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年轻的女生,她站在纵敛谷与纵有谷二人的前面,纵有谷只能看到对方圆润的后脑勺。
女生时不时回头悄悄看着两人,纵有谷与纵敛谷这才发现,整个候车室内,像她那样悄悄看着她们的人还有不少。
纵有谷纵敛谷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要戴口罩,当纵敛谷想要掏出口罩的时候,显然已经晚了。
“您好,请问你们是纵有谷和纵敛谷吗?”站在前面的女生终于下定决心,她转身,鼓起勇气开口。
纵有谷和纵敛谷迅速对视一眼,她们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而后点了点头。
“天呐,我真是太幸运了,我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们。”女生感慨道,“有谷,我从以前就很喜欢你了,前一阵我状态不好,我天天就放着《同学社会化指南》,我太喜欢于雨来这个角色了。还有敛谷,我虽然还不是很了解你,但这一阵我刷到不少片场花絮,你的表演真是太棒了,完全不像一个新人。”
纵有谷和纵敛谷愣了一瞬,然后笑得更大了,要是仔细看,女生就会发现年前两人的眼睛里都有细碎的光在跳动,有谷敛谷二人绝不会承认她们几欲落泪。
后来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人,她们无不表达着对她们二人的欣赏。
纵有谷本来担心别人对她的夸奖会让纵敛谷难受,毕竟先前纵敛谷总是躲在她的身后,她付出了努力,却没有收获赞誉,现在想想这真是不公平。
纵有谷用手背轻轻碰了碰纵敛谷的手背,纵敛谷回头,她的眼睛同样闪闪发光,她看出了纵有谷的意思,她凑到纵有谷的耳边,她说:“我好高兴,被人喜欢的感觉真不错。”
“我还以为你会感到不平衡,你会埋怨我呢。”纵有谷说。
“没有人比我更确信,我总有一天会和你站在同一高度,总有一天,你有的我也会有。”纵敛谷说。
“好。”
上车之后,两人恢复了先前的警觉,一直到家里,没有人再认识过她们。
在拍摄的三个月内,每天的拍摄强度很大,休息的时候还要细细揣摩剧本,加之每日纵有谷还要锻炼,纵敛谷还要反复精进演技,两个人实在是有些累了,两个人的头交叠着,睡了一路。
纵有谷难得地没有做噩梦,纵敛谷也难得睡得安稳。
两人睡得实在太深,好在是目的地是终点站,最终是前来收拾车厢的保洁阿姨叫醒了两人,两人这才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纵有谷将手机打开,看了一眼,她说:“走吧,司机已经到了。”
“什么司机?”纵敛谷皱了皱眉,“打车多贵啊,公交回去得了。”
纵有谷哈哈大笑,她伸手点了一下纵敛谷的脑袋:“笨,是我们自己的司机。”
“你自己雇了司机,不是公司的?”纵敛谷问。
纵有谷还是笑:“我赚的钱花我自己身上怎么了?”
“奢侈,挥霍无度。”纵敛谷装模作样地指指点点。
“行我吸取教训,下次花你的!常言道,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纵有谷笑着抓住了纵敛谷的手指。
两人上了车,纵有谷的新居在市中心,从车站开过去还要不少时间。
两人在高铁上睡饱了,此时此刻睡意全无,手机索然无味,她们就做一些幼稚的游戏。
纵有谷摊开手,纵敛谷的手覆盖在上面,纵有谷要去拍纵敛谷的手背,纵敛谷次次躲避成功。
纵有谷不服气,她要求交换角色,纵敛谷答应了,纵敛谷总是佯装进攻,纵有谷如同惊弓之鸟时时刻刻提心吊胆,但任凭她如何警戒,纵敛谷还是能够准准拍在她的手上。
“你怎么做到的,是不是耍赖了?”纵有谷问。
纵敛谷得意地哼了一声,见纵有谷真的因为这个小游戏急了眼、黑了脸,她哭笑不得地补充道:“你也可以的,因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都很有天赋。”
纵有谷这才勉强地点点头,依旧凝重地看着自己的手背,她的手背都被纵敛谷拍红了。她一咬牙:“再来一局!”
一路上都是惊呼声、耍赖声以及笑骂声,打打闹闹了一路,车辆终于驶离大路,驶进一条内部路。
小区门口的横杆抬起,车辆就进入了这以贵价闻名的住宅区。
透过车窗,看到的是修剪得当的树木花草,掩映在浓密树叶中的是精美雕塑。
造景汲取传统古画长处,花草木石相互衬托,没有黯然失色者,更没有喧宾夺主者,一切都正正好好。
“价贵真是有价贵的道理。”纵敛谷感慨道。
她靠在后背上,淡淡地打量着窗外的一切,窗外的景色倒映在她的眼睛中,她眯起了眼睛。
她并不是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但那都不是属于她的。
“也是让我们住上了。”纵有谷哈哈大笑,笑声中颇有小人得志之意。
纵敛谷也跟着她嘿嘿笑,她们的笑声甚至逗笑了专注于开车的司机。
“我以为你以前赚得比我多得多呢,怎么和我一样没见过世面?”纵有谷搂过纵敛谷的肩膀问。
纵敛谷抱着手臂,她故作严肃:“虽然我很喜欢我以前的职业,要是干我以前那一行的能招摇过市,那才真是太没天理了。”
纵有谷被纵敛谷的语气逗笑,她一拍纵敛谷的肩膀,十分豪爽:“这叫什么,跟着有谷有肉吃,走走走我们回家。”
纵敛谷握住了伸到面前的手,她在心里反复咂摸着回家这两个字。
她过去是没有家的人,昼伏夜出,像泥泞地里的老鼠。一辈子蹲在阴影里,站在了所有昔日好友的对立面。
她时常感慨自己的幸运,像她这样的人也能有光明的坦途,竟然会有机会站在聚光灯下,让所有人看见她。
遇见纵有谷真是太好——
作者有话说:久等久等,假期结束恢复日更
很高兴遇见你[彩虹屁]
第76章 是的,她们在高处纵有谷在前面走……
纵有谷在前面走着,纵敛谷跟在她的身后,十指相扣的手将她们连接在一起。
手臂在半空中荡了又荡,裸露的手臂划破了秋日的余寒,相互接触的手心擦出一点燥热。
纵有谷突然停下了脚步,她回头看着纵敛谷,笑眯眯地问:“诶呀太久不回来,我都忘了回家的路,你来带路吧。”
纵有谷当然不会忘记自己的家在哪里,她不至于迷糊到这种地步。她只是想知道,纵敛谷过去是否来看过她,是否和她一样放不下她。
纵敛谷笑着反问:“我怎么知道你家在哪里?”
纵有谷一屁股在地上坐下了,她一边晃纵敛谷的手,一边蹬腿耍赖:“你肯定知道,你不带我,我就不走了。”
迎着纵有谷势在必得的目光,纵敛谷也在地上坐下,用一模一样的动作耍赖。
纵有谷皱着眉紧盯纵敛谷,纵敛谷也丝毫不让,怒目圆睁。
就这样两人极为滑稽地互不相让,用最幼稚的姿势僵持着。
偶尔往来的行人加快了脚步,下来撒欢的小狗被吓了一大跳,赶紧依偎到主人的脚旁边。
纵有谷和纵敛谷这才收了架势,纵有谷率先起来,拍了拍裤子,她还是看着纵敛谷。
纵敛谷还是向纵有谷低了头。
站在,纵敛谷走在前面,纵有谷跟在她的身后,唯一不变的就是,她们的手依旧紧紧牵着。
看着纵敛谷向正确的方向迈着脚步,纵有谷心情颇好地晃荡着手,她笑了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来看过我,我就知道我们没有见面的那些日子里,你也一直关注着我,我就知道你没有那么狠心。”
纵敛谷撇过脸,心事被戳破让她久违地感到一点羞耻,她啧了一声,没有答话。
纵有谷抱住纵敛谷的手臂,指指点点又啰啰嗦嗦:“纵敛谷同学,我知道你惯于隐瞒,但是你怎么能对我都有所保留,不肯袒露你的心思呢?我又不是不知道呀!”
“纵有谷同学,我爱你,我爱你爱你爱你,这样总行了吧。”
纵敛谷脸上的笑容变为大笑。
她趁着纵有谷没有反应过来,对准了纵有谷的嘴唇亲了过去。
“诶你这算什么?亲得也太敷衍了。”纵有谷嘀嘀咕咕地抱怨。
纵敛谷托着腮思考了一下,她说:“那等回家重新再来一次。”
纵有谷眼睛一转,非常满意。
她们两个很快就到了门前。
门上装得不是过去那样的指纹锁,似乎是人脸识别锁。
纵敛谷有些担忧地皱起了眉毛,她说:“这不安全,过去行动的时候见过,这种锁分辨不出是真人还是照片,我们得找个时间换了它。”
纵有谷得意地哼哼两声:“没见过世面,落后了吧,这是虹膜识别锁,我特意挑选的。”
“虹膜识别?”
纵有谷依旧得意:“每个人的虹膜都是独一无二的,哪怕拥有相同的眼睛颜色,哪怕看上去再过相似,但那都是有差别的,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有两个人拥有相同的虹膜,安全得很呢!”
纵有谷顿了顿,她将手臂绕成环套在纵敛谷的脖子上,引着纵敛谷往前走了两步,纵敛谷走到了识别范围内。
“欢迎回家——”机械声音响起,大门被打开了。
“婴儿呱呱落地,在往后的十个月内,虹膜渐渐形成,而后将恒久地伴随一生。这个过程是那么随机、那么不确定,故而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两对相同的虹膜……除了我们。
因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从内到外都是一样的。我们有一模一样的外在,在想法、偏好、性格上更是如出一辙,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也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我。
门上我没有装门铃,里面也只有我一个人的数据,因为我根本不想别人进来。我想,我的家只有我能进来,只有你和我可以进来。”
纵敛谷沉默地看着纵有谷,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思来想去搜肠刮肚找不到一句话。
只好将手臂环在纵有谷的腰上,让拥抱代替此时此刻语言上的苍白,她在纵有谷的耳边叹了口气:“你太爱我太过了。”
纵有谷笑,她说:“我是爱我自己,我爱我自己爱得太过,你是连带着沾了光,你就偷着乐吧。”
“我也爱我爱自己爱得太过,让你也连带着沾了光。”
纵敛谷又给了纵有谷一个拥抱,她继续说:“我从没想过我的人生可以这样过,我依旧感到庆幸。”
在氛围即将变得凝重低沉时,纵敛谷突然将大门拉开,她回头对纵有谷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第一次回家怎么能在门口站那么久呢?你不打算让我进去了,是不是?”
两人这才牵着手往里面走。
纵有谷的新居是一套跃层住宅,面积非常大。
她并没有在新居的装修上下多大功夫,那时候的她既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打点整理她的新家,她将前任房主遗留下来的所有家具都扔进了回收站,价贵是她为自己挑选新家具的唯一标准。
进口冰箱的金属面板反射着冷冷的光,木质地板阴郁地躺在地上,看不懂风格的前卫沙发突兀地出现在客厅里。
于是,与其说是家,更像是家具城的展览间。
不过,纵有谷并不为此感到难过。
生活是需要打点的,家的气味是需要人来堆叠。
她和纵敛谷可以一起整理、布置,将这里变成真正属于她们的家。
有她,有纵敛谷,一切都变得那么美好。
纵敛谷像巡视领地的狮子那样在整个房子内兜兜转转,转完了一楼又往二层走。
纵有谷懒得爬楼梯,她就坐在楼下的沙发上看着纵敛谷来来回回走。
“这里怎么还有一个阁楼呀!”纵敛谷在二楼惊呼出声。
纵有谷笑了,因为她对这个阁楼同样感到特别满意,当初让胡迎花看房子,她在一众房型中选中这一套,很大原因就是这个阁楼。
纵有谷终于从沙发上起来,她往楼上走去。
在牛小庙福利院那会,院长总是爱和她们讲些大道理。
纵有谷总是觉得幼稚,听过算过,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统统不放心上,唯有一个是例外。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讲的是什么呢?不对不对……怎么会是人往上走的时候鼻涕水是往下掉的呢,你太有意思了。”院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用手帕擦去面前孩子的鼻涕。
做完一切,她继续说:“孩子们,鼻涕是往下流的,你把杯子里的水打翻,杯子里的水最终也会往下流流到地上。但是我们不一样,我们会往高的地方去,只要我们努力,我们也许就能过上更加好的生活。”
“是我们以后会住在更高的房子里吗?”
院长想了想,她看着这里低矮的平房,然后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说不准你们中的哪一个以后能够住到天上去。”
尚且年幼的纵有谷虽然喜欢装大人,但她的确听不懂什么大道理,想象力也的确有限。她想象不出什么是更好的生活,只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于是那日后,每当她做完了所有活空闲下来时,她总是会悄悄拿来梯子,爬上阁楼。
当她透过阁楼木板的缝隙往外面张望时,她能看到比往日更加丰富的景象,视野中的一切比平时辽阔得多。
一块块青色的稻田接连不断,向远处眼神,风起的时候,一片青色就像大海一样潮起潮落,纵有谷就借着这片青绿色的大概憧憬远方。
她出神地看着外面,一遍遍在心里默念:
“人往高处走。”
纵有谷到了第二层,然后再沿着盘旋的楼梯走进了阁楼。
纵敛谷蹲在窗边,透过窗台看着远处。
等纵有谷走近了,她才回过头。
“这里可以放个小沙发,再放些小盆栽之类的。”纵敛谷说。
纵敛谷又摇了摇头:“不,不要放真盆栽,放些假花就够了。花花草草容易招虫,又难打理,我可不想每天累死累活照顾它们,假的就够了。”
纵敛谷伸手又指指窗户,她说:“这扇窗户真不错,让整个阁楼都亮堂了。”
纵有谷在地上盘腿坐下,仰头用食指勾着纵敛谷的指尖。
“巧了,我也很喜欢阁楼。”纵有谷说。
纵敛谷也在地上坐下,纵有谷和纵敛谷两人都面朝着窗户坐着。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两个人异口同声,愣了一瞬之后开始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