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听声听声。”
“该丢人丢人。”
“丢人不犯法。”
“活着,才要紧。”
龚赞哭着点头。
龚卫的手艰难地抬了抬。
〖复仇之弓〗和〖挑战之矛〗在他身旁浮现。
一弓。
一矛。
一个承载复仇。
一个承载挑战。
“拿着。”
龚卫说。
龚赞吓得往后缩。
“不行,哥,我用不了。”
“谁天生就会用?”
龚卫骂得很轻。
“你小时候还不会走路呢。”
“后来不也会撒欢了吗?”
龚赞咬着牙,伸手接过弓和矛。
刚一碰到,两件兵器就爆发出强烈震颤。
龚赞被震得一屁股坐地上。
姿势狼狈得要命。
要是平时,大家能笑成一锅东北乱炖。
现在没人笑。
龚卫却笑了。
“看。”
“还是这么丢人。”
龚赞哭着爬起来,再次握住。
这一次,他没松手。
复仇之弓和挑战之矛慢慢安静下来。
礼铁祝看着这一幕,心里酸得厉害。
龚卫忽然看向他。
“祝子。”
“你过来。”
礼铁祝赶紧凑近。
“我在。”
龚卫盯着他。
“哥还有个事。”
礼铁祝心里一紧。
“你说。”
龚卫道:“我这双眼睛……不能浪费。”
礼铁祝脸色变了。
“你别扯淡。”
“我不同意。”
龚卫道:“你同不同意有啥用?”
“哥又不是跟你开家庭会议。”
“我通知你。”
礼铁祝声音发颤。
“卫哥!”
龚卫笑了。
“哎。”
“听着还挺正式。”
“像法院传票。”
礼铁祝抓紧他的手。
“别这样。”
“你已经够了。”
“你已经把命都给了。”
“别再给了。”
龚卫安静了一会儿。
“祝子。”
“哥不想走得一点动静没有。”
“烟抽完了,烟灰一弹,风一吹,就没了。”
“哥得留下点东西。”
“哪怕以后龚赞看歪了,误差十万八千里。”
“那也行。”
“至少,他能替哥看你们一眼。”
礼铁祝低下头。
眼泪控制不住。
龚卫说得轻,可每个字都扎人。
命都快没了,还操心兄弟们以后有没有人看路。
傻逼。
伟大的傻逼。
龚卫没有再等礼铁祝同意。
他闭上眼。
两道金色光从他的眼眶里浮起。
没有血腥,也没有恐怖。
那光在半空交织,慢慢凝成一副墨镜。
黑色镜片。
金色边框。
造型还有点骚。
像夜市二十块钱买的,但戴上就能去拍黑帮大片。
龚卫用最后的仙法,把〖精准之眼〗炼成了〖精准墨镜〗。
墨镜落到龚赞手里。
龚赞握着墨镜,浑身都在抖。
“哥……”
龚卫已经睁不开眼了,却还在笑。
“戴上试试。”
龚赞颤抖着戴上。
下一秒,他猛地抬头。
“我看见了!”
众人心里一震。
龚赞盯着沈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我看见……沈狐妹妹今天睫毛有三百二十一根!”
沈狐:“……”
礼铁祝:“……”
商大灰:“……”
龚赞又愣了一下。
“哎不对,好像是三百一十二根。”
“也可能是三百九。”
“这玩意有误差啊!”
龚卫虚弱地笑了。
“正常。”
“二手货。”
“将就用。”
众人终于笑了。
笑声很轻,很碎,却让大殿里透进来一口气。
龚卫听见了。
他很满意。
“这就对了。”
“别哭丧个脸。”
“哥走了,不是让你们天天开追悼会。”
“该吃吃。”
“该喝喝。”
“该骂街骂街。”
“想我了,就点根烟。”
“别买太贵的。”
“浪费。”
礼铁祝哽咽道:“你就惦记烟。”
“那不然呢?”
龚卫声音越来越轻。
“惦记你房贷啊?”
礼铁祝又哭又笑。
“我房贷不用你惦记。”
“那就好。”
龚卫停了一会儿。
“祝子。”
“下辈子……”
礼铁祝赶紧说:“还当兄弟。”
龚卫嘴角扬起。
“嗯。”
“别忘了。”
礼铁祝握紧他的手。
“忘不了。”
“你要是敢不来,我去阎王那投诉你。”
“说你服务态度差,承诺不履行,要求退一赔三。”
龚卫笑了一声。
很轻。
“行。”
“到时候……”
“哥请你……”
“喝酒……”
最后两个字散在风里。
龚卫的手慢慢松了。
礼铁祝却还死死握着。
龚卫走了。
这一次,真的走了。
大殿里没有雷鸣。
没有天地变色。
只有一阵很轻的风,吹起他鬓边一缕头发。
像他最后一次摆手。
常白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眼角慢慢滑下一滴泪。
“龚卫……”
他轻声说。
“谢谢。”
没人骂他。
也没人原谅他。
有些债,不是一句谢谢就能还清。
可临死的人,能说出这两个字,已经是他这一生最后的体面。
常白看向常青。
“青子。”
常青握紧他的手。
“哥,我在。”
“替我……跟南南说声对不起。”
常青哭着点头。
“好。”
“还有……”
常白看着他,眼神渐渐散开。
“别学我。”
“别把爱你的人……当梯子。”
“梯子踩多了,会塌。”
“人心踩多了,会凉。”
常青哭得说不出话。
常白轻轻笑了。
“其实那碗牛肉面……”
“真香啊。”
这是他最后一句话。
说完,他闭上了眼。
白色蛇鳞一点点化成光,落在常青手心,落在白蛇魔剑上,也落在龚卫安静的脸旁。
第五魔帝常白,死了。
死的时候,他不是魔帝。
只是一个终于知道自己错了的哥哥。
礼铁祝跪在龚卫身边,终于替他合上眼。
虽然那双眼睛已经化成墨镜,可他还是做了这个动作。
“卫哥。”
“睡吧。”
“这回没人管你了。”
“你爱咋睡咋睡。”
“打呼噜也没人嫌你。”
商大灰扑通一声跪下。
沈狐也低下头。
常青抱着常白化成的白鳞,跪在地上。
龚赞戴着精准墨镜,哭得镜片全是雾。
他一边哭,一边拿袖子擦。
擦完又起雾。
礼铁祝看着他,本来难受得要死,却又被这画面弄得想笑。
众人将龚卫和常白安葬在狮子宫外。
那里原本是一片金碧辉煌的广场,地砖都恨不得写着“我很贵”。
此刻,所有黄金的光都暗了。
只剩下一片安静的白沙。
礼铁祝亲手挖坑。
商大灰帮忙。
他一斧子下去,地面直接裂开。
礼铁祝瞪他。
“你轻点!”
“这是挖坟,不是拆迁!”
商大灰眼泪还挂在脸上,委屈巴巴。
“俺控制不住。”
礼铁祝吸了吸鼻子。
“那你去搬石头。”
商大灰点头,转身搬石碑去了。
方蓝用蓝钥匙打开地底一处安静石室。
毛金用捆魔金绳固定墓碑。
黄北北取出万毒金鳞镜,确认四周再无魔毒残留。
商燕燕用定魄神针在墓前扎下阵眼,让他们的魂息不被地狱风暴吹散。
沈狐放下打魔之鞭,摘了一点狐火,点在墓前。
龚赞蹲在那里,把复仇之弓和挑战之矛抱得很紧。
常青将白蛇魔剑插在常白墓前。
剑身轻鸣。
像哥哥最后一次叮嘱。
礼铁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净化之衣。
这衣服救过他很多次。
刚才龚卫也穿过。
上面还留着血、烟味、汗味,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兄弟气。
沈狐看见他的动作,轻声道:
“祝子,那是你的保命东西。”
礼铁祝点点头。
“我知道。”
他没有把整件衣服留下。
他从衣角撕下一块布,叠好,放在龚卫墓前。
“卫哥。”
“整件给你不行。”
“后面我还得穿它活命。”
“你要是在天上嫌我抠,就忍着。”
“谁让你兄弟穷呢。”
众人沉默了一下。
然后轻轻笑了。
礼铁祝蹲在墓前,点了一根烟。
他自己没抽,插在土里。
烟雾往上飘。
“卫哥。”
“你说别买贵的。”
“放心。”
“这根是我兜里压变形的。”
“绝对不贵。”
烟头亮了一下。
礼铁祝眼泪又下来了。
他赶紧抹掉。
“操。”
“风大。”
商大灰哭着说:“这没风。”
礼铁祝回头瞪他。
“就你嘴欠!”
商大灰低头。
“哦。”
井星站在墓前,展开星光扇。
他没有攻击,只轻轻扇了一下。
清风拂过墓碑。
“龚卫以身为灯,照见情义。”
“常白以死为鉴,照见贪欲。”
“兄弟之情,可重过生死。”
“欲望之火,若无人看管,终会烧尽一生。”
礼铁祝没有吐槽他像开哲学直播。
这回,井星说得对。
礼铁祝看着墓碑,声音沙哑。
“卫哥这人吧。”
“毛病挺多。”
“嘴碎。”
“爱装。”
“抽烟还老蹭我的。”
“打架前非得说两句狠话,跟短视频开场白似的。”
“可他真有事,是真上。”
“这年头,嘴上喊兄弟的多。”
“酒桌上拍胸脯的也多。”
“可真到挨刀的时候,还站你前面的……”
他停了一下。
“少。”
“少得跟我银行卡余额似的。”
众人本来沉重得喘不过气,听见最后一句,又忍不住笑。
礼铁祝也笑。
笑着哭。
“所以啊。”
“咱以后谁都别忘。”
“别忘了有这么个傻逼。”
“为了咱,连命都不要。”
“他不是神。”
“不是啥英雄模板。”
“他就是个酒吧老板。”
“一个被骗过,被伤过,被生活抽过大嘴巴子,却还愿意替兄弟挡刀的老哥。”
“这就够牛逼了。”
龚赞跪在墓前,摘下精准墨镜,郑重磕了三个头。
“哥。”
“我以后不丢人了。”
沈狐冷不丁道:“这个难度挺大。”
龚赞一愣。
众人再次笑出声。
龚赞也笑了。
笑完又哭。
“那我少丢点。”
“我戴着你的眼睛。”
“我拿着你的弓和矛。”
“我不敢说我能像你一样。”
“我怕疼。”
“我还怂。”
“我还好色。”
沈狐:“你可以不用总结这么全。”
龚赞抹着眼泪。
“但我保证。”
“以后谁动咱兄弟,我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