被抽空了力气,整个人靠在齐司桌边,呼吸急促。

    齐司把那叠东西接过来,简单翻了两页。

    纸张有点潮,边缘有水渍,墨迹在某些地方晕开,形成不规则的黑色斑点。

    那些斑点在别人眼里,大概会像是某种“图案”或者“符号”。

    在齐司眼里,只是“打印机质量不好”。

    他顺着行距往下看。

    【……当月亮被黑色的海吞没,城市的骨骼会从地底翻转出来,像鱼骨一样排列在天空。】

    【……祂在梦里对我说话,声音从每一滴水里传出来,连洗手池里的水都在低语。】

    【……我照着祂的指示,在墙上画下这个图案,结果那面墙开始呼吸。】

    纸张上的文字在某些地方突然断掉,像是被人用力划掉,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咬了一口。

    齐司看过去,只觉得“这人写东西真乱”。

    他把筷子放下,拿起红笔,在页边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段落不完整,建议补充时间、地点、人物信息。”

    然后翻到第二页右下角,看到用红笔写的小字:

    “密码:LJY生日+001”。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

    “LJY是谁来着?”

    想了两秒,没想起来。

    于是他在旁边又写了一行:

    “备注:LJY=?(写清楚全名)”。

    做完这些,他把整叠纸收起来,塞进抽屉里,压在一袋薄荷糖上面。

    抽屉里那些看不见的东西,立刻像被丢进一块新鲜的肉,瞬间躁动起来。

    【新的入口。】

    【新的载体。】

    【新的……】

    它们顺着纸张的纤维往上爬,试图钻进刚刚写下的红色笔迹里。

    红色的墨水在纸上慢慢渗开,形成一条条细小的线。

    那些线在它们眼里,是“路径”“符号”“召唤”。

    它们沿着那条路径往外爬,想要找到“读者”的意识。

    结果,路径在纸张边缘戛然而止。

    外面,是一片空白。

    没有“恐惧”的接口,没有“理解”的端口,连“好奇”的微小电流都没有。

    像是线路接到了一个被物理切断的插座上。

    【……?】

    【信号丢失。】

    【对象缺失。】

    【模块不存在。】

    它们在纸张的纤维里来回打转,最后只好又缩回去,继续在抽屉里挤成一团。

    外面,齐司已经把盒饭吃完,拿起纸巾擦了擦嘴,顺手把桌面上的油渍抹干净。

    他看了一眼时间。

    离下班,还有五小时二十九分钟。

    ……

    下午三点,走廊里突然响起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有人在喊:“别看窗户!所有人离开窗边!”

    有人在骂:“谁把那玩意儿放在公共频道的?!”

    有人在哭:“我没点开,我真的没点开,它自己弹出来的……”

    办公室的灯忽明忽暗,像是电压不稳。

    天花板上的白色灯管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游动,像是被困在玻璃里的黑色烟雾,又像是某种细长的影子在来回穿梭。

    那影子偶尔会在某一瞬间停下,像是在“看”下面的人。

    有几个人捂着头,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起伏,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有人已经被同事架着往外走,脚步虚浮,眼神涣散,嘴角挂着口水。

    “别说话,别描述你看到的东西。”

    “眼睛闭上,跟着我走。”

    “呼吸,慢慢呼吸。”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被搅乱的汤。

    齐司戴着耳机,正在看一个Excel表格。

    耳机里是白噪音——他习惯在工作的时候放这个,觉得比音乐更不打扰。

    白噪音里偶尔夹杂着一些不属于程序的东西。

    【……听见吗?】

    【……你在看着我吗?】

    【……我在你的屏幕后面。】

    那些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又像是贴在耳膜上低语。

    它们试图顺着耳机线往上爬,钻进他的耳道,进入他的听觉中枢。

    结果,在靠近某个区域的时候,被一道看不见的“空白”弹开。

    不是防御,不是屏障。

    更像是——那一块区域根本没有“解析这类信号”的功能。

    就像你对着一个没有麦克风的石头说话。

    【……?】

    【信号未被接收。】

    【通道正常,接收端缺失。】

    那些低语在白噪音里打了几个旋儿,最后只好绕开他,去找别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