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下班时间到 > 9. 第 9 章
    他们说着说着,话题自然地转到了另一个名字上。

    “不过你发现没?齐司还挺稳的。”

    “就是那个每天准点下班、从来不加班的?”

    “对啊。他不是也看过《溺海祷文》原稿吗?还帮档案室整理过‘深潜档案’的抄本。结果人家一点事没有,第二天照样来打卡。”

    “也许他天生意志力强?”

    “研究院那边的说法可不是这样。”另一个人压低声音,“我听我表哥说,他们内部已经把他列为‘高适应性个体’,准备给他开更高权限,让他做‘终端保管人’。”

    “终端保管人?那不是……所有原始文本、所有一手记录都要过他手?”

    “是啊。反正别人看了都疯,他看了没事,那不就只能他看吗?”

    “那他不就成了……唯一能长期面对那些东西的人?”

    “差不多。”

    他们的声音被下一站进站的广播盖过去。

    “前方到站:××路,请在本站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车门打开,又关上。地铁继续向前,钻入更深的地下。

    齐司没怎么在意那些对话。他只是觉得,如果真的要他签更多的保密协议,那可能意味着更多的表格、更多的登记、更多的归档工作。

    想到这里,他有点困。

    ——

    夜里,卧室的窗帘拉得很严,外面的路灯光只能从布料的缝隙里漏进来一点点,落在地板上,像一条被切断的光带。

    齐司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很快进入深睡。

    在某个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的层面,什么东西开始靠近。

    那是一种没有形状的“存在”,或者说,是一团由无数低语、影像、记忆碎片、海水的味道和潮湿的黑暗混合而成的“信息团块”。

    它沿着无数人的梦境爬行,穿过城市的楼群,顺着电线、下水道、无线信号、纸张纤维里的墨迹,缓慢而执拗地向一个坐标靠拢——

    齐司的大脑。

    它曾经成功地侵入过很多人。那些人的梦境被它一点点啃噬,现实与幻觉的边界被它搅得一团糟,直到他们的理智像被浸泡太久的纸一样,轻轻一捏就碎。

    它很熟练地开始了同样的过程。

    ——首先,是“声音”。

    在睡眠最浅的阶段,它会在耳边低语,模仿亲人的声音、恋人的声音、自己童年的声音,混入一些不属于人类语言的节奏和音节,让人分不清梦与醒。

    它靠近。

    “齐——司——”

    声音在黑暗里拉长,像海潮拍打礁石时的回声。

    齐司的脑子里,某个模块像是自动弹出一个提示框:“检测到无关音频输入,已屏蔽。”

    于是,那些低语在接触到他的感知边缘时,被整片整片地切掉,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剪刀剪断,剩下的只是一点点无意义的嗡鸣,被当成“空调噪音”丢进背景。

    ——其次,是“画面”。

    它试图在他的梦里投射出那座海底城市:倒长的楼、向下延伸的街道、在黑暗中缓慢游动的巨大影子、远处若隐若现的灯光。

    这些东西在别人的梦里一出现,就足以让人从睡梦中惊醒,满身冷汗,心跳如鼓。

    它把这些画面推向齐司的梦境。

    结果,梦境接收模块在第一时间做了一个“自动归类”——

    “检测到非工作相关视觉信息,优先级:最低。”

    于是,那些本该令人疯狂的画面,被当成“无关背景”丢到梦境的最边缘,甚至连“记忆编码”这一步都没走,直接在生成层就被覆盖。

    齐司的梦,顺理成章地继续沿着原来的轨迹发展——

    他梦见自己在办公室里打印文件,打印机卡纸,红灯闪个不停。他打开后盖,发现里面塞满了皱巴巴的纸,每一张纸上都密密麻麻写着“请尽快处理”。

    他叹了口气,一张一张把纸抽出来,扔进碎纸机。

    碎纸机发出均匀的“咔嚓咔嚓”声,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咀嚼。

    ——最后,是“结构”。

    它不死心,尝试用更深层的方式渗透——不再是具体的声音和画面,而是直接在他的“理解结构”里植入一个“概念”。

    一个关于“海底”“归返”“溺没”“重塑”的概念。

    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污染方式,很多资深调查员就是在这一层被击溃的——他们开始觉得,世界的重力方向不再是“向下”,而是“向某个看不见的深处”;他们开始觉得,水不是液体,而是一种“门”;他们开始觉得,自己的身体只是一个临时的壳,真正的“形状”在别处。

    它把这个“概念团”推向齐司的“认知核心”。

    结果,那里像是缺了一块。

    不是有一道坚固的防线挡住了它,而是——那里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就像一个程序里,原本应该有“渲染恐怖”的模块,却被人整块删掉了,只留下一个空指针。

    “概念团”扑过去,扑了个空,像是用力捶在空气里,连一点回响都没有。

    它愣了一下。

    在那一瞬间,它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位感”——

    它习惯了在别人的精神结构里翻找、撕扯、重排,习惯了看到那些精密的逻辑像纸牌屋一样倒塌。

    可在这里,它什么都抓不到。

    没有恐惧模块,没有“未知”标签,没有“禁忌”标记,连“好奇心”的接口都异常微弱。

    整个结构简单得近乎粗糙:工作、吃饭、睡觉、打卡、整理文件。

    像一台只安装了最基础办公软件的电脑。

    它尝试在别的地方下手,结果发现——

    所有它能利用的“入口”,都被标记为“非必要”。

    而齐司的大脑,对“非必要”的东西,有一种近乎机械的屏蔽倾向。

    它像是一头庞大的深海生物,撞进了一片完全空白的水域——没有礁石、没有暗流、没有可以藏身的裂缝,只有一望无际的、无特征的虚空。

    它本能地想要退开。

    可退开的瞬间,它又意识到了一件更糟糕的事——

    在它靠近、试图渗透、反复碰壁的过程中,它自己身上的一些“结构”“路径”“弱点”,被这片“空白”无声无息地磨掉了一些碎屑。

    那些碎屑,顺着梦境的缝隙、顺着脑电波的波峰波谷,像被甩出去的水滴一样,飞向更广阔的地方。

    研究院的监测设备,在这一夜的某个时刻,捕捉到了一组异常的脑电波样本。

    ——

    第二天早上,研究院的会议室里,几个人围着一块大屏幕,盯着上面跳动的曲线。

    “这是昨晚‘高适应性个体-17’的睡眠监测数据。”一个戴眼镜的研究员指着屏幕说,“你们看这一段——”

    他放大了一小段波形。

    那是一段极不寻常的平滑曲线,几乎没有任何高频抖动,只有在某几个点上,突然出现了极细微的“毛刺”。

    “正常人在接触‘深层信息’时,脑电会出现明显的紊乱。”研究员说,“但他没有。只有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出现了微弱的反向波。”

    “反向?”旁边的人皱眉。

    “对。”研究员点头,“就像是……有东西试图进入,又被弹了出去。”

    “弹出去的是什么?”

    “我们不知道。”研究员摊手,“但我们可以确定一点——他不仅没有被污染,反而在某种程度上,把污染源的一部分信息‘反射’了出来。”

    他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切换出另一组图像——一张由无数细线和节点构成的“结构图”。

    “这是我们根据那几个‘毛刺’反推出来的‘路径残片’。”研究员说,“它们显示了‘源头’接近他的方式、频率、甚至部分结构。”

    “也就是说,”坐在主位上的中年人开口,声音低沉,“他是一个……‘窗口’?”

    “不完全是窗口。”研究员摇头,“更像是一个‘系统漏洞’。源头试图通过他侵入,但因为某种原因失败了,在这个过程中,自己的部分信息被我们捕捉到了。”

    “原因?”中年人问。

    “我们还在分析。”研究员推了推眼镜,“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的精神结构里,缺失了某些‘感知模块’。那些模块,恰好是源头最擅长利用的部分。”

    “所以他不会疯。”中年人总结。

    “是。”研究员说,“他不会疯。他甚至不会‘看见’那些东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就更不能让他离开一线。”中年人敲了敲桌子,“把他的权限再提升一级。所有原始文本、所有一手记录,优先交给他处理。”

    “可是——”有人犹豫,“这样会不会……”

    “别忘了,”中年人打断他,“现在能长期面对那些东西而不崩溃的,只有他一个。”

    ——

    齐司不知道自己一夜之间又被人开了什么会。

    他只是照常到点起床,洗漱,吃了两片面包、一颗煎蛋,喝了半杯温牛奶,出门,坐地铁,上班。

    打卡机旁边多了一个摄像头,红点亮着,镜头对着进出的人脸。

    他刷卡,机器发出一声“滴”,屏幕上跳出“早上好,齐司”。

    走进办公室时,他的桌上已经多了一摞新的文件和一个红色封条的信封。

    信封上盖着“权限升级通知”的章。

    他撕开信封,里面是一份简短的文件:从今日起,他被正式任命为“深层信息终端保管人”,享有访问所有A级及以下禁忌文本原件的权限。

    文件末尾,是一长串需要他签字确认的保密条款。

    “请在今日内完成签署,并前往研究院进行简短的适应性评估。”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评估预计耗时:15分钟。”

    齐司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九点零五,他十点有一个例行的档案整理任务。

    他拿起笔,迅速在每一页的签名栏签上自己的名字,动作熟练,笔画工整。

    签完,他把文件夹好,放进待送件托盘里,准备等会儿顺路送去行政部。

    旁边工位的同事探过头来,小声问:“又要签新的保密协议?”

    “嗯。”齐司应了一声。

    “听说你要去研究院?”同事压低声音,“那地方……挺吓人的。”

    “十五分钟。”齐司说,“写几张表。”

    他对“研究院”的印象,就是上次去做例行体检时,那栋楼里冷气开得有点大,走廊太白,墙上贴着各种“保持理智”的宣传画。

    上面印着一些看起来很严肃的标语,比如“面对未知,请相信科学”“及时上报异常梦境”“不要独自阅读来历不明的文本”。

    他看了一眼就忘了。

    ——

    研究院的适应性评估室在三楼,门口有两个安保站岗,门上装着指纹和虹膜识别。

    工作人员核对了他的身份,把他带进一个小房间。

    房间不大,四面墙都是浅灰色,没有窗,只有头顶一盏嵌在天花板里的灯,发出柔和却略显冰冷的白光。

    中间是一张金属桌子,两把椅子,一台电脑,一台脑电监测仪。

    “坐吧。”戴眼镜的研究员笑着对他说,“老规矩,做几个小测试。”

    齐司坐下,袖子被卷起,手背上贴上了几个冷冰冰的电极,头上也被固定了几个传感器。

    “先看几张图片。”研究员在电脑上点了几下,“有不舒服的地方随时说。”

    屏幕上开始闪过一张张图片。

    一开始是一些普通的图案:几何图形、风景照、城市夜景。

    齐司眼睛跟着看,心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觉得有点无聊。

    然后,画面开始微妙地变化。

    海面。

    夜色。

    远处的灯光。

    水下隐约的影子。

    一些结构开始在画面边缘出现——不符合人类建筑逻辑的线条、角度奇怪的楼体、向下延伸的街道。

    再往后,画面里出现了更多“东西”:像是由无数触须、眼球、鳞片、牙齿拼接成的“形状”,却又在你试图聚焦时迅速模糊,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水波扭曲。

    这些图片,都是从各种禁忌文本、疯癫者的画作、梦境记录里提取出来的“高风险视觉信息”。

    很多人只看几秒,就会出现心率加快、呼吸急促、瞳孔放大等反应,甚至有人当场呕吐、崩溃。

    齐司看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排版谁做的?对称性太差。”

    他甚至不觉得这些东西“丑”或者“怪”,因为在他的感知里,这些图像的“恐怖标签”根本没有被加载出来。

    它们只是一些线条、色块、结构混乱的图案,像是某种失败的艺术实验。

    “感觉怎么样?”研究员一边盯着脑电图,一边随口问。

    “有点晃眼。”齐司说。

    “头晕?恶心?心慌?”

    “没有。”齐司想了想,“就是有点想睡。”

    研究员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脑电波平稳得近乎诡异,心率略有下降,呼吸均匀,瞳孔收缩幅度正常。

    如果不是他亲眼看见齐司正对着那些图像,他几乎要以为监测设备坏了。

    “好。”研究员咳了一声,“接下来读一段文字。”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纸,递给齐司。

    纸张发黄,边缘有烧灼的痕迹,上面用黑色墨水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字体扭曲,行距不齐,间或夹杂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的字符。

    这是从某个祭祀现场抢救出来的“原始祷文”,被列为A级禁忌文本,平时只能在多重防护下由专人阅读。

    “随便读几行就行。”研究员说,“大声读出来。”

    齐司低头,看了一眼。

    第一行:“当海面裂开,旧日之门将再度开启——”

    他读出来,声音平稳,语速适中,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工作通告。

    第二行:“在溺没者的肺中,祂的名字将被刻下——”

    他继续读,语气里没有任何起伏,也没有任何“敬畏”“恐惧”“狂热”的情绪,只是机械地把眼前的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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