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北北也站出来。
“我也认。”
“我会想让大家心疼我。”
“会想用可爱留住人。”
“会怕不可爱就没人要。”
她抱紧万毒金鳞镜,眼泪啪嗒啪嗒掉。
“但我以后不可爱的时候,也要试着不躲。”
“哭得丑也不躲。”
镜面闪了一下。
“备注:已记录,哭得丑但勇敢。”
黄北北哭着骂:“你真烦!”
方蓝站在阴影里,轻声道:“我也有。”
众人看向他。
方蓝很少说这么多。
他握着蓝钥匙,眼神安静。
“我习惯藏起来。”
“有时候藏得太久,会以为自己比别人冷静。”
“其实只是怕被看见。”
他顿了顿。
“我会试着开门。”
常青也低声道:“我以定力自持,也会因此轻看崩溃之人。”
“此为我错。”
众人的声音,一个接一个落下。
不豪迈。
不炫酷。
也没有什么爆炸特效。
但礼铁祝觉得,这比任何剑招都难。
因为人最不愿意打的仗,就是跟自己那点破毛病打。
输了丢脸。
赢了也不一定有人夸。
还得天天打。
像减肥。
像戒烟。
像不熬夜。
像少跟亲近的人发脾气。
道理简单。
执行要命。
魔影忽然发出低沉怒吼。
“承认并不能让你们无罪!”
“你们仍会犯错!”
“仍会自满!”
“仍会被欲望拉回去!”
礼铁祝抬起剑。
“对。”
“俺知道。”
“所以人得互相提醒。”
“你飘了,我拽你。”
“我装明白了,你们怼我。”
“谁想坐房顶,咱就喊他下来吃饭。”
“谁想抢方向盘,咱就把他按副驾。”
“实在不行,就让北北镜子播报成分。”
黄北北哭着点头:“这个我可以!”
龚赞举手:“那俺要是恋爱脑超标……”
沈狐冷声:“我抽你。”
龚赞感动:“队伍机制真完善。”
礼铁祝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热了。
他知道终局没有结束。
真正的大门还没完全打开。
魔影也没被打败。
可这一刻,他们至少知道了最后一关的名字。
不是光辉。
不是争辩。
不是狂妄。
是自己。
那个总想证明自己没错的自己。
那个刚懂点道理就想当老师的自己。
那个刚低过一次头,就觉得自己已经很谦卑的自己。
那个最难缠。
最熟悉。
也最不能假装不存在的自己。
黑暗深处,终局大门缓缓开启。
门缝里没有光。
只有一片更深的影。
魔影退入门后,声音低低传来。
“来吧。”
“看看你们能否面对真正的自己。”
礼铁祝握紧双剑。
净化之衣轻轻发热。
像刚才那盏小屋里的灯,还在衣角留了一点余温。
他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商大灰扛着斧子,肚子又轻轻咕噜了一声。
黄北北抱着镜子,眼睛红得像刚哭完还硬撑说没事的小孩。
沈狐站得笔直,尾巴却不再那么高。
龚赞戴着精准墨镜,弓在背后,像个刚被哥哥骂醒又舍不得醒的小狍子。
井星摇着星光扇,脸上有疲惫,也有清明。
方蓝,常青,所有人都站在那儿。
都不完美。
但都还在。
礼铁祝笑了笑。
“走吧。”
“前面这关,估计没法装。”
“咱也别装。”
“臭毛病有就有。”
“照出来,认了,改。”
“改不了的,先别让它害人。”
“人活着,能做到这一步,就挺牛了。”
龚赞小声道:“祝子,俺有点怕。”
礼铁祝点头。
“俺也怕。”
“怕就对了。”
“照镜子谁不怕?”
“尤其是早上刚醒那会儿,头发一炸,脸一肿,谁看谁都像人生诈骗。”
众人一愣。
然后笑了。
笑声很轻。
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可它是真的。
礼铁祝转身,踏向终局大门。
门里的黑暗像一面没亮起来的镜子。
他不知道里面会照出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住。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一路走到现在,他不是因为没有欲望才走到这里。
也不是因为看透了人性才走到这里。
他是因为还有人要回。
还有饭想吃。
还有错愿意认。
还有同伴愿意在他飘起来的时候,拽他一把。
人最危险的时候,不是满身毛病。
是觉得自己已经没毛病。
礼铁祝走进黑暗前,低声骂了一句。
“淦。”
“这第六魔窟最后一关,是真不让人装明白啊。”
井星在身后轻声道:“自以为是,乃万欲之根。”
礼铁祝没回头。
“翻译一下。”
他顿了顿,笑得又苦又暖。
“别觉得自己多牛。”
“牛也得吃草。”
终局大门缓缓合上。
黑暗吞没众人。
可门缝闭合前,仍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商大灰问里面有没有饭。
沈狐骂他没出息。
龚赞说自己可以少吃点,把机会留给沈狐妹妹。
沈狐说你闭嘴就是最大贡献。
黄北北的镜子播报全队自我感动指数超标。
井星说此乃人间真味。
礼铁祝说行了行了,别把终局整成东北饭局。
声音远去。
黑暗深处,那巨大魔影静静等待。
最后一关已经开始。
这里没有诱惑。
这里只有他们自己。
而当一个人开始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人性”时。
他距离新的地狱。
只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