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驾着车,熟练地开出了城市废墟,往一片荒漠里走去,连惜紧随其后。
两辆车一直开了将近三个小时,就在连惜以为她今夜不会停的时候,她停了下来,停在一片无垠的荒地中。
连惜紧跟上去,并着停下车,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后看去,空空荡荡,没有任何灯光,不禁更加安心了。
“不用看了,他们追不过来。”老太下了车,靠着车门点了支烟,语气十分自信。
“你怎么知道?”连惜放下多多,一边给她穿衣一边问。
老太吸了口烟,晃了晃手上那把银光闪闪的匕首:“轮胎破了可不好修。”
连惜一看,哈哈大笑起来:“真有你的。”
可是转头她又想起另一件事来:“老太婆,你没告诉我他们有枪,我差点儿被打到。”
谁知老太一脸看傻子的样子:“你是不是傻?他们要是没枪我直接拿着枪走进去不就行了,为什么要你帮我转移注意力啊?”
连惜:“......”
可转念一想,似乎有理啊,武力值碾压的情况下为什么要用计谋啊?
可她依旧不太高兴,一种被抛弃的感觉袭上心头,好在还有多多在她掌心蹭蹭,顿时舒服多了。
“老太,今天好冷啊。”
连惜抓着玩具小球远远丢出去,多多跑过去叼回来时,能清晰地看见她吐出来的白气。
而她自己和老太都裹得严严实实坐在车头,也抵挡不住那股寒意。
“没办法,地球就这样了。”
“咱们不能生火么?我看他们就生火来着。”
老太咬着唇,看着多多追着球奔来跑去,不知道该怎么给这个蠢货解释点火是一件多危险的事情。
“我想烤火,好冷啊。”
连惜拢了拢身上那件宽大的衣裳,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一口白气。
老太听见了却没吭声,过了会子跳下车头,往后备箱里翻找东西去了。
连惜也跟着跳下车,观赏着眼前这辆车。
白色挑战者,如果没有灰扑扑的尘土遮盖,应该是辆很帅的车子,内里改装过,这年头没有哪辆车子的四面玻璃是不带隔紫外线的金属合页的,除非车里的人不打算脱下防护服。
车子损伤不少,许多地方都有磕碰的痕迹,应该有些年头了,那些新新旧旧的擦痕很快被灰尘埋没,没留下时间给车主哀悼。
“你这车子跟你多少年了?”
“跟你狗的年纪一般大。”
连惜哦了一声,其实她也不知道多多今年到底多大,只知道她肯定超过了十二岁,因为她来自己身边十二年了。
老太在车里一阵摸索,摸出一堆东西来,哗啦啦地往地上一丢,连惜一看,里面竟有一个折叠椅子。
“你怎么出门还带椅子呢。”她好奇地跑过去把折叠椅撑起来坐。
“有没有点礼貌,这是老人家专属。”
连惜笑笑:“给你给你,那衣服又是谁的?”
“不是我的。”话音刚落,她拧开一瓶汽油倒了上去。
“哎,你干嘛,多浪费啊。”连惜想拦都来不及。
“你不是冷么?点一个。”
说完把手中烟头往浇满汽油的衣服上一扔,瞬间窜出老高的火苗。
连惜兴奋起来:“哈,有火了有火了,要是再有一个壶煮点开水就更好了。”
老太嗤笑一声,要求真多。
她还真的架起了一个水壶,咕噜咕噜烧起了水。
老太坐在折叠椅里,一只脚屈起来踩着椅子边缘,一只脚大喇喇地往前伸去,连惜坐在她脚边,多多趴在她身边,两人一狗都盯着火堆,火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印出两张红通通的脸颊。
“老太婆,你以前是干什么的?”连惜似乎不太喜欢安静,总喜欢找话说。
“普通人。”
“那你结婚了么?”
“结了。”
“你有孩子么?”
老太不耐烦起来:“问那么多干什么?调查户口的也没你话多。”
连惜想想,换了话题。
“我爸爸以前是汽车维修工,不光维修汽车,家用机器,农用器械全都会修,我打小就在维修厂长大的。”
老太坐着没吭声,连惜自顾自讲下去。
“我爷爷奶奶他们住在乡下,乡下那时候可漂亮了,出门就是山,背后就是田,春天的时候他们会在田里种紫云英做肥料,绿油油一大片。我小时候特别想上去滚,我妈妈不许,说汁子会把衣服染脏,所以我只能踩,还能穿手串和项链。”
“紫云英的花朵穿手串你会么?”连惜仰头看老太,老太却只是盯着火,比以往要沉默许多。
连惜又讲下去。
“我不光会用紫云英穿手串,还会用红薯的梗撕成耳坠挂起来,乡下能玩的可多了。”
“老太婆,老太婆?”她摇摇她的腿:“你呢?你从前都玩些什么?”
老太端起手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热水,却没吭声。
“你怎么都不说话呀?”
连惜叹息,这人怎么这么闷啊?从前在维修厂就没什么人说话,现在好不容易碰上一个人了还不跟她说话,简直憋死她了。
“老太婆,咱们明天干嘛去呀?”
“送你回基地。”
“什么?”连惜一下蹦起来,把多多也吓得站了起来,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我干嘛回去?我不回去。”
“回去还有的活。”
“我宁愿死外面。”
老太用那双闪着红红火光的眼睛看着她:“你偷了车,回去肯定不好过,但是如果我们想办法抓两个流人,你将功抵过,不是不能饶了你。”
“我不回去。”
连惜气哼哼地往远处一坐,多多跟着追过去,连惜越想越气,抱着多多再也不出声了。
“地面没那么好混,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它最温柔的一面。”
“我不回去,死也不回去。”
老太叹息一声:“你就没想过,等那些东西都吃完了,你上哪里找吃的去?没吃的没喝的,你跟等死有什么区别?”
“等死也不回去。”她抱着多多,把头撇过去,犟的很。
老太盯了她一会儿,一双眼睛重新看回火光,不再言声。
倒是连惜,抱着多多的身体逐渐颤抖起来,渐渐的传来一阵抽泣声。
“嘤——嘤——嘤——”
多多总是第一个察觉她的情绪异样,一边嘤嘤嘤地哼着,一边用湿漉漉冰凉凉的鼻尖在她颈间蹭着,试图安慰她。
“你为什么就不能留下我,我今天不是也能帮上忙的嘛,又不是白吃白喝,而且那吃的东西里面多是我的,你亏什么了,就这么急着赶我走。”
“基地的人对我一点都不好,各个都欺负我,我回去肯定没有好果子吃,没准哪天就把我拖走去荒漠炼油,打工打到猴年马月才能回去,我还不如自己走。”
“我会修车的,你车要是坏了我还能帮你修,我又不是拖累。”
连惜说完拿多多脑袋擦了把脸:“多多还会守卫呢,多安全呀,干嘛这么对我。”
老太太长叹一声,抬头看着月亮,今夜依旧保持着近乎满月的模样。
“算了算了,不想回就算了。”
“真哒?”连惜一下又蹦起来,跑到她身边:“你说的真的假的?”
“假的。”
“才不是。”连惜抱住她的腿:“你说的是真的是不是?你不赶我走了是不是?你不烦我的是不是?”
老太太皱眉:“你一个小丫头废话怎么那么多?”
“人长了嘴不吃东西就说话呀,你不爱说话才奇怪呢。”
“嘁!”老太太挪挪位置,侧身对着她。
连惜像看不见她的嫌弃一样,兴奋地抱住她的脸,在左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大口。
“老太婆我爱你。”
右脸也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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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婆我爱你。”
“哎呀,哎呀,嫌弃死了。”老太咧着嘴,将人一把推开后狠狠擦了把脸。
连惜丝毫不在意,一把搂过多多在脑门上狠狠亲了一下:“多多,我也爱你。”
“呸,拿亲狗的嘴来亲我!”
老太更嫌弃了。
“老太婆,我们放首歌听好不好?”
“这一下又不嫌浪费汽油了?”
“不,只要是享受到了就不是浪费。”她点着车子,放进CD,随着音乐声响起,她跑回小老太身边:“我已经放了,你要是不放下操心,那就是双份浪费。”
“什么双份浪费。”
“浪费好的心情,浪费好的音乐,那就是双份浪费。”
老太笑出声来,身子微微往后仰着,静静听着音乐旋律。
连惜心情很好,就着音乐跟多多绕着火堆玩闹起来。
老太坐在折叠椅里,重新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仰头看天,耳边传来一个女人反复吟唱的声音:
Suddenly sothing has happened to .
As I was having cup of tea.
Suddenly I was feeling depressed.
I was utterly and totally stressed.
Do you know you de cry.
Do you know you de die.
And the thing that gets to .
Is you''''ll never really see.
And the thing that freaks out.
Is I''''ll always be in doubt.
连惜拿着多多的玩具球在火堆前你追我赶地闹着玩,嘴巴里没心没肺地跟着哼唱:
It is a lovely thing that we have.
It is a lovely thing that we.
It is a lovely thing, the anil.
The anil instinct.【1】
......
老太再次喝了口热水,暖暖自己的心,顺便看看火堆旁闹个没完的一人一狗。
连惜瘦瘦的,长度只到耳朵的黑色短发,毛毛躁躁地盖在脑袋上。脸颊有些瘦,一双大眼睛嵌在上面,目光偶尔天真偶尔傻,就是不见机灵的时候。
身上衣服有些大了,动起来的时候总是在身上晃,不大合身的样子,显得人更加瘦小,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偷车出逃。
多多就不一样了,她长的很漂亮。
六边形的脑袋两侧挂着两只大耳朵,黑葡萄一样的水灵眼睛,看人的时候很认真,短嘴筒子,黑乎乎的鼻头下总是吐着一条粉红色的舌头。
黄白相间的长毛,前面两条腿后侧长了整齐一排的长毛,像从前唱大戏的水袖,挂在手臂后方。
后腿应该也有,可惜被屁股那一丛长毛遮挡住了,那蓬蓬的一丛毛挂在后腿上方,像极了芭蕾舞演员的TUTU裙。
矮肩,低低的肩膀也不过到连惜膝盖那么高,看人的时候脑袋仰的高高的。
走路时尾巴一甩一甩,长长的尾巴毛在空中飘动,通红的火光透过来,柔软飘逸的像少女的裙摆。
“多多,我们比赛捡球,谁捡到谁就赢!”
连惜跟多多比赛,比着比着开始耍赖,十分输不起的样子。
老太嗤笑一声,继续喝水。
忽然一阵急促的犬吠声响起,刚刚还在火堆前玩闹的人直挺挺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