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网游竞技 > 公主何不带吴钩 > 30-40
了, 忍不住隔着车帘道:“公主,天色已晚,还是早些回府歇息吧,有何要事明日再说吧。”

    “明日就迟了。”赵嘉容微掀开眼皮子,再次下令,“去荣府。”

    “公主您忙活了一整日,身子万一吃不消……”陈宝德犹想劝几句。

    “陈叔。”她语气沉了下来。

    “……奴婢领命。”

    马车掉头往荣府所在的开化坊去,在夜色中疾驰,惊动了巡街的武侯,递了鱼符查验才放行。

    待马车进入开化坊,荣府近在眼前之时,公主有些疲惫的声音自车厢中传出:“陈叔,你年事已高,这些年跟在我身边也没个安稳日子过……你且回乡休养些时日吧。”

    陈宝德吓了一跳,大惊失色,惶惶然道:“公主!为何要赶奴婢走?奴婢不走,奴婢要一辈子伺候公主!”

    却久不闻公主应声,只一声低叹。

    陈宝德泫然欲泣:“……公主,奴婢万不该擅作主张!奴婢领罚,恳请公主容奴婢在公主身边伺候您!”

    马车稳稳停在荣府前,赵嘉容倾身自车中而出,轻拍了拍陈宝德的肩,道:“等过些时日朝中太平些了,再接陈叔回京。”

    荣府管事闻声出来迎接,公主下了马车,移步随之入府。

    纵是天色昏沉,也难掩煊赫门庭的富丽堂皇,高大的朱门后是石砌的雕花影壁,绕过影壁,自蜿蜒的回廊入正院,方窥见这座奢华宅院的冰山一角。

    可惜今夜无人有赏景的心思,公主熟门熟路地径直入荣相书房,待得管事抬手轻叩了叩门,禀报了一声,方推门入内。

    荣相坐于案几后,眉目间倦色浓浓,却仍衣衫整齐,秉灯伏案,见公主进来了,起身略行了一礼,又自顾自坐了回去。他目光却紧盯着公主,眼窝深陷,眸光锐利如刀刃。

    赵嘉容面无表情,兀自立着道:“舅父想必也得了消息,圣人召二舅父回京述职。”

    荣相眯着眼沉声问:“公主可还记得自己母族姓什么?”

    召荣建回京,摆明了就是鸿门宴,要削西北军的兵权。兵权一旦被缴,荣家势必元气大伤。

    “此事非我能左右,”她微垂眸,一字一句地道,“地方官每年朔望回京述职本是历来的祖制,二舅父两年不曾回京已是僭越。何况此次战事失利,惹得圣人不满,民怨四起。荣家不得帝心,又失了民心,再张狂下去,日后要如何自处?”

    此话一出,久不闻荣相出声,公主掀起眼皮子瞥了一眼。

    灯烛之下,年近天命的荣相形容枯槁,执掌朝政二十年,叱咤风云,时至今日显露出不少疲态,再不复当年的锐意。

    或许也曾萌生退意,然风口浪尖之上,众矢之的,退便是败,便是自取灭亡。皇帝的猜忌和疑心如尖刀般一辈子抵在功臣密戚的脖颈上,何来全身而退。

    这鸿门宴不赴也得赴,否则便是反心昭彰。

    荣相指尖轻叩桌案,沉吟不语,面容在昏黄烛光下越发显得褶皱纵横。

    “太子眼下恐怕仍在紫宸殿中跪着。诏书一案他办得太难看,又一手挑起了承天门前的动乱,圣人难免对他失望。”公主言及此,话音一转,“舅父明日进宫与圣人下棋,不若以退为进,借此机会联合御史台,推举秦王入朝。”

    荣相哼了一声,道:“诏书一案,太子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如此轻易放过,未免太便宜他了。若不是那数万粮草的差错,你二舅父何至于落到此般境地。”

    赵嘉容语气冷淡:“此案幕后始作俑者到底是谁,舅父心知肚明。”

    皇帝打压荣家的心思昭然若揭,表面和和气气,背地里屡次放冷箭。如今连边关数万百姓的性命也不顾了,明摆着就是要置荣家于死地。

    荣相捏紧了手中的茶杯,杯中茶水隐隐泛起波澜。

    此劫若要平稳渡过,眼下必得暂避锋芒。

    半晌,他松开手中的茶杯,抬眼望向面前的靖安公主。

    幕后主使的皇帝不假,然这位公主在其中搅了多少混水,当他未长眼睛瞧不见吗?

    奈何她不光有两面三刀的本事,笼络人心也是个中翘楚。中书侍郎杨怀仁入政事堂,离中书令只一步之遥,整个中书省都捏在她手心里了。

    待日后秦王得势,荣登大宝之时,便是斩断她羽翼的时候。如今急不得,且让她再呼风唤雨一阵。

    “时辰不早,舅父早些歇息吧。过几日外祖母寿宴,公主府贺礼必定丰厚。我便先回府去了。”赵嘉容告了辞,也不等荣相应声,兀自转身出了书房。

    侍从提灯引路送公主出府,无边夜色之中,微弱的光芒只照亮了眼前一小段路途。

    公主顺着灯笼映照的光,一路移步出府,纵是前路昏昧,漆黑一片,她依旧步步果决,步步坚定。

    回程途中,陈宝德埋首低眉,不再吭声。

    马车在沉沉夜幕中平稳行驶,一路至崇仁坊,停在了公主府的大门前。

    赵嘉容甫一下马车,便见府门前立着的瑞安公主。

    春寒未退,夜里凉风阵阵,吹拂起瑞安公主鬓边的袅袅青丝。灯笼高悬于府门,洒下昏黄柔和的光晕,映出瑞安公主面颊上的清泪。

    可她此刻分明是笑着的,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质卷轴,丝毫不见沉重,轻松得仿佛是儿时宫中嬉戏,下一瞬她便会摊开那卷轴,笑吟吟地道——

    “皇姐你瞧,这画得像不像你?我让人把这画裱起来了,挂在我榻前,如此便能每日清晨睁眼皆第一眼瞧见皇姐。若是夜里梦魇惊醒,有皇姐陪我,便也不怕了。”

    赵嘉容心中一阵痉挛般的疼痛。雨后的青石板大街上仍有坑坑洼洼的积水,她下马车时,未留神,不慎踩进水洼,脏了绣鞋和衣摆。

    “天冷,在府门前傻站着作甚?”她问。

    瑞安公主等了她一夜,终于把人盼回来了。这道旨接下了,往后再见面便不容易了。心中原有许多话想道于她听,此时此刻却哑了声似的,半晌开不了口。

    皇姐在承天门前亲传圣旨的消息已然在京中疯传开来,不论内情如何,皇姐已与父皇达成了面上的和解。

    一切皆遂人愿。被长姐护了小半辈子的妹妹,其实有千钧般的勇气随时挺身而出,只为护一次长姐。

    从今往后不能再轻易流泪,茫茫西域,茕茕孑立,无人会再心疼她的眼泪。

    良久,瑞安公主终于轻声道:“我等皇姐回府,瞧一眼皇姐,便回宫去了。礼部和鸿胪寺已加紧筹办婚仪,皇姐……还会为我送嫁吗?”

    赵嘉容深深望着她,许久不曾答话。

    夜色浓如泼墨,一片漆黑,吞噬掉万丈汹涌的波涛,消弭掉浓烈如酒的爱恨。

    她汲汲营营半生,起初不过是为了护住所爱之人。若为争权夺利,牺牲掉珍爱的妹妹,抢来这天下,又有何意义?

    ……

    翌日早朝,靖安公主着亲王品级的朝服,头戴金玉冠,一步步走上汉白玉阶,踏入巍峨堂皇的宣政大殿,叫往来的朝臣纷纷侧目。

    公主先是大张旗鼓地重回朝堂,又顶着满殿神色各异的文武大臣的目光,高声宣读了召安西大都护荣建回京述职的圣旨。

    荣相对此持缄默态度。

    一石激起千层浪,朝中顿时不停地转换风向。

    诏书一案移交刑部,快刀斩乱麻,两日之内便递交了结案书,皇帝亲批,无人敢再多加置喙。

    和亲一事已板上钉钉,吐蕃赞普于宣政殿觐见太元帝,应承下与瑞安公主的婚事,缔结两国邦交。靖安公主则一反常态,不再插手和亲一事,全权放任鸿胪寺与吐蕃商定和亲细节。

    紧接着,李相病危,中书侍郎杨怀仁加封同平章事,入政事堂,成为大梁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寒门宰相。

    几日之间的动荡,惊得众人回不过神。

    荣家看似式微,然靖安公主却在谷底东山再起,权势更甚从前,锐不可当。

    这日下朝时,太子侧身拦住身后的靖安公主,面色平静,开口出声时语气却阴沉得可怕。他咬着后槽牙问:“三妹把李瑞藏哪儿去了?”

    赵嘉容柳眉轻蹙,不解地回:“李瑞?那不是皇兄的门生吗?与我何干?”

    太子一口气闷在胸口,下不去出不来,僵了脸色。

    她莞尔一笑,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去。

    又闻身后太子嘲讽道:“今夜父皇于麟德殿宴请吐蕃赞普,三妹可莫要缺席才是。”

    赵嘉容置若罔闻,脚步分毫未顿,头也不回地移步出殿。

    一路穿过下朝的百官,出宫上马车回府去了。

    谢青崖在其后远远望着,连着几日皆不曾有机会与公主搭话,唯有一回擦肩而过,他正欲开口之时,却见公主目不斜视地离开,让他把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下去。

    反观那杨怀仁,朝堂之上好不风光且不提,下了朝日日出入公主府,畅通无阻。

    这般望着,渐渐连公主的背影也瞧不见了。

    春日渐暖,和风拂面。

    分明是柔和温润的春风,吹拂在脸颊之上,不知为何竟似仍裹挟着冬日刺骨的寒意,料峭如刀割。

    第33章

    皇帝于麟德殿宴请吐蕃使臣, 京中高官权贵皆列席。晌午后,内侍宫女们便有条不紊地布置起来,至暮色四合时, 百官纷纷进宫入殿,由内官们引入席落座。

    天色渐沉, 殿内点起一排排的灯笼,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年轻的郎君女郎们在前殿投壶嬉戏;年长的高官命妇则在正殿落了座,互相低声谈笑着。

    直到一席盛装、打扮妍丽的靖安公主在众星捧月之下入殿, 这融融和乐的气氛顿时僵了些许。

    此前满殿权贵皆落了座,公主迟迟未至,不少人在心中暗忖公主不会出席。京中最不乐见和亲一事的便是靖安公主,这宴请吐蕃使臣的宫宴, 公主心中必不痛快。谁曾想公主如此不忌讳, 不光亲至, 身边还跟随一众拥趸。

    殿内一时间静了片刻,满殿人的目光皆忍不住投向了正不疾不徐移步入座的靖安公主。

    纵是抛开公主手握的权势, 她依旧是殿中最为光彩夺目的。皇家人天生好相貌, 靖安公主更是其中翘楚, 芙蓉如面柳如眉, 仙姿佚貌,沉鱼落雁。公主却好似半分不怜惜这嫣然的好颜色,顾盼间带着明目张胆的锐利,让人望而却步。

    待公主施施然落了座, 殿内重又热闹起来,明里暗里却依旧有不少人将各色目光投诸于公主。

    如此便立时有人发现,公主此次进宫还携了家眷。诸如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杨怀仁等人, 与公主行礼后便各回其位,唯有一着青玉色长衫的玉面郎君在公主身旁入了席,与公主共处一座。

    那郎君并无官袍,翩翩如玉、温柔小意的模样,叫人一瞧便知其身份。

    靖安公主府面首如云,此前却从未将人相携带出府过,更遑论是皇宫夜宴。大梁朝豢养面首的公主并非无先例,早前的华荣长公主与其驸马失和,各得其乐,互不相扰,却也不曾如此张扬过。

    一些老臣们的脸色已经难看起来,褶皱四起,目光浑浊,拧紧眉心盯着靖安公主,仿佛她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靖安公主置若罔闻,怡然自得,接过身边柳灵均递来的热茶,垂眼漫不经心地品茶。

    宴会直至吐蕃赞普和太元帝先后入殿,才正式开始。皇帝贺词一出,众人纷纷附和,吐蕃欣然举杯与皇帝共饮,在一片和乐中立下缔结两国邦交的誓词。

    接着,舞乐奏响,舞姬们踩着鼓点入场,身段婀娜,裙摆飘扬。

    赵嘉容在歌舞笙箫间遥遥地望向对面的吐蕃使臣,冷眼旁观这群外族人或嬉笑玩乐,或大快朵颐,或举杯痛饮。

    “灵均,倒杯酒。”

    柳灵均依言撤下公主的茶杯,取来酒壶,斟了杯酒递给公主。

    公主抬手接过酒樽,当即仰头闷了一大口酒。

    分明是琼浆玉液,却似毒药烧腹,惹得她忍不住轻蹙柳眉。

    “公主您慢些喝,”柳灵均惊了下,柔声劝道,“空腹饮酒伤胃,您先吃些糕点垫垫再喝吧。”

    赵嘉容捏着酒樽,恍若未闻,兀自盯着对面的吐蕃赞普。

    此次还是头一回得见这位年轻的藏王,先时只听闻他名扎西,年少登基,手中并无实权,吐蕃朝政一应由其叔父把持。

    相比使团中恣意饮酒嬉闹的吐蕃使臣们,这位赞普显得分外内敛,沉默寡言,埋头捻转着手中的酒杯,却始终不曾举杯浅尝。他如今也不过十六的年纪,长久以来在叔父的压制之下,举手投足间甚至显得有些木讷迟钝。

    公主正欲收回目光时,恰见其抬头望过来,对上了她打量的视线。

    她眉梢轻挑,朝他抬手举杯。

    未料他神色分毫不变,举杯回敬,仰头一饮而尽杯中酒。

    赵嘉容眼眸微缩,抿了下唇,也喝尽了酒。

    空酒樽轻碰案几,无言示意身旁人再斟满一杯酒。

    柳灵均乖乖倒满了酒,又在案几上摆着的果盘里择了半串葡萄,一面剥葡萄皮一面问公主:“公主吃些水果吧?”

    ……

    这厢杨怀仁喝了一圈酒,微晃着身形,到武将席中去,分毫不见谢青崖阴沉如水的脸色似的,举杯道:“谢将军,下官敬你一杯!”

    谢青崖一整晚滴酒未沾,谁来敬酒都不搭理,黑着脸遥遥看着公主喝了一杯又一杯。

    眼下杨怀仁来自讨没趣,越发惹得他不快。

    杨怀仁入朝这么些年,向来以稳重细心出名,何曾有过今日这般轻狂之举。寒门出身,二十岁出头状元及第,三十岁拜相入政事堂,可谓是如今朝中最为意气风发之人。

    酒杯在半空中僵持,久不见回应。杨怀仁眯着眼顺着谢青崖的视线往对面望去,正瞧见柳灵均剥好了一只圆溜溜的葡萄,将之送至公主唇边。

    公主轻启朱唇,贝齿微张,一口咬下了那只葡萄。

    许是这葡萄甜润多汁,公主咀嚼几下,又示意柳灵均再剥几颗。葡萄带籽,柳灵均十分有眼色地伸手摊平,让公主将葡萄籽吐在他掌心里。

    杨怀仁收回目光,抬手轻拍了拍谢青崖的肩膀,不忘火上浇油,以报前些时日扼喉之仇:“公主近来很是疼爱这位柳郎。”

    谢青崖低喝:“滚。”

    杨怀仁丝毫不恼,轻笑着自顾自喝下了那杯酒,尔后拂袖而去。

    这时节葡萄不应季,唯有少许品种奇特的当作贡品送入宫中。先时也不见公主喜食葡萄,怎么今夜一连吃了这么多。

    柳灵均殷勤极了,一个接一个地剥,动作越来越熟练,白玉般的指尖渐渐染上了青紫色。那指尖捏着柔软的果肉,送至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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