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是的,她释然张引羊(2)

    如果一瓶水被打翻了,谁负起责任呢?

    是把水打翻的人?是把水放在这里的人?还是一开始倒水的人呢?

    这个问题久久困扰着张引羊。

    说实话,她并不知道张牧牧究竟死没死。

    毕竟,当她们回到福利院的不久,院长就因病离世。

    所有人都在担忧着自己未卜的前途。

    身边一起长大的那些孩子们,接二连三地被送到附近福利院,陆陆续续也有孩子被领养。

    可以说这个时候,分别是常态。

    所以没有人发现张牧牧的失踪,张引羊也没有机会调查张牧牧的下场。

    她的眼前总是想起先前与张牧牧相处的点点滴滴,耳边也总是回荡着张牧牧既幼稚却又装作成熟的声音。

    疼痛化作泪水涌出眼眶。

    没事,至少还有敛谷。

    她只好如是安慰自己。

    她一边想一边回到房间。

    福利院的寝室是大通铺,孩子们都住在一起。

    随着陆续有人离开,这里已经不似原先那样热闹了。

    她走了两步,而后愣在原地。

    因为敛谷的位置也被塑料薄膜盖了起来,被褥、枕头、杯子统统不见了。隔着白色档灰塑料,只能看见微微发霉的床板。

    张引羊一向迟钝愚笨,她难得聪明一回,她知道敛谷也走了。不知道是被分配到了别的福利院还是被收养了。

    但是她知道,她和敛谷也是再难相见了。

    她们还小,对她们来说分别往往是永别。

    ——“小牛、敛谷,我们三个结婚吧!”

    ——“院长说就算我们不结婚,我们三个都是一家人,我们三个的关系比电视上那些还要厉害呢!”

    ——“小牛、敛谷,你们都不能结婚,一辈子都不行!你们结婚了,我怎么办呀?”

    泪水开始涌出,她大声地哭着,过度呼吸让她四肢变得麻木,渐渐失去了对一切的感知。

    然而,除了接受命运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她的家散了。

    人们都说,时间会抚平一切。

    但对于张引羊来说,时间倒像是灶上的火,把一锅粥熬得越来越浓。

    她没有被收养,她在福利院满满当当呆到了十六岁。

    她的身体素质很好,动作也迅捷。长大之后也开窍了,脑子开始活络。

    她成功通过了当地警校的招生。

    就在这个时候,过去的记忆又涌了上来。

    她配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吗?

    过去小偷小摸不断的人真的可以拥有这样的未来吗?

    小牛会恨她吗?

    她把那张通知书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又像不解气似的重新捡回来,把粉色的通知书撕得稀碎冲进了下水道。

    她的人生至此也一路下跌。

    她无师自通地开始堕落。

    她随便找了份日结的工作,实在没钱就开始偷东西。

    被打、被辱骂是家常便饭。

    在服装厂做工的时候,开小差的工友没有注意到仍在操作的张引羊,她的腿就是在那个时候被轧断的。

    她没有难过很久,残疾的腿让她更好调动人们的同情心,她去乞讨的时候比以往赚得多多了。

    而且,身心上的疼痛让她有种在赎罪的快感。

    敛谷也一定是这样的。这样的想法让张引羊安心了不少。

    “嗯,我是纵有谷。”

    这是张引羊第二次在电视上看见敛谷。

    纵敛谷现在过得很好,尽管还不出名,但她的工作体面,她脸上的笑容是那么大,弯弯的眼睛里竟然还有一种天真与冲劲。这是连张引羊和张牧牧都不曾见到的。

    凭什么?

    张引羊现在很聪明。

    她一夜没睡,根据网络上仅有的几个画面,她综合整理了每一个片段的时间地点,而后她大致推断出了敛谷的活动范围。

    有两类人最不缺时间。

    一类是那些顶有钱的人,这些人好像还被称作有闲阶级。另一类就是没有工作游手好闲的人。

    张引羊显然属于后者。

    于是,她蹲守了好几天,终于找到了敛谷。

    她要开始赌了。

    赌纵敛谷的记忆依旧不清楚。她要纵敛谷也愧疚一辈子,她要纵敛谷也和她一样痛苦。

    “敛谷!你怎么能这样,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们都烂在了泥泞里!”

    张引羊冲上前,攥住了敛谷的衣领,她知道敛谷爱干净,所以她特意把手上的污泥都擦在了敛谷的衣服上。

    “你真是”

    怎么能只有她一个人痛苦呢?

    “要不是因为你,要不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我、小牛都能有个很好的未来。”

    尽管敛谷状作云淡风轻,但是她在敛谷脸上看见了一瞬间的空白。

    她在心里暗笑,因为她赌成功了。

    如果一瓶水被打翻了,谁负起责任呢?

    所有人都该平等地为那摊水、那一地的玻璃渣负责。

    张引羊笑了。

    ……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呵,你问我?你现在是不是很生气,觉得我骗了你?”

    张引羊被死死按住,她抬不起头,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眼前的敛谷。

    “如果我不来找你,你早就把我们忘得一干二净了。

    你是这样狼心狗肺,一心想要把过去的一切都忘掉,包括我,包括小牛。”

    张引羊的眼神里射出怨毒的光来,她的牙齿被咬得咯咯作响,连带着面部肌肉都开始颤动。

    身后的人加重了手上的动作,在她的钳制下,张引羊几乎一动都不能动。

    “松手吧。”

    张引羊听见纵有谷拍了拍她身后那人的胳膊,她就被松开了。

    她的胳膊有些痛,当她正要发作的时候,她听见敛谷缓缓开口了。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敛谷喃喃自语。

    张引羊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看见眼前的敛谷。

    即便这些年来张引羊多次骚扰阻挠,她都没能阻挡敛谷大放光彩。

    现在的敛谷,衣着体面讲究、工作光鲜亮丽。

    在电视上看到敛谷的时候,即使她们就隔着一层屏幕,但是张引羊心里清楚,她们之间已经是天壤之别。

    她又想起前一阵来找她的小牛。

    哦对了,现在的小牛叫犬和。

    小牛竟然成了狗主人的女儿,那人是来回做生意的,很有钱。

    现在小牛身上的衣服也是那么讲究,厚实的布料裁剪得当,穿在小牛身上板板正正。

    小牛没有死,小牛过得很好。

    她打心底里为小牛高兴。

    但是,恨意忍不住从心底泛起。

    她这些年算什么呢?

    小牛、敛谷都过得很好,过着她张引羊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只有她一个人被困扰着,天天生活在泥沼里。

    凭什么。

    张引羊怨恨所有人。

    她恨敛谷的冷漠,恨小牛的迟来。

    恨自己。

    她又想到那张通知书。

    如果当时她收下了那张通知书,成功进了警校会怎么样。

    她大概也会走向正轨。

    对哦,如果她真的成了警察。

    她可以帮助更多的人,这样也算是赎罪吧,也能让自己心安吧。

    当时的自己为什么这么愚蠢,没有想到这一层呢?

    如果自己是警察,小牛与敛谷都成了演员。

    她张引羊也有资格和她们再次成为一家人。

    那一次的意外也不过是她们共同面对的小小风暴之一。

    但是她把那张通知书冲进了下水道,连同她的未来和可能性都被自己断送。

    她这一辈子就这样了。

    “拿着吧。”

    熟悉的牛皮纸袋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是敛谷递给她的。

    “拿着吧,这里面的钱应该够你生活一辈子了。不要来找我了,我也不会找你的,不会害你了。”

    她听见敛谷这么说。

    她愤愤接下那个牛皮纸袋,和往常一样,里面装着现金。

    不同的是,这次显然厚了不少,厚实的钞票将牛皮纸袋撑鼓,拿在手上非常有分量。

    “敛谷,你不想把我送进去了?”

    张引羊笑着问,她开门见山单刀直入。

    敛谷还把她当成那个在牛小庙愚笨蠢钝的小羊。

    其实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敛谷想要害她,想要把她送到大牢里去。

    如果一瓶水被打翻了,谁负起责任呢?

    反正她是最不无辜的那个,她坐牢也是应该的。

    “对不起。”

    她听见敛谷这么说。

    不对,错了、错了。

    “你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不应该是这样的,你应该怨恨我,然后打我骂我!

    这样算什么?你是不是觉得一句对不起就可以解决所有事情?

    你不要站在老好人的角度来说这句话,我不需要、我不需要。”

    敛谷没有再说话,她的眼睛望在哪里?

    张引羊顺着她的视线才发现,敛谷的眼睛一直望着她张引羊身后的人。

    是这样吗?

    张引羊笑了一下,她没脸没皮地笑着,学着无赖的样子把清点起牛皮纸袋里的钱来。

    贪财、贪婪,她努力表现出人人讨厌的样子。

    敛谷的眼神终于看向自己,只不过视线里带着些同情。

    不是这样的。

    张引羊心中愤恨,她把牛皮纸袋重重扔到地上,地上的积水洇湿了纸袋。

    “走吧。”

    她听见敛谷叹了一声。

    两个人影在她视线里越来越小。

    “敛谷!”

    张引羊焦急地喊了一声。

    她看见那两个人影同时转头,动作都是那么一致。

    ——“结婚么?”

    ——“话不能太多,要安静一点……要聪明的,学东西要快……”

    ——“最重要的是,要完完全全知道我在想什么。”

    ——“这不就是敛谷你自己嘛。”

    张引羊笑了一下,她挥开脑子里荒唐的念头。

    她蹲在地上,重新捡起被打湿的牛皮纸袋,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钱——

    作者有话说:这两章是从张引羊的视角来写的,所以这里的“敛谷”其实是纵有谷啦

    张引羊的情节暂时告一段落了

    希望大家看得开心,很高兴遇到你们[熊猫头]

    第42章 是的,叫她有谷过去的已经过去,过去……

    万春明给纵有谷批了三天假,但是纵有谷第二天就回来了。

    她没有立马去拍摄,也没有让纵敛谷代替她去拍摄。

    她拉着纵敛谷和她一起在酒店躺了两天。

    这两天里,她们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躺着,甚至连交谈都很少。

    到了最后一天傍晚,纵有谷终于恢复了原先的样子。

    像原来那样说说笑笑,像原来那样泼皮耍赖。

    “明天又要拍戏了,不想上班。”

    纵有谷在床上滚了一圈,用杯子把自己紧紧裹住,只有一个圆圆的脑袋露在外面,她目光闪闪地看着纵敛谷。

    她又开始耍起了无赖,她牵着纵敛谷的手指央求对方替她上班。等纵敛谷答应后,又抢走纵敛谷所有衣服说什么都不让纵敛谷出门。

    “你到底要干什么?”纵敛谷的声音颇为无奈。

    纵有谷嘿嘿笑了两声,她不说话了,也一动不动,只是看着纵敛谷。

    “你明天去不去拍?”

    纵有谷转了转眼睛,她眯起眼笑了。

    “当然去啊。”

    纵有谷拍灭了灯,她翻了个身,面对着阳台。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眼前的一切都慢慢有了轮廓。

    明天很重要。

    ……

    万春明总算是知道先前何归谈起纵有谷时总是一脸疲惫了。

    纵有谷的状态总是那么不稳定。

    状态好的时候一连好几个镜头都能一条过,表演几乎没有一点瑕疵。

    但是状态不那么好的时候,她就会变得非常焦躁,然后想尽办法逃避当天的拍摄。

    不过没有办法否认的是,她是个很好的演员,是个难得的全才。

    万春明看着剧本上于雨来的戏份发呆。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葛崖拍了拍万春明的肩膀。

    万春明摘下眼镜:“没什么,在想小纵什么时候能调整好状态。”

    葛崖嗯了一声,听不出她语气里是什么意思。

    纵有谷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的。

    她已经换好了服装,眼睛透亮。

    这天的太阳很好,照在身上正正好好,不灼热,是让人昏昏欲睡的温暖。

    她四下环顾,犬和也到了。

    犬和坐在凉棚下,手指着剧本,专注的她没有注意到纵有谷的视线。

    “春明导演。”

    纵有谷向万春明点了下头,万春明身旁的葛崖也笑着向她点头,葛崖的眼神里似乎有些打量的意味,纵有谷不知道葛崖是什么意思,她只是微笑。

    “你不说话我都能感觉到你今天状态不错,希望能稳定下去。”万春明一边调试她的耳机一边说。

    “一定会的。”

    纵有谷笑了,她想起了纵敛谷。

    只要她们合作,她们就是完美的。

    “演员准备!”

    场务已经搭建好了场景。

    纵有谷迈腿按照引导站在了合适的位置。

    在她面前坐下的是犬和,也就是张牧牧。

    即将拍摄的是电影的最后一幕。

    于雨来成功回到了现实世界,林岭晚问于雨来询问生活的意义。

    纵有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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