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下班时间到 > 8. 第 8 章
头:

    “设计挺好看。”

    他把卡收起来。

    “我还是做原来的工作。”

    “整理文件。”

    中年男人点点头。

    “你只要做你原来的工作就行。”

    “剩下的,我们会处理。”

    他们以为,他是在“克制自己不去深入”。

    他们以为,他是在“保持距离”。

    他们不知道,他根本没有“深入”的能力。

    因为那一整块“感知模块”,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东西被塞到他的抽屉里、文件夹里、U盘里。

    同事们一个接一个地疯掉、失踪、写遗书。

    每一封遗书的最后一句,几乎都一样。

    【如果还有人能撑得住,请把这些东西交给齐司。】

    【他是我们最后的保管者。】

    【他看得见真相。】

    他们错了。

    齐司不是“看得见真相”。

    他是“看不见恐怖”。

    真相在他面前展开的时候,所有“恐怖”的部分都会被他的脑子自动屏蔽掉。

    剩下的,只是“信息”“数据”“格式问题”。

    旧日存在试图污染他,结果一次次失败。

    它们的低语绕开他,去污染别人。

    它们的梦境绕开他,去侵入别人。

    它们的触须绕开他,去抓住别人。

    每一次绕开,都会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被那片“空白”擦掉一点点“边缘”。

    那些被擦掉的“边缘”,掉进现实里,变成残片。

    残片暴露了它们的“结构”“路径”“弱点”。

    研究院的人顺着这些残片,慢慢摸索出了一些东西。

    他们以为,是自己“调查有方”。

    他们不知道,是因为那个“系统漏洞”在不断地把“源头”的边缘磨掉,丢出来。

    齐司只是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整理文件,锁抽屉,下班,回家,吃饭,睡觉。

    他没有做过任何主动的调查行为。

    但所有的线索、所有的遗物、所有的密码,都自动向他靠拢。

    所有的疯子、所有的神秘个体、所有的旧日触须,都在他身边绕来绕去,最后,不是撞在那片“空白”上,就是绕开他,暴露出更多东西。

    在别人眼里,他成了“唯一能长期面对真相的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只是“什么都没感觉”。

    他只是“什么都没感觉”。

    ——

    “齐司,你在吗?”

    傍晚,办公室的灯只剩下几盏,天花板的白炽灯管在半明半暗之间轻微地嗡鸣,像远处压抑的海潮。

    齐司正把一摞纸质档案塞进牛皮纸袋,听见门口有人喊他名字,抬眼。

    门框那边探进来的是三组的文书小李,脸色发白,眼眶发青,眼球上细密的血丝像蛛网一样爬满,衬衫领口扣错了一颗扣子,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梦里反复碾压过。

    “在。”齐司把档案袋封口,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准备下班。

    小李走进来时,脚步有点虚浮,鞋底在地砖上拖出细小的摩擦声。他手里抱着一个黑色密码箱,指节发抖,指甲缝里有没洗干净的黑墨痕迹。

    “我……我要调离。”小李声音发干,喉结滚动,“不对,是……是被强制休假。精神评估不过。”

    他勉强笑了一下,嘴角抽搐:“你知道的,最近……梦不太好。”

    齐司“哦”了一声,把保温杯拧紧,顺手关掉桌上的台灯。

    小李却像没看见他要走,径直把那个黑色密码箱放到齐司桌上,金属箱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这个给你。”小李压低声音,眼神在办公室里乱飘,像是在躲避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里面是‘深潜档案’的原始抄本,还有……还有他们不让我带走的东西。”

    他呼吸急促,胸腔起伏得厉害,仿佛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挤压他的肺。

    “我知道你……你看那些东西没事。”小李盯着齐司,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确定,“你是我们这批里,唯一一个看完《溺海祷文》还能正常上班的人。”

    齐司想了想,才想起来那是什么——上个月被塞到他邮箱里的厚厚一叠黑墨手稿,字体歪斜,纸张潮湿发硬,散发着一股像是海藻腐烂又混着铁锈的味道。

    他当时在午休前翻了几页,觉得排版混乱、语句不通,像是某种格式完全崩坏的工作邮件,便合上,夹在一堆待归档的材料里,顺手压在打印机旁。

    后来那一堆材料被统一打包送去资料室,他连标题都没记住。

    “你留着吧。”齐司说,“我用不上。”

    “你一定要收下。”小李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冰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们会来找的。那些东西会顺着梦、顺着声音、顺着……顺着纸上的缝隙爬出来。”

    他声音忽然压低成耳语,嘴唇贴近齐司耳边,呼吸发烫:“它们已经在我眼睛后面了。每次眨眼,我都能看见海底的灯光。”

    齐司侧了下头,避开那股过近的气息,抽回手。

    “那你早点去医院。”他说。

    小李愣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笑:“医院?他们只会给我更多的药。药片上也有字,你知道吗?我昨天才发现,药片的刻痕连起来,是同一段祷文。”

    他说着,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药瓶,瓶壁内侧有细密的黑色划痕,像是有人用极细的针在上面一笔一划刻字。瓶子里剩下三颗白色药片,表面微微发黄,刻痕在灯光下折射出暗淡的光。

    “我不敢吃了。”小李把药瓶也塞到齐司手里,“你帮我保管。还有这个——”

    他又从胸前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很细的纸,纸角已经被汗水浸透,边缘发软。

    “这是‘深潜档案’的总库密码。”小李盯着那张纸,眼神发直,“他们说要换密码,我……我怕我以后记不住。你帮我记着。你不会忘的,你脑子里……很干净。”

    纸被展开,露出一串长得近乎荒谬的混合字符:大写字母、小写字母、数字、奇怪的符号,还有几段看起来像是某种古文字的拼接。

    齐司扫了一眼,脑子里自动把这串东西归类成“需要抄到密码管理表里的临时字符串”,没有任何“神秘”“禁忌”的感觉。

    “我不记密码。”他说,“我都写在表上。”

    “那你就写。”小李急切地说,“写在你那儿。别写在别的地方。别让他们看见。”

    “谁?”齐司问。

    小李的眼神忽然空了一瞬,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办公室的空调风口吹出一阵冷风,吊顶里传来细微的金属震动声。远处走廊的灯闪了两下,又稳定下来。

    “他们。”小李机械地重复了一遍,喉咙里挤出一声低笑,“你知道的,那些在墙后面、在字缝里、在……在我们说话的间隙里听着的东西。”

    他笑着笑着,眼眶里忽然涌出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齐司桌上的木纹上,迅速渗开一个深色的小圆点。

    “我撑不住了。”小李哑着嗓子说,“我一闭眼,就看见那片海。海底有一座城市,楼都是倒着长的,街道是空的,只有影子在走。它们叫我的名字,让我下去。”

    他抬手用力抓自己的头发,指尖陷进头皮,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抠出来。

    “你不会听见的,对吧?”小李忽然又盯着齐司,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羡慕的绝望,“你睡得着,对吧?你不会在梦里被拉下去。”

    “睡得着。”齐司说。

    他确实睡得很好。每天十一点前躺下,早上七点半自然醒。偶尔做梦,也是些诸如“打印机卡纸”“系统崩溃”“早上忘记打卡”之类的内容,醒来就忘。

    那些所谓的“低语”“召唤”“海底的灯光”,对他来说,大概和空调的嗡鸣、电梯的提示音差不多——属于“背景噪音”范畴,被大脑自动归类为“无关信息”,在感知层面直接屏蔽掉。

    “你真好。”小李喃喃道,像是在对一个已经站在岸上的人说话,而自己还在水里挣扎。

    他后退一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靠在门框上,肩膀轻微地抖。

    “记住,”他最后说,“箱子只能你开。密码也只能你看。别让他们……别让任何人替你看。”

    说完,他转身走了,脚步虚浮,却走得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走廊尽头的灯光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影子在地上微微扭曲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水流冲刷过,又恢复原状。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的风声和灯管的嗡鸣。

    齐司低头,看着桌上的黑色密码箱、透明药瓶和那张写着总库密码的纸。

    他把纸平铺在桌上,拿起笔,在一张标准的“机密资料访问记录表”上,工整地抄了一遍那串密码,填上“深潜档案总库(临时)”,日期、时间、经手人签名。

    签完字,他把原纸折好,塞进抽屉最里面,锁上。

    药瓶被他随手放进桌角的杂物盒里,和几枚散落的回形针、一块备用橡皮、一截没用完的订书针条放在一起。

    至于那个黑色密码箱,他试着拎了一下,分量不轻,金属表面冰凉,边角有轻微的磕碰痕迹,锁孔边缘磨得发亮,显然被频繁使用过。

    箱体上没有任何标记,只有底部贴着一小块已经卷边的标签纸,上面印着一串编号,最后几位是“17-03”。

    齐司看了看时间——下班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

    他把箱子也塞进下方的柜子里,锁上,拿起保温杯和包,关灯,出门。

    ——

    回家的路上,地铁车厢里人不多,晚高峰已经过去,空气里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塑料座椅的气味。

    车厢两端的电子屏幕上轮播着新闻:某沿海小城出现集体失眠事件,居民声称在梦中听见“海底的钟声”;某科研船在公海失联,最后一条无线电记录只有持续的低频噪音。

    齐司站在门边,手扶着扶手,眼睛看着屏幕,脑子里却在盘算明天要不要把那箱子登记到固定资产表里。

    旁边两个穿着调查局制服的年轻人压低声音在说话。

    “你听说了吗?三组的小李也被送去‘静养中心’了。”

    “又一个?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几个了?”

    “谁知道呢。上面说是‘接触深层信息过度’,要轮换。我们这批估计也快了。”

    “我可不想去那个地方。上次送材料进去,门一关上,走廊的灯就开始闪。我总觉得墙里有人在看。”

    “别说了,背后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