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玄幻魔法 > 海的女儿[西幻] > 140-150
”

    海巫浅金色的眼眸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平静地叙述着事实。她引着阿尔和莉塔走出那片满是露水的草丛,目光从头至尾没有落到莉塔拖拽的那个“人形物体”上,任由“它”时不时发出兽类受伤后似呼救也似痛呼的孱弱响动。

    “女神拥有的力量可以轻易摧毁这张‘蛛网’,却很难精细地改动这张‘蛛网’上的花纹,所以祂必须要派出一些‘帮手’。”

    摩忒斯缇带领着沉默的她们又一次来到那棵寥落的生命母树的树下——它的状况肉眼可见地更差了,不但其上的叶片全部化为了白色,庞大的树冠超过一半的部分已经化为了枯枝,像是被独自遗忘在冬日里,也像是步入了最后的时刻。

    海巫从树下的一只篮子里取出两支玻璃管,将它们分别递给阿尔和莉塔。处于热潮期的莉塔嗅觉比平时更加敏锐,她握紧阿尔的手,警惕地拉着阿尔,避开了那两管未知的暗红色液体。

    “我们不需要这个。”莉塔甚至不受控制地露了露自己的尖牙,“琴也不会喜欢你碰这种东西的,摩忒斯缇。我记得你跟她、跟祖母都保证过的,你不会把自己的能力用在‘不好’的事上!”

    才过完成人礼不久的小人鱼说到“不好”两字的神情活像是要从摩忒斯缇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摩忒斯缇看着她满是怒气的绿眼睛,总觉得自己看到的是另一双,琴的妹妹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过于“稚嫩”,倒和她有几分相似。

    她忍下笑意,没有将被拒绝的两支玻璃管丢回篮子里,反而又多拿出了几支。

    “这不是我配置的,它们是我的一位‘老熟人’的作品。”

    “虽然生命母树现在的这个状态,的确是拜它所赐。但请放心,它的毒性很弱,除非长期使用它,不然不会形成什么危害。”

    海巫扬了扬手中的玻璃管:

    “少量使用,会有很好的提神作用。莉塔的第一次热潮期不会短,我想,你们可能会需要它帮帮忙。”

    阿尔看了眼神志又开始有些迷离的莉塔,一边悄悄地调整了姿势,让人鱼把身子更多地倚靠在自己身上,一边接过玻璃管,塞到自己的衣兜里。

    “谢谢你,海巫。抱歉,我们最近遇到了太多事,不得不保持警惕。”

    她拍了拍莉塔的肩头,替这条身体不适的人鱼委婉地做了解释。

    海巫用那双浅金色的眼眸注视着她们,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摩忒斯缇看了眼脚下越发明显的阵法符文,知道她们的这次停留不会太久。

    “我不能给予你们太多的帮助。”

    摩忒斯缇明明直视她们,视线却又好像穿过了她们,在看向别的什么,“莉塔不喜欢这项任务,阿西娅,我知道你也不喜欢,但这既然是祂写定的命运,就没有更改的余地。”

    “接受它。反抗不会逆转它,只会让一切走向更糟糕的结局。”

    神思恍惚的莉塔显然不喜欢海巫的劝告,然而这次在她开口前,阿尔就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阻止了人鱼再开口。

    “我们知道了。还是谢谢你,海巫。”。

    暗红色的液体自玻璃管滑入喉管,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的莉塔总算恢复了正常的状态——也不能说完全正常,她的体温依旧居高不下,面颊也一片绯红,不过至少脑子里没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蛊惑她对阿尔……

    莉塔心虚地瞥了眼阿尔,意外对上阿尔关切的眼神后,她极速低下头,摩挲着喝空了的玻璃管。

    “确实有用!我现在……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那就好。”阿尔提着的心放下一点,她数了数衣兜里的其他玻璃管,“这里还有几支,留着回去再用吧。等海巫回来,看看还能不能再多要几支。”

    海巫摩忒斯缇在检查过她们的身体,确定阿尔和莉塔一切都好后,她便去和莉塔的姐姐们汇合,准备带人鱼们来生命母树这边。

    海巫在临走前还特意叮嘱阿尔和莉塔:当下的雾霭密林很不对劲,为安全起见,她们最好不要离开生命母树。

    “尽管这棵树很虚弱,看在你们是‘织针’的份上,她还是能够庇护你们的。”摩忒斯缇如此向她们解释。

    莉塔不大情愿被如此安排,她扯了扯阿尔的衣袖,试探着问:

    “刚才摩忒斯缇说的那些话……你觉得她说的对吗?什么‘接受’不‘接受’的,我……我总觉得怪怪的。”

    人鱼用“怪”来形容海巫的发言,阿尔见她情不自禁地皱起鼻子,明显很是厌恶,只是拿不准她的心思,不敢把话说得太死。

    阿尔的心中不知怎地因为莉塔的这份忐忑泛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又酸又涩,惹得她忍不住拍了人鱼额头一下。接着,阿尔抬头看了眼自枝叶间倾洒的金斑,把话题引到了莉塔用绳子拽扯的那个“人”上——如果那个生物还能称之为人的话。

    “你怎么把这个也带了回来。他好像状态不太好。”

    “哦!对了!差点儿把这只‘耗子’忘了,让我看看!”

    不久前的那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后,这只被莉塔拖拽的“耗子”就失去了声息。经阿尔提醒,莉塔才想起“耗子”,上前查看他的状况。

    枝叶间倾泻而下的金斑在地面上编织成一张巨大的、不停流转的法阵。

    它像一只巨大的笼子,将莉塔和阿尔兜头罩住。

    不需要言语,只是刚才的那一眼,莉塔便明白阿尔的意思,她也不赞同海巫的话,但这不赞同不能够表现出来。

    “这是一只神庙里的‘耗子’。”

    莉塔一边向阿尔解释,一边走近他,“我逮到他的时候,他偷了不少库房里的东西。我想看看胆子这么大的‘虔诚神侍’在祂的金潮之下会怎么样。”

    她扭过头,朝阿尔露出一个残忍而天真的笑容。

    “他们认为女神最怜爱身强体壮的男人,会赦免他们‘无心’犯下的一切罪行。我很好奇,这究竟是不是真的。”

    说着,莉塔用脚尖一挑,给地上的“耗子”男人翻了个面。

    他裸露在外的面庞、脖颈、手腕……全闪烁着金色的咒纹,无一例外,全是恶咒。

    莉塔似乎有点失望:

    “又是他们的谎话啊!”

    “所以你最后还是选择顺从祂的谕令。”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身影。

    摩忒斯缇看着艾普莉以熟悉的姿势从树上跳下来,这只精灵,这只混血精灵看了眼生命母树的方向,不得体地“啧”了一声。

    “如果是以前的摩忒斯缇,我想她绝不会这样做。”

    艾普莉做出一副非常惋惜的模样,恨不得长吁短叹,摩忒斯缇打断了她:

    “艾普莉,这和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艾普莉撤开捂住脸的手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饶有兴味地盯着摩忒斯缇:

    “你比以前变得‘灵活’多了。至少你都能说出‘接受它’这种话了!摩忒斯缇,为什么不试试我们的路?我们可以合作,其实祂对人鱼一直——”

    “艾普莉,我一百年前就告诉你了。”

    海巫浅金色的眼眸在阳光下犹如融化的金子,她的声音沉静,但当她向艾普莉靠近时,精灵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这片刻的怯弱使得艾普莉的整张脸骤然变红。

    “我们不是一路人,我绝不会为了追求祂的认可,去践踏旁人。”

    艾普莉尖锐地笑了一声:

    “真的吗?高尚的海巫大人。”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们,她们其实可以回来,不必留在百年前做什么‘织针’呢?!”

    第146章 006帮忙艾普莉略高的音调将……

    艾普莉略高的音调将她的问句修饰得更像一把尖利的箭矢,刺得向来稳重的海巫摩忒斯缇双眉微蹙。

    混血精灵没有立刻得到她的答案,她嚣张地再度迈近一步,声音扬得更高,透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自鸣得意的兴奋,她既像是在向摩忒斯缇示威,也像是在进行自言自语式的发泄。

    “你也怕祂怕得不得了,是不是?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从中心神庙逃出来之后,你和人鱼们一直待在无尽之海,说什么喜欢清静,其实就是吓破了胆!你害怕被神庙再抓回去,那些人鱼也怕……他们可说了,人鱼的用处大得很,祂非常喜欢——”

    “艾普莉。”

    皱着眉的摩忒斯缇冷冷地唤了混血精灵的名字,却没能阻止艾普莉的“谈兴”,艾普莉好像认为自己抓住了海巫的把柄,她直勾勾地盯着摩忒斯缇,继续扬声道:

    “摩忒斯缇啊摩忒斯缇,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神庙的能耐,躲起来是没有用的。想要好好活着,就必须拼尽全力讨祂喜欢,乖乖地听神庙的话。你知道,女神一向倚重他们。”

    应当是有云翳遮蔽住了天幕上的太阳,自枝叶间漏下的阳光渐渐暗淡,没有了充足的光线,海巫的眼睛瞧上去不像是金色,而像是黄色。

    艾普莉看不透摩忒斯缇的神情,眼下也没有耐心去揣测。她又朝摩忒斯缇逼近一步,这番本该放柔了语气来说的话,让艾普莉说得仿佛是决斗前的宣战词。

    “摩忒斯缇,既然你已经走到今天这一步了,不如迟早认清现实,彻底到我们这条路上来。”

    “摩忒斯缇,你知道,追随神庙匍匐于祂的光芒之下——这才是明智之举。”

    随着光线的变化,摩忒斯缇代表着神眷的金色眼眸变幻了色泽,却也越发亮得灼人。

    “艾普莉。”

    摩忒斯缇称呼艾普莉的语气,与数年之前截然不同。

    彼时的摩忒斯缇拼命把手穿过栏杆的缝隙、紧紧攥住艾普莉的手,尽管声音因多日未能饮水变得干涩嘶哑,但它是温暖的、亲近的。

    可现在的摩忒斯缇语气几乎没有起伏,艾普莉觉得自己像是在同一具雕像交谈。

    “一个虔诚的信徒不会惧怕祂的光芒,而怜爱一切骨肉的祂也必将以光芒普照万物。”

    艾普莉神色一怔,没有理解摩忒斯缇的话。

    海巫取出面纱,慢条斯理地用它将自己的大半张面孔遮住,她没有向艾普莉解释自己的话语,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远方。

    向来以草木繁盛著称的雾霭密林,如今只有生命母树的这一带还不辜负它的“密”,其余的区域已然寥落枯败,“密”的不是绿色,变成了一根根形状各异的枯枝。

    “但万物的生长并不是只依靠光芒。”

    摩忒斯缇平静地道:“长久地生活在庇护之下,那更不是眷顾、爱重,或者幸运。”

    海巫的目光落在了某个点上,在雾霭密林生活多年的艾普莉很快发现摩忒斯缇望向的是祭司埃莉诺的住所。

    “你本应该比谁都更清楚,祂的爱怜从来就不是永恒不变的。”

    摩忒斯缇微微侧过头看向艾普莉,海巫的面庞被掩盖在密实的纱巾之下,看不出她此刻的神情。

    而艾普莉——或许是她的暗精灵血统悄然发挥了效力,看上去神色也没有变化。

    她带着笑反问摩忒斯缇:

    “‘永恒不变’?摩忒斯缇,不要为你们的吓破胆找借口。”

    “你更应当清楚。除了祂,没有什么可以‘永恒不变’。”

    “这是唯一正确的道路。”

    艾普莉一字一顿地强调,她在同海巫说,也是在同自己说。

    负责看管卡萝的阿芙拉总忍不住去瞟妖精那一头过于引人注目的鬈发。

    人鱼们跟着卡萝在雾霭密林里七绕八拐地走了这一路后,卡萝的头发明显更加蓬松,上面还不小心沾上了一片枯叶。

    “不对……这样走早就应该绕出来了呀!”

    妖精捧着地图,小声地嘀咕着,眉毛皱成了打结的毛线团。

    葛瑞丝看看若有所思的阿芙拉,再看看焦头烂额的卡萝,与琴交换了一个眼神后,用手肘毫不客气地怼了阿芙拉一下,见阿芙拉吃痛,凑到她耳边小声提醒:

    “别走神,这里明显很不对劲!”

    为了躲避那些神情恍惚的精灵,她们特意绕进了一片林子里。在外面的时候没有注意,但进到林子里才发现,这里生长的树不管是粗细、高低甚至是树冠的形状都几乎一模一样。

    葛瑞丝和琴猜想这可能是精灵刻意挑拣出、又努力保养维持出的景象,起先她们还感慨了几句精灵们的用心。

    然而,随着在这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尤其在卡萝还连续几次都找错了出口,迟迟没能自此离开之后,再看面前这一棵棵像是从同一个模具里产出的树,她们不由得都提高了警惕——哦,这个“她们”可能要排除阿芙拉。

    阿芙拉揉了揉胳膊,有点心虚地瞥了眼葛瑞丝的头发,差不多是以气声感慨道:

    “反正……我觉得陆地上就没有正常的地方。”

    找不到出口的卡萝也觉得这里非常奇怪,她焦虑地揉了好几下头发,把地图塞给阿芙拉,在林子里转了好几圈,寻找自己不久前留下的记号。

    “不对不对……这不可能!我明明留了记号的,怎么可能没有。”

    “应该就在这棵树上,我记得我画了一颗果子。”

    “那竟然是果子?”

    有谁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像来自飘渺的远方。

    “你明明是只妖精,居然连果子都画不好吗?”

    一旁皱眉思索的琴听到这道陌生的声音,与阿芙拉犹如两支离弦的箭,瞬间跃到发出声音的位置——发声者只是音色与众不同,她实际上就位于不远处的一棵树冠上。

    “别这么激动。”

    横躺在粗壮树枝上的少女仿佛是凭空出现的,她赤着一双脚,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如临大敌的人鱼们。

    “虽然莉塔不肯帮我的小忙,但我和人鱼没有过节,我没打算对你们怎么样。甚至——我很乐意给你们提供点帮助。”

    少女摸索着自己的发尾,她的头发是全然的雪白,看上去有些怪异,却也有着几分圣洁的味道。

    卡萝一瞧见少女的面容,原本因所画记号被嘲笑而气鼓鼓的脸颊就一下子“瘪”了下去,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站立在少女临近树枝上的琴紧紧盯着她浅金色的眼眸,少女的这双眼睛与海巫有所相似,显而易见,她颇受女神的爱眷。

    当然,仅凭少女身上隐隐散发的倨傲也足以印证这一点。

    她似乎是察觉到了琴的视线,转过头来,与琴四目相对:

    “跟着这种糊里糊涂、满口谎话的精灵,你们可找不到妹妹。”

    “那你的条件是什么?我们要付出什么,你才愿意提供帮助。”

    琴没有追问少女是如何知道的这些讯息,和莉塔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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