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有谷还没踏进酒店大厅,她就看见大厅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影。
纵有谷立马就认出了她们是谁,一个是张引羊,一个是张牧牧。
张牧牧依旧收拾得当,身着大衣,不会过于板正,也不至于显得邋遢。
一旁的张引羊难得没有穿那身洗得发白的牛仔布工作服,她着一身崭新的运动服,平时有些萎靡不振的她此时此刻竟然也能称得上活力十足。
“小花,请你先带犬和她们上去吧,我和有谷老师还有点事情,和她们说一声我们一会就到。”纵敛谷对胡迎花点点头。
等胡迎花下车后,两人才下车。
纵有谷倚靠在车身上,她抱着双臂,眼睛移开,就是不看纵敛谷。
“只许你偷偷用我手机,不准我借你手机给熟人打电话?纵有谷怎么这么霸道呢?”纵敛谷笑了,她一边笑一边用指尖够纵有谷的手。
纵有谷躲开纵敛谷的手,哼出一口气,她想骂,却又怕纵敛谷调侃。
于是她一个人哼哼了一阵,最后抿抿嘴,轻声说:“我不想见她们,好吧……我害怕见她们,行了吧。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即便小牛不怨恨我,但归根到底我的确是犯错了。还有小羊……我感到愧疚。”
“我就知道。”纵敛谷骄傲地点点头,然后她也叹了一口气,“有谷,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们了,我想她们了。”
纵有谷抬头,她对纵敛谷突如其来的脆弱感到惊讶。
“有谷,你知道的,我从前就很少见她们。既然现在你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相对缓和,我也有了个堂堂正正的身份,我想见见她们。”
纵有谷看着纵敛谷,纵敛谷难得敞开心扉,纵有谷没有理由不答应她。她们之间本就毫无秘密可言,她当然能理解并体谅纵敛谷的心情,就像纵敛谷也对她的疑虑担忧心知肚明那样。
纵敛谷过去是杀手,与张引羊、张牧牧水火不容,即便纵有谷和纵敛谷生性淡情,但童年相依为命、彼此依靠的过往总归会让她们对小羊、小牛二人有所怀念。
纵敛谷直视着纵有谷,她担心纵有谷拒绝。
纵有谷在纵敛谷试探的目光中轻轻一笑,她一把环住纵敛谷的肩膀往前走。
纵敛谷没有说话,纵有谷同样沉默。
两人就一路无言,直到踏进电梯。
电梯大门关上,楼层一路向上,纵有谷就是在这时候出声的。
“诶,你说,小羊待会喊敛谷,我们两个谁回应比较好呢?”纵有谷歪着头看纵敛谷。
纵敛谷想也不想,她说:“当然是我咯,我叫纵敛谷呀。”
纵有谷还是歪着头:“笨,你忘了我以前也叫纵敛谷。”
纵敛谷轻轻推搡纵有谷一下,纵有谷又还手,电梯正好在此时停下,电梯门一开,两人跌跌撞撞地出了电梯。
纵有谷本来走在前面,可是越靠近房间她的脚步就越慢,最后走在前面的就成了纵敛谷。
纵敛谷装作没有发现纵有谷的异样,她还是像往常一样逗着纵有谷,时而用指尖戳戳纵有谷的掌心,时而又用身体撞纵有谷。
就这样,一段短短的路,两人竟也走了好一会。
终于站在门前,纵敛谷像往常一样刷开大门。
在彻底推开房门前,她凑到纵有谷的耳边,她笑了一声:“有谷,没有人该被过去困一辈子,你、小羊、小牛……还有我,我们都不应该因为过去而愧疚一生。”
纵有谷的呼吸顿了顿,心脏快速跳动了起来。
她心里有了个猜测,也许纵敛谷并不单单是为了她自己而见小羊和小牛的。
从小牛被恶犬所伤的那一刻开始,她、小羊、小牛都被愧疚困扰着。
即便已经得知她并没有立刻抛下张牧牧,但纵有谷依旧将所有的过错归在自己身上,小牛的伤、小羊的人生不幸其实归根到底都是她的错。
张引羊因为谎言而惭愧,惭愧之余也有不甘与悔恨。就连最无辜的张牧牧也许时常也会因为没有快点恢复记忆、儿时动作太过笨拙而彻夜难眠。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纵有谷没能体察到这些情绪,纵敛谷都发现了。
纵有谷抬头时,纵敛谷已经推开门朝屋里走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是时候将一切都说清了。
尤其是……张引羊。
上次的见面过于匆忙,加之混乱的情绪,那次的重逢匆忙而又无情,让本就僵硬的关系变得更加疏离尖锐。
“敛谷?你终于来了!”张引羊噌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过分柔软的沙发让她一时重心不稳,而后又滑稽地摔回沙发里,她呵呵笑了两声,局促地喝了口水。
纵敛谷皱了皱眉,她一脸疑惑地转头,她看向纵有谷,她问:“有谷,这两位就是你说的朋友吗?”
闻言,张引羊也一脸疑惑,显然,消息闭塞的她还不知道纵敛谷作为纵有谷双胞胎姐姐出道的讯息。
她一脸呆滞地看着面前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她转头看着张牧牧,她问:“小牛,这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两个敛谷?”
张牧牧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简要说明,她有些惊讶:“我听你成天敛谷敛谷,我以为你早就知道。”
张引羊看着纵敛谷,她问:“所以,你也叫纵敛谷?”
纵敛谷点点头,她眼睛弯弯:“我当然叫纵敛谷,哪里来‘也’字一说,难道还有人叫纵敛谷?”
张引羊急了,她又噌的从沙发上站起来,她指着纵有谷:“她呀!她才是纵敛谷呢!”
纵有谷慌乱地后退了两步,然后又强逼着自己站定,她也放缓了语气,她说:“小羊,我现在叫纵有谷。”
纵敛谷挑挑眉,她依旧笑眼弯弯地看着张牧牧和张引羊:“原来我的妹妹先前也叫纵敛谷啊,这可真是巧。”
张引羊急得跺脚,跺脚的时候下了死力气,地板哐哐作响,她整个人也摇摇晃晃,几乎站不稳。
张牧牧来扶,她挣脱开来,然后一把握住张牧牧的手,另一只手绕过纵敛谷握住纵有谷的手。
她的声音很轻,她说:
“你们两个现在都有了新的名字,新的身份。你,张牧牧,小牛,你现在叫犬和。纵敛谷,你现在的不叫纵敛谷,你非要叫什么纵有谷。你们两个有了新的身份,把过去的一切都抛下了,把过去的一切都忘记了,为什么呢?现在凭空又冒出了一个纵敛谷,这又是为什么呢?我们三个要怎么办,你们要我怎么办?我做错了什么呢?”
纵有谷沉默着,她说不出一句话,她感觉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凝滞了,一并停滞的还有她的思维。她讨厌对质,她也讨厌质问。陈年旧事被时间像一锅粥那样熬得浓稠,先前的对错纠葛都被融到了一起,还有谁能辨明其中是非?
纵有谷抿了抿嘴,她移开眼睛:“对不起。”
话音一落,在场除了纵敛谷外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刚才滔滔不绝的张引羊愣在原地,她与张牧牧面面相觑。
因为纵有谷似乎从来都没有道过歉,在孤儿院的时候,纵有谷很少犯错,她做事利落干脆,似乎只有别人向她道歉的份。即便她真的做错了,她也从来不会道歉,她只是沉默地移开眼睛,然后继续沉默着将一切恢复如初。
仔细想想,这好像是纵有谷第一次这么郑重地向别人道歉。
纵有谷吸吸鼻子,她看见一旁的纵敛谷正看着她,眼睛里充斥着笑意,她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她又低下头,强压下心中涌动的情绪,她开口说:“我说过,我会补偿你的。”
“补偿?敛谷,谁要你的补偿?”张引羊又是一跃而起,只是这次,她被张牧牧拉住了。
张牧牧轻声说:“小羊,我们今天过来可不是为了吵架的,敛谷姐姐她拍戏这么累,我们今天是来探望她的。”
张引羊抿抿嘴,坐在沙发上身体偏向一边,看着窗外江景色不说话了。
张牧牧安抚张引羊两句后,拉着纵有谷和纵敛谷说了几句关心与寒暄的话。她比张引羊也没好到哪里去,张牧牧同样对纵敛谷的存在感到一丝不自在,连带着说话也拘谨不少。
七八分钟后,张牧牧就提出让纵敛谷和纵有谷好好休息,她们两个不再打扰,准备离开。
纵有谷点点头,她看了纵敛谷一眼,然后让纵敛谷送她们二人下去。
纵敛谷笑得很开心。
纵敛谷陪着两人出了门,一路上,一瘸一拐的张引羊反倒成了走路最快的那个。
张牧牧歉疚地笑了笑,她说:“也许我们都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发生的一切。”
“我当然理解。”纵敛谷得体地笑着。
张引羊在车门前等着,她却没有上车,她向二人招招手,示意张牧牧快点过去。
见此,纵敛谷笑笑,她说:“犬和小姐路上小心。”
“今天打扰了,实在抱歉。”
“哪里的事。”
纵敛谷看着张牧牧与张引羊二人上车,又看着张引羊再次降下车窗,朝她招了招手。
纵敛谷有些惊讶,她凑了过去。
“先前那通电话是你打的吧。”张引羊小声说。
纵敛谷惊讶地挑挑眉毛。
“我又不笨,先前电话里的语气与今天敛谷的反应截然不同,电话绝对不可能是敛谷打来的。”
纵敛谷坦荡地耸肩:“被你猜对了,是我想见见你们,我想见见敛谷曾经的家人。”
听到家人两字,张引羊的眼睛一瞬间亮了。
“告诉敛谷,我也觉得我有错……她不用补偿我,我总归有办法生活,我最近在准备自学考,让她祝我成功好不好?”
纵敛谷笑了,她发自内心地笑着:“当然可以。”——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双节快乐!
国庆期间可能会出行,更新频率可能会低一些,能确保隔日更,感谢理解[可怜]
很高兴遇见你~
第72章 是的,她莫名慌乱纵有谷前几日要……
纵有谷前几日要求纵敛谷教她体术,纵敛谷这几日就开始践行她的承诺,
于是,这几日的清晨,纵有谷都被纵敛谷一把从被子里拔出,然后将她推到室外开始晨跑。
所有开早工的场务、演员都能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并肩奔跑,一个气喘吁吁,另一个平静如常。
“纵敛谷,我问你,你是不是想耍赖?”跑完七公里纵有谷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纵敛谷没有回答,她拍拍手示意纵有谷起来,见纵有谷不动,她就直接上手架起纵有谷,迫使她站起身。
纵有谷跟在纵敛谷身后慢走,她没力气说话,一步一步就感觉行走在刀尖上,脚踝、小腿、大腿像拉不准音调的提琴那样颤抖发酸。
不过这也不能怪纵有谷,纵有谷绝非四体不勤、缺少锻炼之人。
只不过……
“纵敛谷,你停下来,我真走不动了。你懂不懂什么叫循序渐进呀!大前天我跟着你跑了一公里,前天我和你一起跑了三公里,昨天我勉勉强强到了五公里,今天跑了七公里,自说自话跑了个等差数列出来,明天是不是就要跑九公里了,再跑跑就要冲击马拉松了,这我怎么能适应呢?”
纵有谷自暴自弃,干脆又一屁股直接坐到地上。早晨的露水打湿了她的裤子,冰冰的布料贴在她的腿上,她觉得有点恶心膈应,于是眼睛一转,她把纵敛谷也拉到了地上。
“你真是有毛病。之前让我教你,现在又消极怠工,怎么可以这样呢?你说要循序渐进,我这不是给你适应的时间了嘛,再说时间紧任务重,说不准哪天我们又不在彼此身边,我只能抓紧时间。”纵敛谷一边叹气,一边用纸巾清理被泥土弄脏的裤脚管。
纵有谷推了她一下,纵敛谷刚擦干净的裤子再次粘上泥土。纵敛谷真急了,她也反推纵有谷一把:“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什么叫不在对方身边?不吉利的话不要说,我们说好了以后要永永远远不分离,快呸掉!”
见纵有谷真的因为纵敛谷自己的随口一说而伤心,纵敛谷的心也一时有些难受,于是她真呸呸呸了好几下,将刚才那一番话全部呸光。
入秋之后,天亮得越来越晚了,两个人闹了好一阵,天才微微泛白。两人没有再说话,耳畔只有丝丝凉意和远处几声鸟鸣。
纵敛谷抿了抿嘴,而后叹口气,打破了沉默:“我总是对一切提心吊胆,所以我做事急躁,急于求成,这的确是我的问题。”
闻言,纵有谷睁大了眼睛,她一开眼睛,说:“态度很好,原谅你了。我想想,我也的确不该成天怨声载道,我该信任你的。”
纵敛谷笑了,她一边笑,一边利索地从地上站起来,她向纵有谷伸出手:“行,那今天我们先回去吧,下午还有工作呢。”
纵有谷盯着面前的手,她看了半晌,却一动不动:“我站不起来。”
“我脚酸的要死,我的大腿更是又酸又痛,一点力气都使不上。”纵有谷小声嘟囔着,语气里充斥着她的委屈。
纵敛谷伸手重重点了下纵有谷的额头:“和你说了跑完不能马上坐下,我怎么拖都拖不起你,现在报应来了吧。”
纵敛谷虽然嘴上抱怨着,但她却耐心地在纵有谷面前蹲下,挽起了纵有谷的裤腿。
虎口与小腿严丝合缝地卡着,沿着弧度上下来回按压着纵有谷的肌肉,轻重有度、依循肌理。
“诶,”纵有谷推了纵敛谷一下,“你们以前也会这么做吗?”
对纵有谷没头没尾的问话,纵敛谷一头雾水:“什么‘你们’?什么‘以前’?”
纵有谷啧了一声,偏过头说:“你不是说孟琳不止培养了你一个孩子么,你们应该是住在一起的吧,如果你们有谁受伤了……你帮别人按过没?别人帮过你吗?”
纵敛谷停下了动作,她掰过纵有谷的脸,笑了起来。
纵有谷挥开手,她耸耸肩:“刚才脑子搭错筋了,你当没听到。”
“没有啊,怎么可能会有,是我自己给自己拉伸按压总结出来的。”纵敛谷叹了一口气。
“这样啊……”察觉到纵敛谷语气里的落寞,纵有谷想要岔开话题,“那你看我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滑稽呀,跑这么一点点路就开始抱怨。”
纵敛谷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明明是你说的,你就是我,我就是你,那么当然你什么样我什么样咯。我那时候才十四岁吧,正好是火气大的时候,实在受不了孟琳每天像赶驴一样让我跑步,我找了一个晚上,趁她睡着一脚踢坏她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