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谷,条件受限,只能委屈你吃吃这种小饭馆,等回去,我请你吃顿大的。”陈理搓着手笑着说。
纵有谷点点头,她用筷子戳开覆在餐具上的塑料膜,熟练地拿起热水壶,热水在小碗、骨碟、杯子中反复翻滚。纵有谷有洁癖,她的餐具足足过了五次热水。
她熟练的动作让陈理目瞪口呆,于是陈理感慨道:“有谷老师,你和我想象中的实在不太一样。”
闻言,纵有谷放下了杯子,她看着陈理,笑着问:“陈导,那您原以为我是怎样的一个人啊?不讲理的、难搞的?耍大牌的,不安分的?”
陈理呵呵笑了两声,有些尴尬地喝了口饮料,她说:“算是吧,我还有些害怕来着。不过你真的很不一样,比我想象中更加……随和,更加开朗一些。”
纵有谷直接笑出声,她一边笑一边用纸巾擦眼角笑出的眼泪:“还没有人说过我随和呢。不过我真不理解你怕我干什么,所有人不都是一张嘴一个鼻子,有什么好怕的?”
闻言陈理放下筷子,她捶着胸口,神色颇为痛心疾首:“要是真这样就好了,人和人还是不一样的,比如你看,有些人注定脑子灵光,有些人一生下来就有那么多钱,看不见的差别多了去了,有时候和她们比比,我和路边的狗才更像是同类呢。”
纵有谷被陈理的比喻逗笑了,她又抽了一张纸巾擦眼泪。她笑够了,才开口:“得了吧,你也可以的,别人生来被托举,我们这些小角色总归能找到我们的捷径。”
“有谷,你为了安慰我真是什么话都说的出来,现在你谁敢说你是小角色呢?”
“行吧,我是大腕。”纵有谷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厚颜无耻,于是又嘿嘿笑起来。
兼任厨师的服务员终于在后厨忙完了,她走过来,问两人要吃什么。
纵有谷看着贴在墙上的菜单,点了蔬菜小炒和水煮虾,她不喜欢吃油腻的东西,于是点了这两道菜后,咂了两下嘴,不再说话。
“再加一道红烧肉吧。”纵有谷突然说,不知道什么原因,她突然就是很想吃红烧肉。
陈理惊讶地看着纵有谷,她惊呼:“这也太神了!有谷我和你讲,上次我和敛谷来这里吃饭,你们点的菜一模一样。都说双胞胎有心有灵犀,我先前还嗤之以鼻,现在倒是信了不少,这太灵了。”
“是么?可能只是饮食习惯比较像吧。”纵有谷耸耸肩。
菜上齐了,纵有谷又另外要了两双筷子。
“哟,这么讲究,还要公筷呢。”陈理抱怨着,但依旧接过了额外的筷子。
“我可不想吃你的口水。”纵有谷说。
陈理一下子来劲了,她用公筷狠狠夹起一只大虾,她说:“得了吧,我又不是没看到过你和别人吃饭,你可从来没用过什么公筷。”
纵有谷疑惑了:“怎么可能?你倒是说说我和谁一起吃饭。”
陈理仔细回想,她这才发现,纵有谷每次的吃饭搭子都是纵敛谷,这两个人好像只有和对方吃饭的时候才会不讲究。
“你说啊,我和谁吃饭。”
“好像是纵敛谷来着。”
“那不得了,纵敛谷又不算别人。”
“行吧。”
由于一直在闲谈,这顿饭吃得并不算快。
纵有谷和陈理走出店门时,已经算下午了。因为纷乱的思绪,纵有谷在外面闲逛了一会,等到她返回酒店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是傍晚了。
“怎么这么慢?”
纵有谷刚打开房门,纵敛谷就出声。
“和陈理吃了顿饭,又有事耽搁了一会。”纵有谷换下鞋往里走。
纵有谷突然向纵敛谷的方向猛冲,拦腰抱着纵敛谷,两个人重重摔在床上。
“发什么神经?吃饭把脑子吃坏了?”纵敛谷重重推开纵有谷。
纵有谷仰面躺在床上,她转头看着纵敛谷,然后开始傻笑。
“笑什么呢?”纵敛谷也只是躺着,没有站起来。
纵有谷眼睛一转说:“我总算是知道你先前为什么总是想要离开了。我帮你演了戏,最后演员表上的名字却不是我的,哪有这样的道理,真是要委屈死了。”
“委屈?这可是你自己同意的,可没有给你反悔的余地。”纵敛谷支起上半身,看着纵有谷说。
纵有谷移开了话题,她问纵敛谷这两天学习得怎么样。
纵敛谷看着纵有谷,她得意一笑:“突飞猛进?”
“真假?”
“这是当然,我可是纵敛谷。”纵敛谷模仿着纵有谷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换来的是飞过来的枕头。
“我指点你这么多,你是不是也该给我点回报呢?”纵有谷踢了踢纵敛谷的脚背。
纵敛谷笑着回头,她说:“你要什么?”
“你能不能教教我你的功夫呀,我可想学了。”说这话时,纵有谷的眼睛里闪着精光。
“你要学到什么程度?”
“和你一样,我要让别人分不出你我。”纵有谷亲昵地环上了纵敛谷的脖子。
“就你?”纵敛谷语气轻蔑,然后咬住了纵有谷乱动的指尖。
“你瞧不起我?你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纵有谷。”
纵有谷看着纵敛谷点头,又听见纵敛谷说:“这也说不上功夫,没有那么神,不过就是体能和格斗技巧,对你来说确实也称不上困难。”
话音一落,纵有谷就在纵敛谷的脸侧重重亲了一口。
正当纵敛谷默契地回应时,纵有谷却一反常态,伸手将纵敛谷的脸推向另一边。
“我拍戏累死了,可没工夫和你闹,明天还有我自己的戏份呢。”纵有谷一边说一边坐起身。
她趿着拖鞋往外走,关门前,她又重新将头探进房内,她说:“明天有对手戏,我将从今天晚上开始期待。”
“滚吧你。”
一声巨响,大门被纵有谷关上。
她哼着歌,走到了不远处自己的房间。
她心情很好的回到房间,又小跳着上床。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成功用面容解锁。
是的,这是纵敛谷的手机,她们两个手机型号相同,纵有谷很轻易地将两部手机掉了包。
纵敛谷不爱看手机,一时间纵敛谷也发现不了。
她用拍了一张自己手臂的照片,然后在朋友圈发了一条仅葛崖可见的朋友圈,配文恢复如初。
而后她将手机丢到一旁,静静等待。
纵有谷等了很久,直到晚上九点,葛崖才打来电话。
纵有谷擦着自己还滴着水的头发,接通了电话:“葛崖老师,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
“敛谷,我刚看到你朋友圈,你受伤了?”葛崖问。
纵有谷放轻了声音,她说:“也不是什么大伤,老师您也知道,拍摄难免会磕磕碰碰,下次我不发朋友圈了,让你们担心就不好了。”
“你放轻松些,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关心关心我的员工和我看好的后辈。你和陈理熟悉,有没有和她说说要调整拍摄进度?”
纵有谷笑了,她语气自然:“幸好还有我妹妹在,这才没有影响拍摄进度。”
“什么意思?”电话那头的语气变得凝重。
“陈理那天找我们商量,她让纵有谷代替我补了几个镜头。”
“敛谷,你不该这么做的。”
听着电话那头的语气一下子变得严厉,纵有谷明面上口不择言地慌乱回应,她心中却暗自发笑。
葛崖如此生气,说不准是因为她十拿九稳的计划出现了风险。
计划落败,自然愤怒。
不过很快,电话那头就调整好了情绪。
“抱歉,我实在不擅长控制情绪。我只是觉得这样的举动太不明智了,你应该亲自参与表演,亲自孵化你自己的作品才对,我为你感到可惜……不过说这么多也无济于事……你手好了就行。”
电话被挂断了。
纵有谷感到有些疑惑,她摸不清楚葛崖的态度,也不清楚纵敛谷的态度。
她握着手机,在露台边上站了很久,然后打算找个理由将手机换回来。
当她打开房门时,却发现纵敛谷早早站在门口。
“你拿错手机了。”纵敛谷伸手晃了晃。
“哦,我没注意,我们的手机像我们两个那样一模一样,你让我怎么区分?”
“是么?”纵敛谷眯着眼睛说,视线在纵有谷脸上来回扫动。
第69章 是的,她们拥抱纵敛谷倚在门框上……
纵敛谷倚在门框上,审视着纵有谷。
纵有谷扣住纵敛谷的手腕,她换回了手机,笑着问:“好了手机换回来了,你走吧。”
纵敛谷拿过手机,只看一眼,她就十分笃定地说:“你用我手机了。”
纵有谷耸耸肩,坦荡道:“你怎么知道?”
“电量不对。”
“行吧。”
纵敛谷没有纠缠,她打算立马离开,纵有谷却拉住了她,牵着她进了房。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纵有谷没有隐瞒,开门见山道:“我给葛崖打了电话,我还告诉她,我代替你拍了几个镜头。”
“葛崖?”纵敛谷歪头不解道,“你和她说这些干什么?”
“你还有脸问?葛崖知道我们之间的那些事情,我担心她把事情抖出去。一旦败露,我在别人眼里就是个利用双胞胎姐姐赚钱的恶毒妹妹,你是饱受早年成名妹妹压迫的可怜姐姐,到时候你踩着我成名了怎么办?以防万一,我把我替你拍戏的事情告诉她了,把事情抖出去,你肯定会被牵连,到时候她捞不到多少好处。”
“她绝对不会这么做。”纵敛谷的语气笃定。
“为什么?”
纵敛谷仔细想了想,然后说:“直觉。”
得到这么一个答案,纵有谷忍不住推了纵敛谷一下。
纵敛谷歪了歪身体,躲过纵有谷的这一招,而后正色道:“我没有开玩笑,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第一次见到葛崖的时候,我很放松,没有半分警觉,这是很难得的。后来的几次接触,她身上全然没有让我讨厌的感觉。”
“是吗?”纵有谷附和。
也巧,就在这个时候,纵敛谷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纵敛谷看了一眼,就将手机递了过来。
是葛崖发来的消息,长长一段文字占了大半个屏幕。
一整段文字都在摆事实讲道理,说明纵敛谷不该让纵有谷代替拍摄,字里行间都委婉表达她对这个举动的不满意。最后一段,她又对纵敛谷未来的发展做了一个简单的规划,文末附上简短祝福,并让纵敛谷代她向纵有谷问好。
啰嗦古板,但的确真诚动人。
纵有谷来来回回地看着这条消息,她眯着眼睛,沉默着。
其实纵有谷也知道,葛崖很可能不是她想的那种人。
葛崖和她一样,是个演员,是个极其擅长表演的演员。
但再好的演员也会有松懈的时候,日常的相处不可能完美无缺,纵有谷对葛崖有成见,她总是等着葛崖本性流露的那一个瞬间。然而,纵有谷失败了,葛崖似乎永远的是那么随和和蔼,那么平易近人。
先前在片场,葛崖总是乐意指导年轻演员,刚才的那一通电话,葛崖得知纵敛谷受伤,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担心进度延误,而是让纵敛谷好好养伤。还有先前,当她得知纵敛谷与纵有谷之间的那些事情时,她在电话中十分纠结,兴许是担心毁了两位青年的前程,她到现在都对一切保持沉默。
种种细节都在说明葛崖并非逐利而往、以利为先的那种人。纵有谷的怀疑似乎是没有道理的,可是……
可是纵有谷忍不住怀疑,她见识过太多两面三刀、笑里藏刀的人,她没有纵敛谷那样的直觉,于是她总是下意识怀疑别人。
她暗暗在心中念了两遍葛崖的名字,仔细思考着。
她的眼前又出现一幕幕。
“我以为你会瞒着我。”纵敛谷慵懒地躺在沙发上,随口说。
“什么?”
“你冒充我给葛崖打电话的事,我以为你会瞒着我的。我想着,你不说,我也就不问,我总有办法靠自己知道的。”
“我们本为一人,我有什么事情能瞒过你呢?再说了,既然你都说了,我们要一起往上走,我没有理由防着你。”纵有谷的指尖在纵敛谷手中画着圈。
纵敛谷有些惊讶地挑眉,她沉默地看着纵有谷。
迎着纵敛谷的目光,纵有谷又说:“我的直觉虽然你没有你那么敏锐,但我一看你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不巧了,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在一起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多般配?天底下再没有人比我们彼此再了解彼此了,如果我连你都要瞒着,我这一生可真是太可怜了,我也太对不住上天给我的机会了。”
纵敛谷看了纵有谷很久,她笑笑:“行吧。”
纵有谷不服气,她把过纵敛谷的肩膀,她瞪着眼睛说:“什么叫行吧,我说了那么多你就用两个字敷衍我?”
“行吧,我爱你。”纵敛谷说,这一次她没有转过头也没有敷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纵有谷欣喜若狂,一下子把纵敛谷拉了过来,她说:“这就对了嘛,我也爱你呀,纵敛谷。”
这个拥抱实在是既熟悉又陌生,她们熟悉自己,也熟悉彼此。但她们实在太久没见,将近一年半的分别让这个拥抱变得格外兴起,分别时难以相见,先前见了面却被心中的隔阂阻拦,她们竟然还没有正正经经地拥抱过。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拥抱激起了纵敛谷心中阔别多年的童真,纵敛谷竟然抱着纵有谷摇晃了起来,两个人在沙发上像摇篮那样轻轻左右摆动。
纵有谷想推开纵敛谷,可谁知纵敛谷看似轻轻搭着的手却下了死力气,纵有谷不管如何用力就是没有推开。
纵敛谷哈哈大笑,大笑转为轻笑,轻笑又变成一阵闷闷的笑。最后笑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摇篮曲。
纵敛谷特地将嘴巴附在纵有谷耳边,她的每一句哼唱都会在纵有谷耳边掀起一阵细小的气流,纵有谷乱动,纵敛谷偏不让她胡来。
于是歌声中夹杂着纵有谷的暗骂,纵有谷骂了好几句神经病,谁知她越骂,纵敛谷就越来劲。
饶是将一曲摇篮曲来来回回唱了两遍,纵敛谷才送开手。
“野狗。”纵有谷站起来指着纵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