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处不同时空的两个年幼纵敛谷,绝不会想到她们真的有朝一日能够脱离贫苦的泥泞,也绝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能够得以相见。

    如今,她们坐在市中心最高档小区的高层,附近没有高楼遮挡视线。

    从高处眺望,她们能看见楼下锻炼的行人,能看见住宅区之外忙碌的人,更远处奔流不息的江水也尽入二人的眼帘。

    “谢谢你原谅我。”

    “谢谢你原谅我。”

    又是异口同声,两人都是一愣。

    纵有谷为过去有意忽视纵敛谷的情感而歉疚,纵敛谷为自己的离开而道歉。

    这么想想她们还没有正式和好。

    闲人才有资格欢乐,很巧,没有人比她们更闲——

    作者有话说:很高兴遇见你[求你了]

    第77章 是的,两个人都病倒啦纵有谷与纵……

    纵有谷与纵敛谷二人本打算趁着没有工作安排,好好享受属于她们的生活。

    但天总是不遂人愿。

    工作的确没有来,但是疾病却来了。

    很巧的是,两人一起病倒了。

    更巧的是,两人的病症都是惊人的一致。

    先是头昏、四肢无力,再是发热,而后是嗜睡。

    于是一连几天,她们都没有力气做别的事情,净忙着生病了。

    来不及亲密接触、没能够享受闲暇、更没有心思打点她们的家。

    这日醒来,纵有谷的嘴巴依旧是苦的,她依旧没有力气,于是从冰箱里随便拿了点东西,稍稍加热,嘴巴胡乱咬了几口后,又再次烫回了了床上。

    纵敛谷也没有醒,纵有谷紧靠着纵敛谷再次入睡了。

    “敛谷,你去了哪里?”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纵有谷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她循声望去,是院长。

    与纵有谷记忆中的院长不同,眼前的院长年轻了不少,脸上尚未布满刀刻一般的皱纹,细纹也还未能在她的眼角开枝散叶。

    纵有谷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敛谷,你去了哪里?”院长又问了一遍,她一边问,一边笑着整理纵有谷有些凌乱的头发。

    纵有谷当然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她使劲回忆,依然没有想起这一段回忆。

    她张张嘴,声音却自然而然地跑了出来:“我那里也没去,我在田里坐了一下午。”

    “是吗?这很好。”院长开始笑了起来,“正好,你的名字是收稻谷的意思,你和田地很有缘分呢。”

    纵有谷没有说话。

    “敛谷,我知道你是个非常善良的孩子,你只是不爱说话而已,下次和你的伙伴们多说说话,好不好?”

    “不要。”纵有谷没有说话的打算,但声音却又再次莫名其妙出现了,纵有谷这才后知后觉,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我和她们不一样,我也不想和她们说话。我讨厌她们,她们说话的时候总是挂着鼻涕,总是想要用脏兮兮的手碰我,我不喜欢这样。”难得说这么一长串的话,纵有谷感觉自己的胸口在剧烈起伏。

    院长依旧没有生气,她眯着眼睛想了想,然后再次开口:“敛谷小朋友,她们都还是比你更小的小朋友呢,这些都是难免的。我可不是在批评你,你这么做只是太喜欢自己了,能不能把你对自己的爱分给她们一点呢?”

    纵有谷的胸腔突然燃起一团火焰,让她的喉咙发干:“我讨厌她们,我也讨厌我自己。我讨厌和她们挤在一间屋子里,我讨厌每天晚上睡觉时候的呼噜声,我也讨厌我自己。

    院长妈妈,我觉得我们这些人根本没有必要活下去,我们一出生就被抛弃了,连我们的亲人都不想要我们,也许我们不该出生的,我们这些人为什么要挤在一起惹得互相讨厌?

    还有……我们还拖累了你……”

    纵有谷像旁观者一样看着由自己主演的故事。

    听到这句话,她皱起了眉毛。

    这一番话过于成熟了,现在的自己估计才六七岁,纵使她再早熟,也绝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一定是从哪里听来的,一定是旁人说了什么。

    到底是谁说的,又说了些什么?

    纵有谷还是想不起来。

    院长难得严肃,她敛起了笑容,在纵有谷面前蹲下,神色凝重:“敛谷,是谁和你说了什么吗?”

    纵有谷感觉到自己摇了摇头,然后固执地撇过脑袋,紧紧咬着嘴唇,一个字都不肯说。

    院长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和蔼:“敛谷,不管别人说什么,你们所有人都是我的宝贝,你们从来没有拖累过我,我和你们在一起非常开心。你们也从来不是被人抛弃没人爱的孩子,我可以是你们的妈妈,我也可以是你们的朋友,我爱着你们。”

    纵有谷又感觉自己点点头,但心里的火与内心的郁结却没有因此消失。

    她依旧耿耿于怀,每天早上一睁眼,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要醒来,也不知道周围的人为什么一天到晚都在傻乐。

    那天饭后,她突然又想去田里坐上一会。

    路过院长房间时,她听到了院长的破口大骂。

    院长从来没有这样过,她的反常让纵有谷驻足。

    “我希望下次你们挑选志愿者的时候能更加小心细致,你们的考核也应该更加严格才对。要不是这件事,我竟然不知道您那边竟然是如此傲慢,如此缺乏素养。”院长怒气冲冲地摔了电话,而后打开了窗,长长呼了一口气。

    纵有谷蹲在墙根,院长没有看到她。

    纵有谷明明没有告诉院长欺负她的人是谁,院长却查到了。

    也许,她这个人还是挺重要的。

    她决定多爱自己一点。

    纵有谷记起来了,的确发生过这么一件事情。

    她竟然给忘掉了,她怎么会把这件事忘掉呢?

    那日之后,纵有谷总是在夸奖自己。

    她发现自己的运动能力实在是非常出众的,她跑得比大她两岁的孩子还要快,于是她就开始整日做着在颁奖台上领奖的白日梦。

    她又发现自己的脑子真是太灵光了,她总能想出很多对策,相比之下,别人都显得有些木讷,一定没有人比她更聪明。

    正当纵有谷的心态一路高歌猛进时,福利院的经济状况却日日下滑。

    她们不再有新衣服,每周吃肉的频率都少了不少,福利院里的老师就剩下了院长一个人。

    院长不擅长做菜,纵有谷觉得做菜又不是什么难事,于是就扛起了做饭的任务。

    对她来说,这的确不难,孩子们尤其喜欢她摊的鸡蛋饼,每次都能吃下好几个。

    纵有谷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孩子们,难得的心里没有生出负面情绪。

    她突然有了个主意:“院长妈妈,我要不去镇上支个摊,我去卖鸡蛋饼吧,肯定能赚不少吧……我大了,能出什么事情呢?”

    到现在,纵有谷还是会后悔当初的决定,也会埋怨当初的自己。

    因为她染上了偷盗。

    那时候的她,手脚灵活,脑子灵光,在歪心思前没有一点抵抗力。

    她借着卖鸡蛋饼的由头出去,在最热闹的街道上出摊,人来人往,不少人看她年纪小,特地前来光顾。

    她正是借着稚嫩外表的便利,一次次得了手。

    她一边懊悔,一边又难以停手。

    她这么做绝非有什么无私的理由,绝不是为了福利院,也不是为了院长和孩子们。

    她只是上瘾,只是为了自己。

    当道德与本能拉扯时,她总是放纵自己。

    她嘛,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她不对自己好,还有能像这样纵容自己呢?

    也许当年那位直爽的志愿者说得对,她就是不该来到这个世界的。

    日复一日,她就在两点一线中往返。

    她把偷窃变成了自己的游戏,把偷窃变成了日行例事。

    她在一次次偷盗中尽情发挥自己的天赋。

    她天生就是要做这个的。

    她嘿嘿傻笑。

    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纵有谷在梦中闭上了眼睛,她不想再看下去。

    接下来的事情,她怎么都不会忘。

    她的盗窃行为被张引羊和张牧牧发现,两个小不点缠着她要出去。然后就是大狗袭击、福利院解散、三人就此分别数年。

    即便小牛出现,二人都谅解了她,但纵有谷依旧不敢睁眼,她依旧愧疚,将一切阴差阳错归咎到自己身上。

    只不过——

    “你这孩子怎么手脚不干净呢?大家快来看啊,这人偷东西,快看看自己有什么东西丢了没?”

    面前的人是孟琳,她的养母。

    纵有谷与孟琳初见时,孟琳识破了她的诡计,但那时候的孟琳已然眼盲。

    面前这位孟琳,双眼明亮,眼睛里闪烁的是几十年沉淀下来的精明,纵有谷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孟琳。

    “我没有偷——”她话还没说完,孟琳的拳头就呼了过来。

    孟琳左一拳头右一巴掌,饶是在梦里,纵有谷也感觉自己被抽得陀螺,脸上呼呼疼。

    孟琳也坏,她不打肚子不打后背,专往不能被衣服遮到的地方打。

    打完,孟琳解气了,就指着纵有谷哈哈大笑,说她怎么长得像猪头。

    纵有谷搜肠刮肚出一堆脏话,正蓄势待发,孟琳却转身就走。

    纵有谷愤愤不平,在梦里,孟琳还是与她处处作对。

    做梦还不能随心所欲,这真是太憋屈了。

    纵有谷依旧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她感觉自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也不算完全漫无目的,纵有谷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自己虽然毫无规律地走着,但孟琳却始终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

    换言之,她在跟踪孟琳,正在等待时机给她一个报复。

    终于,孟琳在一处路沿上背对着纵有谷坐下。

    见有这么一个好机会,纵有谷攥着锅铲就往前冲。

    “啊!”

    惨叫来自纵有谷,她被孟琳擒拿在地。

    “你胆子还不小,还想偷袭我呢,做梦吧!”孟琳得意地哈哈大笑。

    孟琳问:“你叫什么名字?”

    纵有谷闭口不答。

    保持沉默不是为了装酷,而是一张嘴就一定会哭出来。

    纵有谷已经能感受到自己不断打颤的后槽牙了。

    孟琳松了手,见纵有谷仍旧不走,她又踢了纵有谷两脚,问:“你怎么还不走?”

    “顶着猪头脸回去太丢人了。”纵有谷实话实说。

    孟琳被逗笑了,她问:“要打个电话不?”

    “不用,我和她们说过,为了方便出摊,我可能不回去。”

    “行吧。”

    纵有谷本想着等自己脸上的伤稍稍消下去一点再回去,结果院长离世的消息先传了过来。

    是在街上听别人说的,她悲伤,却哭不出来,就愣愣地看着前面。

    “人都要死的,看开点。”孟琳还是笑着说。

    纵有谷瞪了回去。

    “你跟我走不?”孟琳突然问。

    “你又是干什么的,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因为你很有天赋呀,我观察你好几天了。你脑子很聪明,动作也算灵活,我保证你很适合我提供的工作。”

    “什么?”

    “具体的我还不能告诉你,你先回答我,你走不走?”孟琳还是笑着问,她的笑却很冷漠,让纵有谷打了个寒战。

    纵有谷沉默地思考着。

    院长离世,孤儿院即将解散,她不确定自己之后会去哪里。

    与其让保持永远的被动,不如她自己来选择。

    “好,我跟你走。”语气非常坚定。

    “那你现在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纵有谷清楚地记得,她就是在这个时候,抛下了过去的名字,将过去的一切都抛在身后,用“有谷”开启了自己的崭新人生。

    可是——

    “我叫纵敛谷。”

    纵有谷终于明白了,这是纵敛谷的回忆——

    作者有话说:回忆还剩下半章,主要是为了写纵敛谷的过去,以及让这一对小情侣对彼此的了解更进一步,达到同心同体、心意相通。

    点点点肉麻,谅解一下,俺是所谓无病呻吟文学狂热爱好者T-T

    很高兴遇见你呀[彩虹屁]

    第78章 是的,她们是彼此的礼物纵有谷依……

    纵有谷依旧没有从梦中醒来,她依旧像看一场沉浸式电影那样观看着纵敛谷的过去。

    纵敛谷很少主动提起她的过去,纵敛谷总是在纵有谷追问时含糊其辞。

    意识到纵敛谷的排斥后,纵有谷之后也不再追问。

    实际上,要不是张引羊的突然出现,纵有谷也不会愿意将自己的过去告诉纵敛谷。

    没有人比她更能体会到纵敛谷的心情,回忆就让它永远成为回忆,她们只要享受当下就好。

    纵敛谷后来就跟着孟琳回去了,她与纵敛谷的人生从这里开始偏差越来越大。

    纵有谷遇到孟琳的时候,孟琳已然眼盲,故孟琳更需要的是一双能够照顾她起居的手,一双替她防备别人的眼睛。

    但纵敛谷遇到的孟琳身体强健,性格也更为爽朗不羁,她需要纵敛谷变成一柄利刃。

    纵敛谷没有说谎,她一开始接受训练的时候,她与纵有谷是一样的脆弱与怠惰。

    她实在太累了,泪水和汗水汇合在一起,咸咸的水滴沿着脸颊的弧度流到嘴角。

    她很累,但是她不敢停,一停下来孟琳就作势要踢。

    于是她麻木地坚持着,咬着牙,畅享着今后地美好生活,以此麻痹内心。

    孟琳和她说了,干她这一行的,大都能捞到不少钱。

    这个世界不缺恶人,也不缺恶念,这可是当今最稳定的一分差事了。

    纵敛谷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期待着收钱办事的日子。

    高强度的训练让纵敛谷脸上的稚气过早消退,先前尚且还算圆润的脸变得锐利。

    第一次行动的时候,她有些犹豫胆怯,迟迟不敢动手,哪怕孟琳踢了好几脚,她都依旧犹豫不前。

    孟琳再催了两下,纵敛谷干脆将刀扔远了,她回去就挨了好一顿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