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还是得注意一些!”黄大人也道。

    刘水生于是没再说话。

    几人接着一道去了旁边的院子解签。

    此时,李明轩已经解完签准备离开了。

    看到几人进来了,远远拱手示意打招呼后,便从另一边的拱门离开了。

    张平安观他脸上神色还好,应当是解签结果还不算太差。

    “到我们了”,绿豆眼提醒道,眼神有些跃跃欲试,不知这大相国寺的大师是不是真有两下子。

    “阿弥陀佛,施主请坐”!

    给几人解签的大师是位五六十岁的老和尚,看起来慈眉善目,说话不急不缓,声色沉稳温和。

    见到几人过来,先给几人念了一声佛语。

    “葛老弟,要不你先来?”看绿豆眼的表情,黄大人笑着谦让道。

    “嘿嘿,几位,那我先来”,绿豆眼挠挠头笑道,有些迫不及待了,也没刻意推拒。

    几人笑笑立在一旁,看大师解签。

    绿豆眼坐下后便将签文递给大师。

    大师接过后温声念道:“天定良缘月老牵,凤凰和鸣乐千年。宜家宜室多福寿,琴瑟和谐胜神仙。这是支姻缘上上签啊,预示施主婚姻美满,佳偶天成,恭喜施主了!”

    “大师,我自然也看出来了这是支姻缘签,就是还能不能看出点儿别的,比如以后的子女缘、运势之类的?还望解惑!”绿豆眼笑道。

    倒不怕别的,主要是自己媳妇来历特殊,也不知以后生出来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他又怕因此委屈了她们。

    所以才想问细一点,让心里安定一点。

    “签文如镜,既然婚姻美满,那自然是儿孙满堂之势了,不用过于执着,且放宽心,一切自有定数和缘法”,大师笑了笑回道。

    接着又多嘱咐了两句:“施主虽得吉签,但仍需广种福田,以后莫忘布施济贫,方可长保顺遂。”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多谢大师!”绿豆眼拱手道谢。

    然后起身,让黄大人坐下。

    黄大人得的是中吉签,签文是“耕勤自有丰收日,仕进须待贵人扶,眼下虽无冲天运,稳步前程莫踌躇。”

    很明显是一支事业签。

    “嗯,虽然是中吉签,但是最后的结果不差,这是支事业签,寓意施主眼下阶段需要踏实努力,机遇则稍迟”,大师看了后很快道。

    “那就是说我现下不可能有大的进益了?”黄大人闻言有些失望。

    大师捋着胡须笑了笑:“一切需等待时机,耐心些就好!”

    “多谢大师!”黄大人明白了。

    叹了口气后,起身让刘三郎坐下了。

    老和尚看到刘三郎坐下的时候,没有先看签文,反而是先拿起刘三郎的手仔细看了看他的掌纹。

    片刻后赞道:“掌如喷血,纹如刀戟,是武职封侯之相,难得啊!”

    “武职封侯?”黄大人听后反应最大,忍不住重复了一声?

    这可不是简单的前程了,封侯拜相是每个男人的毕生所求,万万想不到,刘三郎看起来憨憨的,还能有这番造化。

    “不错,从五官面相、骨相、掌纹来看,施主日后成就绝对不止于现在,还有一番大作为,半百时将会是人生的另一个转折点”,大师气定神闲道。

    然后才拿过签文接着看:“巍巍独步向云间,玉殿千官第一班。富贵荣华天付汝,福如东海寿如山。”

    念完后大师笑道:“正应了签文之言,施主不用多忧虑,日后必是一帆风顺的!”

    “没想到三郎还有如此之运道,恭喜!”黄大人听后立刻道喜。

    甭管真不真吧,起码听着就是让人舒服的。

    “这…这…不一定的!”刘三郎不好意思,觉得签文说的太过夸张了,祖坟冒青烟也没这么冒法儿吧!

    而且:“不瞒大师您说,我小时候曾跟家里的祖母去寺庙求过签,那方丈说我眼深体阔,是天生的劳碌命,这…这也差的太远了!”

    “这么说,你是不信我说的了?”老和尚缓缓反问道。

    “不敢,不敢,就是觉得听着有点……嗯,有点不踏实”,刘三郎吭哧吭哧挤出几句话。

    话说的委婉,但老和尚还是听出了言外之意,只笑笑道:“时光会证明一切,咱们等二十年后再回头看,结果自有分晓。”

    看老和尚说的信誓旦旦,刘三郎不好再反驳了,挠挠头没做声。

    老和尚也看出刘三郎心地纯善,遂也愿意多提点几句:“其实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第三个拥有这种手相的人了,前两个都已经一一应验,相信你也会的,不过手中掌握的权力越大,肩上担子也就越重,只有一心为民,坚守初心,方能种善因、得善果。”

    黄大人听后心念一动,上前拱手问道:“在下看大师最多也就花甲之龄,近五六十年来武职封侯之人可不多啊!”

    这话也是在试探老和尚的意思。

    本以为老和尚不会细说,谁料对方却很坦然的捋着胡须道:“第一个人我不能告诉你,但第二个人你肯定认识,他就是现在大周唯一的异姓王”。

    “秦青山秦王?”黄大人听后脱口而出道。

    “不错”,老和尚依然一脸淡定,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改变说话的态度。

    张平安和刘三郎、绿豆眼等人也被这个大瓜惊了一下。

    “没想到大师还给秦王看过相呢?”

    大师摇摇头:“在我这里,众生皆平等,不会因为他是什么王公贵族就有什么特权,何况当初,他也是出身微末,我当时给他批命的时候,他也是像你这么说,结果二十多年后的今天,他果真是位列王侯将相,人的命,天注定。”

    绿豆眼听后笑了笑,辩解道:“大师,若按您这样说,如果每个人一出生,命运就已经是注定的,那还何须努力,不如干脆躺在家里不动算了,那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我虽然信命,但是我不会被卦相所言左右,这可能也是我们做商人的矛盾之处吧,既信命又不认命!”

    “呵呵,有没有可能你刚刚所说的这些就是命运的其中一环呢”,老和尚笑了笑道。“还是那句话,你是个有福之人,多惜福吧!”

    说到这里,老和尚陷入了沉思,想起了二十多年前,周子明、秦青山、白巢三人一起,跟着魏行舟到大相国寺上香求签的场景。

    那时候玄净师兄还在大相国寺,是寺中住持,而他则是寺中首座,地位仅次于住持之下。

    是寺中话语第二人。

    那时候的京城还很热闹,大相国寺作为全国寺庙之首,风光无限。

    往来香客熙熙攘攘。

    那日他正如往常一般,在主持禅堂仪轨,监督僧众修行。

    突然,有小沙弥过来唤他,说是住持找他,寺中来了几位特殊的客人,需要他一同帮忙接待。

    他当时没想太多,直接去了待客的禅房。

    等见到小沙弥嘴中所谓的特殊的客人,才知是当朝大太监魏行舟,旁边还跟着三个总角之龄的孩童。

    分别是周子明、秦青山、白巢。

    三人乖巧的坐在一边,生的都眉清目秀,都有一副好相貌,看着就让人喜爱。

    虽然三人没说话,盘坐在蒲团上,但从三人的表情动作,便能大概猜出三个人的性格如何。

    秦青山是最稳重的,周子明是稳重中带着些特属于孩童的狡黠,白巢则眼珠子滴溜溜转,暗暗东张西望,一看就是个很机灵的坐不住的孩子。

    放到如今,他们任何一个人名字都会让人如雷贯耳。

    但当时,他却着实有些没猜到后来的发展过程。

    因为当时魏行舟便已经权倾朝野,在百姓中声名狼藉,人人憎恶,他便有些不太愿意接触。

    念了一声佛号后,便想告辞离开。

    却被师兄叫住:“玄空师弟,过来坐吧!”

    只听玄净师兄淡淡唤道,语气平和,并不见愤怒。

    魏行舟是何等人物,自然也发现了他的不情愿,慢条斯理嘲讽道:“不是说众生面前人人平等吗?原来玄空大师还是在心中暗暗分了三六九等,若是这样的话,大师也不值得我敬重了,这大相国寺更没必要假惺惺留存于世,平添笑话!我看不如启奏圣上,效仿北魏太武帝灭佛才好!”

    “阿弥陀佛,施主莫动怒,气大伤身”,玄净住持依然一脸平和,念了一声佛号。

    然后再次唤道:“师弟,这位施主说得对,众生平等,看来你修行还是不够!”

    说着又轻叹口气:“不过,先过来坐吧,这位施主今日是带着孩子过来批命的,先给孩子们看看。”

    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不好再僵持着,只能依言坐过去。

    等仔细看了几个孩子的面相、掌纹、还有签文后,他这才吃了一惊。

    “九鼎移位山河动,一朝新火焚旧符,夜半金龙入梦来,紫气东涌帝王宅!这…这是……”

    剩余的话太大逆不道,他没敢说出来。

    “金印紫绶掌兵符,万里王侯镇四方,北斗七星照将星,辕门虎帐统雄兵,这是武侯之命啊!”

    等看到最后一个“朱门绣户列鼎食,世代簪缨伴君王”时,他不由得望向魏行舟。

    这位传闻中心狠手辣的大太监。

    三个孩子个个不凡,都是能搅动天地的人物,他是如何一下子找到三个的?

    他望向师兄,却只见师兄对他点点头,意思是示意他直说。

    其实就算都是修行之人,都是和尚,但每个人的修行方向也是不一样的。

    比如他师兄,就极擅炼制丹药、驱邪避凶,对于佛学研究很深。

    而他则更擅长预言吉凶,相面等,通过星象占卜预测国运。

    估摸这也是为什么师兄会让他过来的原因。

    其实早在好几年前他就已经通过观星,发现紫薇星黯淡摇动,且五星聚太微,天市垣星陨落,预示着朝廷政权更迭,会有人谋朝篡位。

    当时他第一时间便将此事告知了师兄,师兄身为住持,才有可能进宫面圣。

    但最后回来时,师兄却一脸颓丧的跟他说:“圣上正在酒池肉林,好不快哉,哪里还能管什么紫微星黯淡,钦天监也只会跟着附和说好听的,我看这大夏是真的快走到头了,自古皇朝更迭都是大势所趋,说了又能怎样,我怕到时候恐怕还会有一批大臣因此而枉死狱中,甚至牵连大相国寺,算了,算了,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吧!”

    “师兄!”

    “你以为钦天监是吃干饭的吗,不过是不敢说罢了,我们是修行之人,本就不应过问俗世,能在当下尽一份绵薄之力拯救众生就已不易了”,玄净话语中满是颓丧。

    玄空看着师兄这样,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从小就很相信敬重这位师兄,也怕因此连累寺中,最后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两人从此对这事守口如瓶。

    但好几年过去了,在今日,他看到了这几个孩子,他却突然有些顿悟了:“这三人虽然出身微末,却有大造化,皆是王侯将相之命,尤其是这个。”

    他边说边摸着周子明的额头和掌纹道:“此子眼如日月,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五月朝拱,又有紫薇星入命宫,乃九五之尊之相,九五,乃飞龙在天也!”

    “这么说,是皇帝命?”魏行舟放下茶杯抬眼,直言不讳问道。

    “我只能把我看到的说出来,起码在此刻,在现在,他的命是极好的,贵不可言,不过……”。

    “不过什么?希望大师明言”,魏行舟眯了眯眼,淡淡问道,眼神只轻轻瞟过来,就让人浑身发寒。

    当时犹豫一会儿后,他才继续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虽然他的命相极好,但万物相生相克,克他之人便是旁边这名小男孩,两人待在一起时间越长,便越会损耗他身上的气运。”

    他说的克周子明之人正是旁边眼神转来转去的白巢。

    几个孩子已经不算太小了,也已经开蒙,听到和尚这样说,周子明气愤道:“哪有什么克人一说,都是假的,吵吵跟我在一起吃、一起住、一起睡,这么久了,我们都没事,你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