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玄幻魔法 > 海的女儿[西幻] > 120-130
    “我们看到传送阵法的痕迹后,就猜测那道阵法很可能通往雾霭密林。但你知道,雾霭密林在很早以前就下了禁止妖精踏足的咒法。我们便想问问她是怎么回事,那道阵法到底通往哪里。”

    葛瑞丝望向趴伏在草地上、身体微微发抖的妖精,语气相当疑惑,还带着一点被误解的惆怅。

    “可不知道为什么,女神在上,尽管我们尽可能表现得很友好,也没有对这只妖精做出任何粗鲁的行为,甚至连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这只妖精就表现得非常害怕我们。她一看到我们,就像是看见了什么怪物,完全不给我们半点说话的时间,立刻掉头就跑……”

    “是的是的!琴,我和阿芙拉这次真的很小心了,没有莽撞,一直在用通用语和妖精解释,但她好像更怕我们了,跑得更快了。”

    一旁的阿芙拉连忙点头附和,“而且,琴,我觉得——这只妖精也不像是想躲去哪儿,她只是想躲开我们。”

    听着阿芙拉和葛瑞丝带着些诉苦意味的复述,琴的眉毛越皱越紧,她们这些人鱼都没有同妖精打过交道,只从祖母那里听说过妖精的斑斑劣迹,对妖精的印象便不自觉多了几分警惕。

    而正是因为这份警惕,使得心细如发的琴捕捉到了妖精的异状——她呼吸的节奏倏地有了变化。

    “这次不是你们的问题,应该是这只妖精有问题。”琴立刻做出了判断,并示意阿芙拉和葛瑞丝再向后退一退。

    “你们散开些,以防她藏着什么手段,我来瞧瞧她。”

    闲不住的阿芙拉本想要说服琴,也跟着琴上前去查看妖精。但她刚迈出半步,就结结实实地挨了葛瑞丝一记眼刀——尽管葛瑞丝有着一双暖色调的眼睛,可这双眼睛也能瞬间变得冷冰冰,冷得犹如一道刚从冰山之下捞上来的陨铁锋刃,直冷得阿芙拉讪讪摸了摸鼻子,识趣地把自己才迈出去的脚缩了回来,苍白地回应了一句:

    “好,那琴……你要小心。”

    想着怎么处理妖精的琴倒没有留意到姐姐们这桩眉眼官司,这一会儿功夫,提着篮子的摩忒斯缇已经跟了上来。长久的相伴使得海巫和琴之间有一种别样的默契,琴甚至没有说话,只是指了一下地面上瘫倒的妖精,摩忒斯缇便把篮子放到一旁,和琴分别拉住妖精的一只胳膊,将她从草地上拖拽了起来——

    金灿灿的阳光映在妖精红润的脸庞上,她的颊边垂着几滴自草尖上沾染的露珠,时而闪烁着类似宝石的辉芒。那一双金棕色的眼睛由于神思混沌而显得空洞迷茫,却依旧清澈明亮,深色的鬈发蓬松且柔软,简直像是一片不会落雨的云。

    此刻,这只妖精像是一只被遗忘在玻璃橱窗里、孤独寂寞的玩偶,没有谁忍心对她施加伤害——琴心底里有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晰,她该放开这只妖精,让这只可怜、可爱的精灵回到她该去的地方,而不是——

    琴手下力道一重,更紧地攥住妖精的手腕。

    “你忘了我是人鱼。”

    她平静地提醒正在企图通过魅惑来逃过一劫的妖精,黑色的眼睛犹如翻涌着的、可以吞噬一切的漩涡。

    “你会的这些东西,我都会。”

    虚弱的、才从混沌中恢复心神的妖精死死咬住唇瓣,面颊生出更加明显的绯色,她像是受到屈辱后的羞愤难当,也像是被拆穿技俩的心虚惶恐。

    “女神在上,我——”

    “那些妖精惯用的话术,您也不必用了。”

    安静的海巫也紧随其后开了口,打断妖精的补救,洁白的面纱遮掩住了她的下半张脸,海巫唯一露出的一双浅金色的眼眸无喜无悲,妖精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去,不敢与摩忒斯缇对视。

    “我过去常和妖精打交道,我很明白妖精的一些小‘习惯’。我们并不想伤害您,只是想问您几个问题。我想,您应该不会介意帮我们一个‘小小的忙’,从而赢得人鱼一份长久的友谊的吧?”

    “我……”

    妖精犹犹豫豫的,她看看摩忒斯缇,看看琴,又看看不远处蠢蠢欲动的阿芙拉,和仿佛笑里藏刀的葛瑞丝。

    她很快就认清了当下的形势,一咬牙,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似地,抬起头,以一种破釜沉舟般的语气道:

    “我知道你们要问什么……阵法就在我出现的那棵树旁,你们……我不确定它现在还能不能通往雾霭密林。”

    “女神啊!但我真的真的劝你们不要再去雾霭密林了,那些精灵……他们,他们都疯了!!!”

    随着刺耳的钟声,帐篷里的景象又开始如之前一样扭曲,不过这一次,除了永无止境的冗长钟声,阿尔还听到了无数混杂在一起、无法分辨的低语声。

    他们像是在窃窃私语着某些腌臜、诡异的秘辛,又像是在虔诚地念诵着枯燥、乏味的经文。那低语声的音量明明比钟声低弱得多,却能轻而易举地自钟声的间隙渗出来,朝阿尔的耳朵进军。

    或许是窒息造成的错觉,在呼吸受阻的轻微晕眩中,阿尔不仅听到,她还看到密密麻麻的、金光灿灿的奇怪符号从眼前飞速划过。

    好像……似乎……那些符号有些熟悉……

    停摆的头脑迟迟无法给出答案,阿尔的思绪无法流畅地连成一条线,总是四散开来,忘记自己片刻前在琢磨的事情。

    脑子中的一切都在向上浮去,想要从她身上脱离,她是谁?她在哪儿?这是为了什么?

    在意识恍惚、陷入全然的茫然之际,一只微凉的手拼命将阿尔扯了回来。阿尔呆怔怔地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她的红发飘扬着,在斑斓混乱的色块里,阿尔注视着她的唇瓣一张一合,绿眼睛里氤氲着朦胧的水雾,犹如一片被淋了大雨的密林。

    她在说什么?

    莉塔为什么是这样的神情?

    相握的两只手被无形之力在眨眼间分开,周围飞速变化的色块猛地凝固,一切又从混乱变得清晰。

    钟声戛然而止,低语声也犹如一条灵巧的、滑腻的蛇,消失得无影无踪。

    “哦,阿西娅,还有你上次跟我提起的头巾,我给你找了一条。”

    帐篷,依旧是光线昏暗的帐篷。

    但站在阿尔面前的不再是行将就木的矮人祭司,而是那个给阿尔和莉塔送来荞麦粥的圆脸矮人坎蒂思,她的神态有点忸怩,不好意思地攥着一块蓝得发黑的布料。

    “看着可能差了点,我们矮人在纺织上要差一些。但这条头巾用着绝对会很舒服,你可以先试试。要是不喜欢,我再给你找找别的。”

    矮人的脸颊上泛着一点窘迫的红色,一双眼里写满了期待和紧张,将那块头巾朝阿尔递了过来。

    “谢谢你,坎蒂思,我很喜欢这种蓝色。”

    阿尔没有拒绝,顺势接过,她看得出这是一条簇新的头巾,它对于时下捉襟见肘的矮人们,很可能和那锅荞麦粥一样珍贵。阿尔不愿意伤害这样的好意。

    “这种蓝色很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哦,它摸起来还非常软!坎蒂思,你说它差,绝对是在唬我。”

    这几句隐晦的夸奖立时让坎蒂思的神情放松了不少,她轻轻一笑,摇了摇头。

    “人鱼和精灵的织物比我们的精致得多,我们不太擅长纺织。”

    坎蒂思没有同阿尔继续就头巾的质量纠结下去,她友好地凑了过来,指点了一下阿尔该如何佩戴那条头巾。

    “是的,阿西娅,就是这样,头发要全掖进头巾里。你的手很巧,莉塔学了几遍还是不太对劲。”

    听到莉塔的名字,阿尔提着的一颗心微微松了些,她不太清楚之前那道钟声为什么会突然响起,和前几次不同,这一次她们都没有做什么过激的事。如果硬要说,可能是那位矮人祭司的缘故?穆琳揭破了一个同阿尔和莉塔都没有关系的秘辛——海洛伊丝违逆了女神的旨意,命定的精灵女皇原本该是她。

    想着海洛伊丝与穆琳的对话,阿尔蹙了蹙眉,这个微小的动作被细心的坎蒂思留意到,她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阿尔的肩膀,轻声道:

    “别担心,就算那个‘织针’的预言不一定是真的,以莉塔的能力,对付那几个暗精灵不是难事。而且——我看到了,海洛伊丝也悄悄跟上了莉塔,如果有什么意外,海洛伊丝会出手帮她的。”

    “暗精灵?!”

    阿尔被这个莫名其妙蹦出来的词汇惹得一惊,头巾最后的那个结被她系成了死结,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坎蒂思因为阿尔的过于惊讶有些诧异,见她真的一头雾水,便解释道:

    “是呀,昨天莉塔去跟你告别的时候没有同你说吗?她答应祭司,要把总来这儿胡闹的那几个暗精灵赶出去……”

    说到祭司的时候,坎蒂思的声音莫名有些含糊。阿尔明显感觉到这个年轻的姑娘匆匆地、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神色,似乎是觉得阿尔会对什么不满。

    “我以为……上次你们很快就和好了,其实莉塔她……”

    坎蒂思顿了一顿,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阿西娅,莉塔应该是怕你担心,她很快就会回来的,处理那几个暗精灵,对她来说很容易。”

    阿尔无心去细究坎蒂思言辞含糊间透露出的微妙含义,她终于解开了那个死结,将才系好的头巾摘了下来。

    “莉塔朝哪个方向去了,坎蒂思,她去了多久了。”

    “阿西娅。”

    坎蒂思面露难色,“莉塔已经走了三天了,虽然她没有骑马,但你也不太可能追上她。你再等一等,她会回来的,有海洛伊丝在,她不可能出事的。”

    阿尔深吸一口气,她没有反驳坎蒂思的话,将那条头巾叠好收了起来,这份不久前还觉得充满心意的小礼物,此刻让她平生出一种微妙的情绪。

    “织针”。

    他们将她们视为修补错漏的工具,是的,他们把她和阿尔看作工具。

    精灵也好,矮人也罢。无论他们是否真的相信那个预言,都在期望她和莉塔将他们整个族群从泥沼中救上来。

    但是,凭什么?阿尔感到一种逐渐累积的愤怒。这错漏从不是她们所铸成,为什么要如此理所当然地加之于她们身上。

    “坎蒂思,告诉我。”

    阿尔直视着矮人,她的目光灼灼,犹如一片正电闪雷鸣的海。

    “莉塔到底去哪儿了?”——

    作者有话说:卡萝——一款逃跑永远失败的妖精hhh

    第125章 075决定葛瑞丝将采摘来的野……

    葛瑞丝将采摘来的野果清洗好,装在用巨大叶片简单制成的小碗里,把它们一一分发给姐妹们。

    阿芙拉眼疾手快,立即瞄准其中的两只小碗,以最快的速度一手端走了一只,一瞧见葛瑞丝向自己瞥来,阿芙拉连忙压低声音解释:

    “我拿的是咱们俩的份儿,葛瑞丝,我可没有想要多吃多占。”

    葛瑞丝没有答话,只是略带嫌弃地白了她一眼,随即便将分量最多的那一份野果递到摩忒斯缇的面前——在她们之中,唯有这位海巫有过在陆地上生活的经历,这一路上,她们没少仰仗她。而葛瑞丝向来奉行谁出力最多,便享用最多食物的原则。

    “海巫,这些果子都没有毒,不过有些还没有完全熟透,可能有些涩口。”

    摩忒斯缇向葛瑞丝道了声谢,她没有马上去碰那几枚还有些青涩的野果,全部的注意力仍然都放在面前以狡猾著称的妖精身上。

    “我知道的已经都说了。”

    妖精低低地嘟囔道,她金棕色的眼睛里还含着将落未落的眼泪,仿佛受了无尽的委屈。妖精的肩膀颓废地向下垂着,声音透出一股浓浓的丧气。

    “我向女神发誓,我真的是一从屋子里逃出来,发现雾霭密林的势头不对,就马上逃了出去,其他的……其他的我真的没来得及留心啊。”

    她把左手搭在胸口上,用那双水汪汪的清澈眼睛瞧瞧摩忒斯缇,又看看琴,小声地道:

    “我只看见那群精灵梦游似地在朝那个祭司的住处走,至于原因——我是个妖精,你们知道,那些精灵从来都看不上除了精灵以外的种族,他们怎么可能告诉我什么事?况且……那些精灵可都认为我是个小偷或者间谍,一直在考虑要怎么惩处我呢!不管怎么说,他们都只会想方设法地防着我。”

    琴的眉头皱得更紧,唇瓣抿得像一条没有起伏的直线,她审视的眼光寸寸自妖精身上划过,这令妖精忍不住更加努力地将自己蜷缩起来,头也垂得低低的,成了一只淋了大雨、瑟瑟发抖的雏鸟。

    “你刚才说,你叫卡萝?”

    被猛地叫到名字的卡萝莫名想打个寒颤,她强自忍下这份不适,怯怯点头。

    她流露出几分对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的困惑,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是,我叫卡萝,您认识我?”

    “不。”

    回话的却不是提问的琴,而是她身旁的摩忒斯缇,海巫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暖的笑意,摩忒斯缇友好地将自己的那份野果推给卡萝,温和地向她解释:

    “人鱼和妖精几乎没有任何来往,我们对你们不太了解。事实上,我们对精灵的了解完全来自于约瑟芬。”

    摩忒斯缇没有同卡萝解释约瑟芬是谁,像是默认卡萝认识约瑟芬似的,继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手下又把那份野果推得离卡萝更近,用目光鼓励她随意取用。

    “不过约瑟芬这几年也不太和精灵那边走动了。过去她常说自己和精灵是多么要好的朋友,但是最近很少能听到,不,几乎听不到她再提精灵了。”

    看着卡萝犹犹豫豫地拿起一颗颜色最青的野果,面色毫无变化地咬下一口,海巫几乎要倒吸一口凉气——光是听到那个过于清脆的声音,摩忒斯缇就觉得有股过于刺激的酸涩冲撞着自己的味蕾。但妖精倒是吃得津津有味,海巫有些理解精灵为什么总是要阴阳怪气妖精没有品味了。

    阿芙拉揉着自己一鼓一鼓的两腮,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已经强捱着酸涩,硬着头皮吃掉了两颗半野果。阿芙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朝海巫望去——粗心的她并没有注意到,摩忒斯缇因为她被野果酸得呲牙咧嘴的模样,刻意微微偏过一点头去,不肯正视阿芙拉的脸。

    “的确,她过去隔段时间就要去一趟雾霭密林的,这几年好像没看到她再去过,也没听到她总是念叨那个朋友。”

    哪怕是最能隐藏自己情绪的精灵,谈及自己最在乎的事情,也难免会在神情之中流露出极细微的端倪,更何况坐在她们面前的是素以龌龊必报、情感充沛著名的妖精。不动神色的摩忒斯缇很快就看出了卡萝的微妙变化——她正在努力地将自己的唇角压下去。

    卡萝垂着头,从叶片小碗中再度拈起一颗野果,这又是一颗没有一点红色的果子,摩忒斯缇终于发觉自己和琴这次采摘实在太不用心,她们居然误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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