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下班时间到 > 10. 第 10 章


    他躺在床上,眼皮有点沉。

    “有点困。”他对着天花板说。

    玻璃后面的研究员们盯着监视器上的脑电图,脸色越来越怪。

    “他的脑波在进入梦境暴露后,居然……趋向于‘浅睡’状态?”一个人难以置信地说。

    “他把‘污染源’当成了‘催眠曲’。”另一个人说。

    在屏幕里的“梦境空间”深处,那团正在缓慢移动的“存在”,似乎也注意到了什么。

    它的某一部分结构微微停顿,像是在“看向”某个方向。

    在某个无法被人类感知的层面上,它伸出了一条“触须”,试图沿着那条“梦境通道”探过来。

    那条触须在接近齐司的“梦境接口”时,突然像是撞上了一个空无一物的洞。

    不是墙,不是屏障,而是——

    “缺口”。

    它预期中的“感知点”不存在。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伸手去抓门把手,却发现门把手根本没装上。

    那条触须在空无一物的地方晃了晃,困惑地收缩了一下。

    “……”某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情绪,在那团存在里蔓延。

    它尝试了第二次、第三次。

    每一次,结果都一样。

    它只能绕开。

    在绕开的过程中,它的某些“结构”不可避免地暴露在“接口”的边缘。

    如果此刻有一个真正的“调查者”在这里,哪怕只是被它擦到一点边,都能从这些暴露出来的“结构”里推断出很多东西——它的“形态”、“习性”、“弱点”。

    但齐司在这一刻,已经睡着了。

    他的脑电图显示出标准的浅睡模式,呼吸均匀,心跳平稳。

    对他来说,这段“梦境暴露”只是一次“午休”。

    ——

    类似的“绕开”不断发生。

    有时候,是从某个古老祭坛里渗出来的“低语”,试图顺着祭祀文本的字缝钻进他的眼睛。

    有时候,是从某个深海裂缝里升起的“凝视”,试图沿着监控画面的像素点爬进他的视网膜。

    有时候,是从某个疯子嘴里吐出的“名字”,试图通过空气的震动敲开他的鼓膜。

    每一次,当它们接近他时,都会遇到同样的情况——

    “接口缺失”。

    它们像是一群试图附着在墙上的苔藓,却发现这面墙根本没有“表面”。

    于是,它们只能绕开。

    在绕开的过程中,它们自己的“结构”不断在他周围擦过、摩擦、扭曲。

    那些结构的碎片、残影、回声,被调查局、研究院、秘密组织用各种设备捕捉下来,变成一条条“线索”。

    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一个中心——

    齐司。

    ——

    与此同时,那些已经被污染的人,也开始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向他“靠拢”。

    有一次,他在食堂排队打饭。

    食堂里人很多,盘子碰撞的声音、油锅里炸东西的声音、排队的人聊天的声音混在一起,空气里有一种混合了油烟和消毒水的味道。

    他端着盘子,排在队伍中间。

    前面的人在讨论最近的“精神评估”,后面的人在抱怨宿舍楼下的猫叫声太吵。

    突然,队伍前面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低声说:“是他,是他。”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人被两个保安半扶半拽地带进食堂。

    那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嘴角有干涸的血痕。

    他的手腕上戴着一条宽宽的布带,上面印着“观察对象”几个字。

    “他怎么出来了?”有人小声说。

    “听说是要转移。”另一个人说,“送去别的地方。”

    那人被带到食堂角落的一张桌子旁,保安给他打了一盘饭,放在他面前。

    他低着头,盯着盘子里的米饭,肩膀微微发抖。

    突然,他抬起头,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

    那目光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动物,带着一种极度敏锐的警觉。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了——

    齐司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放大。

    他推开面前的盘子,站起来,动作很快,差点把椅子掀翻。

    保安伸手去拦他,他却突然安静下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我只是……想过去说句话。”他低声说。

    保安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跟在他后面,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那人一步步走到齐司面前。

    他身上的病号服有点大,袖口垂下来,遮住了一半手背。

    “你就是……”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一个名字,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是齐司。”齐司说。

    那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对。”他说,“就是你。”

    他盯着齐司看了几秒,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恐惧、敬畏、渴望、绝望,混在一起。

    “它们在我脑子里。”他低声说,“一直在说话,一直在看,一直在挤。”

    他说话时,太阳穴的皮肤下隐约有东西在蠕动,像是有一条细小的虫子在里面爬。

    “我知道。”齐司说。

    “你……没有。”那人说,“你是空的。”

    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了一下,像是不敢真的碰到齐司。

    “它们在所有人身上都留下了痕迹。”他喃喃,“只有你,没有。”

    他突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释然。

    “所以,它们怕你。”他说,“它们不敢碰你。”

    他后退一步,深深地向齐司鞠了一躬。

    那动作不像是对一个人,而像是对某种“更高层存在”的敬礼。

    “谢谢你。”他说。

    “谢什么。”齐司问。

    “谢谢你……站在那里。”那人说,“这样,我们就知道,‘它们’不是一切。”

    他说完这句话,保安上前,把他带走。

    他没有反抗,只是在被带出食堂前,最后看了齐司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种“把一切都托付出去”的决绝。

    ——

    类似的“托付”不断发生。

    有人在被送进隔离病房前,把自己的笔记本塞给他。

    笔记本的封皮被汗水浸湿,纸张边缘卷曲,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有的被划掉,有的被圈起来,有的被撕掉一半。

    “这里面……有它们的‘规则’。”那人说,“我记不完,你帮我记。”

    有人在被宣布“调离岗位”前,把自己的电脑密码告诉他。

    “我的邮箱里,有一些……你应该看的东西。”那人说,“我怕别人看了会疯。”

    有人在被抬上救护车前,把一只挂坠塞进他手里。

    挂坠里是一张已经褪色的照片,照片上模糊地印着某个海边的祭坛。

    “如果有一天,你去那里……”那人喘着气说,“记得……不要……抬头。”

    他们的眼神里,都带着一种相同的东西——

    “你可以承受。”

    他们把所有自己承受不了的东西,全部往他这里推。

    密码、遗物、线索、禁忌文本、梦境记录、祭祀涂鸦、疯子自述、低语录音……

    所有东西,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四面八方推向他,最后在他身边堆成了一座看不见的山。

    别人看不见那座山,只能看见——

    他坐在山顶,神色平静,眼神空白。

    于是,他们给他起了一个名字:

    “唯一能长期面对真相的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根本“看不见”那座山。

    对他来说,那只是更多的文件、更多的表格、更多的柜子。

    ——

    某天傍晚,系统在他视野的角落里又弹出一行小字:

    【当前世界任务完成度:100%。】

    【评估:合格。】

    【即将离开本世界,准备进入下一世界。】

    【倒计时:10,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