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网游竞技 > 公主何不带吴钩 > 50-60
的血痕和泪痕,嘴唇翕动。

    赵嘉容按捺着情绪,凑近些,想去听妹妹在说什么。

    然而下一刻,只见赵嘉宜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旁侧倒去,晕了过去。

    赵嘉容眼疾手快地将妹妹拥入怀中,心里却一片荒芜。

    谢青崖头一次见公主如此惶然的脸色,扭头急急喊道:“军医!”

    第58章

    赵嘉宜头晕目眩, 神魂颠倒,坠入了一个又一个破碎的梦境里。

    她梦到儿时与皇姐在太液池边嬉戏玩闹,梦到母亲奄奄一息之时皇姐紧握住她的手, 梦到蒸锅里晶莹剔透的紫藤糕,梦到离京时隔着车帘传来的那一声保重, 梦到硝烟四起、刀剑相向,梦到金戈铁马、尸横遍野,梦到城下千钧一发之际破空而来的羽箭,梦到沾满鲜血的长剑自血肉之躯里拔出……

    赵嘉宜猝然惊醒。

    “皇姐!”

    惊魂不定之时, 一只微凉的手稳稳握住了她,一如儿时记忆里的那般。

    “我在。”赵嘉容坐在榻边,轻声道。语调柔和,却有安定人心的力量。

    赵嘉宜回过神来, 一下子坐起身扑进皇姐的怀里。

    赵嘉容也紧紧拥住妹妹, 轻拍了拍她的肩背, 柔声道:“别怕。”

    适才军医来诊过脉,只道瑞安公主乃是疲乏过度, 加之受了惊吓, 并无大碍。赵嘉容思及此, 便觉心疼不已。这一路以来, 妹妹担惊受怕,饱尝艰辛……幸而一向娇弱的妹妹比她想象中要坚强得多。

    赵嘉宜感受到肩背上轻柔的力道,却想起那柄顷刻间刺穿心肺的长剑。

    “……皇姐,张刺史死了吗?”她嗓音低哑。

    赵嘉容面色和声调一道冷了下来:“他死有余辜。”

    赵嘉宜僵了一下, 自她肩颈间抬起头,正欲再张口说些什么,一抬头望见了跪在榻前屏风后的人影, 一时间欲言又止。

    只一眼,她便认出了那个身影。

    那战场上英勇杀敌、战无不克的将军,那刀剑之下拼死护在她身前的护卫,此刻正安静地跪在那,不知已跪了多久。似乎犯了天大的过错,正心甘情愿地领受责罚。

    “荣将军有伤在身,皇姐何故罚他?”赵嘉宜皱着眉,不解地问。

    肃州这最后一战之前,荣子骓便受了轻伤。这一战殊死搏斗,她亲眼见他肩上中了一箭,咬牙将箭矢拔出,继续奋战。

    赵嘉容神色淡淡,不欲多言。

    荣子骓见状,低声道:“罪臣失职,理应受罚。”

    赵嘉宜想到城墙之上瞥见他盔甲间隐隐透出大片的暗红色,呼吸有些急促起来,扭头问皇姐:“他有何失职之处?”

    “护卫不力,置你于险境。”

    赵嘉宜无端想起那只逃窜出去被踩死的小白犬。彼时她下意识去追那白犬,未料迎面撞上刺来的刀锋,惊骇失神之下只见一个身影飞奔而来挡在她身前,生生受了那一刀。

    她望着皇姐,摇了摇头,有些哽咽地道:“我现下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吗?”

    “所以他没有死,只是跪着。”赵嘉容声音很轻,却暗藏不容置喙的冷硬。可下一刻,她的话音又柔和了下来:“宜娘,都过去了。阿姐接你回京去。”

    赵嘉宜心里一团乱麻。

    回京?

    “皇姐此番离京,是否得父皇首肯?”她问。

    赵嘉容眼睫低垂,只是道:“这不重要。”

    赵嘉宜望着她仍是一身男子军袍的打扮,心下了然,一时间情绪激动起来:“皇姐你这是欺君!皇帝的准许不重要,一州长官的性命不重要,那还何重要之事?!”

    “……我只要你好好活着。”赵嘉容定定望着妹妹,心里划过一丝后怕,顿了下又道,“今日城墙上之事,万不可再如此。”

    赵嘉宜闻言,神情恍惚,怔然道:“吐蕃赞普的性命也不重要,两国交战死去的将士和百姓也不重要,是吗?”

    大抵在皇姐心里,那吐蕃赞普的性命和那胡乱逃窜的白犬一般微不足道,她后悔因白犬伤及荣子骓,却不后悔今日上城墙之举。

    赵嘉容蹙了眉,道:“宜娘,这不是你该承担的。”

    “我是和亲而来的公主,是我失职。”赵嘉宜摇了摇头,“皇姐连我一道罚了吧。”

    此话落下,两人都各自沉默下来。

    一室寂静,只觉呼吸间隐约的苦药味和血腥味越发重了。

    赵嘉容觉得妹妹变了很多,可思来想去,似乎又从未变过。她的妹妹从小便是如此正直、善良,她尊重每一个尽心尽责的小宫娥,怜惜宫墙下杂草堆里长出来的野花。那丑恶的深宫之中能生出她这样的品性该是多么可贵。

    赵嘉容不再多劝,只一锤定音地道:“今日且好生歇息,明日一早随我回京。”

    话音刚落,叩门声响,隔扇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线——

    “启禀公主,三军伤亡情况清点完毕,吐蕃人暂押刺史府大牢,已派出斥候打探敌军及沙州、凉州的情形。”

    闻言,赵嘉容思量片刻,便欲起身。

    却在起身时被扯住了衣摆。

    “皇姐,我不回京。”赵嘉宜话未出口之时,心下摇摆不定,惴惴难安,却在鼓起勇气说出口的那一刹那,无比坚定起来。

    从离京的那一刻起,她日思夜想盼着的便是回京。京城之外是凶险万分、没有皇姐庇护的世界,其实是她原本应该独自面对的世界。

    赵嘉容愕然不已。

    “你说什么?”

    “皇姐,你错了,这世上有太多比我活着更重要的事。”赵嘉宜坐直了身子,一字一句清晰地道,“我的命是命,大梁将士和百姓的命也是命。我的婚姻是大事,皇姐你的前程更是要紧的大事。”

    “宜娘前半生蒙皇姐悉心庇护,已是三生有幸,无以为报,只望往后不再成为皇姐的拖累。恳请皇姐速速回京,毋叫父皇察觉。待战事毕,天下大定,是和亲还是回京,但听父皇旨意。”

    ……

    谢青崖候在门外,良久不闻屋内动静,正犹豫是否扬声探问,忽见门自内里而开。

    迎面出来的是面色沉沉的靖安公主。

    他见公主脸色不善,哑了一下,低头弓腰行礼之后,正欲开口说话之时,只觉公主的衣摆贴着他的脸飞快地滑走了。顺势抬头,便见公主已然移步远去。

    谢青崖张口想唤一声“公主”,眼见府院之中来来往往的兵卒,硬生生忍住了。

    他回头瞥了眼室内跪着的荣子骓和屏风后的瑞安公主,抿了抿唇,又扬手招了个亲兵过来,吩咐道:“凉州军星夜驰援,那军中谋士赵大人乃是文人,受不得颠沛,必已疲乏,你去寻一间干净宽敞的屋子,容赵大人歇息。”

    亲兵领命去了。

    谢青崖方移步入室,给瑞安公主行过礼问过安后,便打算从荣子骓这头旁敲侧击些消息。

    “荣兄,你还跪在这儿作甚?”他知荣子骓入公主府不成,话里话外都多了几分亲近,正说着,眼见荣子骓脸色苍白,话音一顿,“受了伤怎么也不包扎?”

    说着,谢青崖便打算上前扶他起来,下去处理一下伤口。

    荣子骓却不动,只抬眼道:“靖安公主尚未允我起身。”

    谢青崖闻言,动作当即顿住,不紧不慢地收回了手。他眼珠子一转,从善如流地道:“不碍事,某去让医官进来为荣兄包扎便是。”

    正欲扬声叫人之时,却见瑞安公主下了榻,翻出了她的药箱。

    “不必劳烦医官,军中伤者众多,已然忙不过来。”

    谢青崖闻言,目光在这二人之间打转,挑了挑眉。

    “还请谢将军多照料几分皇姐,务必让皇姐平安回京。”赵嘉宜取出药箱,自屏风后移步而出。

    谢青崖听懂了她上一句,却不大明了这一句。

    谁回京?

    “我心意已决,还请谢将军多劝劝皇姐,毋要因小失大。”

    ……

    刺史府东厢房门外。

    谢青崖拧着眉,在门前来回踱步。

    瑞安公主不愿回京,当真是始料未及,也无怪乎靖安公主面色不善。

    这要从何劝起?

    谁人不知瑞安公主是赵嘉容从小便护着的眼珠子。若论在靖安公主心里的份量,他谢青崖这个下堂驸马恐怕不敌瑞安公主十分之一。

    谢青崖彳亍良久,终于抬手轻叩了两下隔扇门,却半晌不闻应答。

    他心里打鼓,侧耳贴门凝神细听,也不闻屋内分毫动静。

    门并未上锁,他靠得太近,不留神一下子把门给推开了。

    一声惊呼闷在了喉间。

    屋内静悄悄,隐隐有莹润的水汽拂过脸颊。他视线轻移,一眼便瞥见了榻边倚坐着的靖安公主。

    谢青崖呼吸一滞,正欲低眉告罪,下一刻目光却僵住了,将喉间的言语咽了下去。

    公主长睫低垂,纹丝不动,分明是睡着了。

    自边关事变,公主恐已有多个不眠之夜。北上这一路以来,劳神操心,日夜赶路,想必已然疲惫至极。

    谢青崖匀了匀呼吸,轻手轻脚地近前去。

    见公主披着身轻薄的中衣,斜倚在榻边,一手扶额,一手持行军图,乌发濡湿,双眸紧闭,眉头紧锁。

    他静静地望了许久。

    正出神,忽觉有水珠自公主发间滑落,啪嗒一声没入牛皮纸制成的行军图里,晕出一个深色的圆圈。

    他这才发觉公主沐浴后并未绞发。如此湿着长发睡深了,醒来必会头疼。

    谢青崖指尖触及一缕湿润的青丝,正犹豫是否要叫醒公主之时,便见她眼睫轻颤起来。

    下一刻,眼刀便甩了过来。

    “滚出去。”

    第59章

    谢青崖下意识松了手, 退后了半步。

    待回过神来,在公主不近人情的目光里,他捏了捏濡湿的指尖, 心下不免有些戚戚。

    奈何公主只睨了他一眼,便又低头端详那行军图去了, 置他如空气。

    谢青崖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儿。于是他大着胆子抗了命,非但不曾滚出去,还凑上前去瞧那行军图。

    待公主察觉,横眉之时, 他心下一慌,一声低喝,脱口而出——

    “赵无忧!”

    赵嘉容猝不及防,一瞬的怔忡之后, 拧眉瞪着这胆大包天、出言不敬之人。

    她活了二十多年, 从未有人如此直呼过她。

    她目光不善, 冷声道:“怎么,领了几日的兵, 打了几场仗, 便有胆子在我面前逞威风了?”

    城门之下, 三军之前, 为掩人耳目做的戏,他还当真了不成?

    谢青崖立时毕恭毕敬地垂着眼道:“臣……不敢。”

    短短三个字里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他此次北上,颇多艰辛,死里逃生, 纵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赵嘉容斜睨他几眼,不再作声了。

    她垂眼瞧那行军图, 目光在庭州打了个转,须臾后,头也不抬地问:“何时到的庭州?”

    谢青崖杵在那进退两难,闻言方如获大赦,答:“五日前。”

    从他离京到如今,已有近一个月,拖延到五日前方抵达庭州,委实是出了变故。

    “臣在甘州遇袭,此后屡遭阻挠,方耽误了数日。”他说着,抿了抿唇,又接着道,“有负圣人和公主所托。”

    公主仍自顾自看着行军图,并未再出声。她目光往下移,自凉州往北,经由甘州,至庭州,其间途径肃州、沙州、伊州、西州……每一座城池都是荣建设伏刺杀的好地方。

    她暗暗咬了牙。

    谢青崖觑着她的脸色,试探着问:“公主可曾收到臣的信件?”

    赵嘉容眼帘低垂,淡声道:“除了烤羊腿的那一封,想来其余尽数被扣在了凉州。”

    他闻言,心想那些信果然不曾送入京城。自他遇袭以来,他递了好几封急信回京,却迟迟不闻京中半分动静。这才有了那封半句不提正事的信。

    “凉州刘肃?”谢青崖蹙眉。

    那刘肃年年兢兢业业地在公主跟前表忠心,背后效忠的竟是荣建吗?

    可公主此番领的兵也正是凉州军,人数不少,足有五千之众,已近凉州守军半数。

    公主并未多言,只道:“凉州暂且无虞。”

    谢青崖眼见屋内气氛平和下来,移步去取来了干燥的布巾,绕至公主身后,为她绞发。

    公主任由他动作,恍若不察。

    到底也并非日日伺候人的手,难免生疏。他只得轻之又轻,以免扯痛了她。垂眼见她背后的衣裳已然被湿发浸湿了一大半,透出光滑细嫩的皮肤,衬得身上的棉麻中衣粗硬不堪。

    他不由得有些气恼起来。公主府一整柜子的丝袍,哪里见她穿过麻衣?

    “公主此番离京,身边竟是一个伺候的人也不带?”他问。

    “我让玳瑁留在凉州了。”

    谢青崖忍不住阴阳怪气:“有天大的事教她留在凉州不可。”

    “谢青崖,”她蹙了眉,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有些重,“你今日屡次三番出言不逊。何时轮到你教训我了?不愿意伺候我便滚。”

    他闻言,只得忍气吞声地把话咽下,鼻子里哼了一声。

    如今公主女扮男装藏于军中,哪容得外人近身。

    他埋头专心致志地为公主绞头发,再不作声。末了,又去净房寻公主的丝袍,见她适才沐浴换下的丝袍浸在木盆里,遂蹲坐下来揉搓几番,过了两遍水后,将之拧干挂在架子上晾着。

    净房里雾气蒸腾,他不多时便出了一身汗,旋即干脆出去让亲兵再烧两桶热水,取来了他的换洗衣裳。

    以及一张刻画更为详尽、准确的西北舆图。

    赵嘉容接过那舆图,眼眸一亮,又埋头研读起来。

    待谢青崖沐浴更衣毕了,移步出净房时,天色已晚,屋内昏沉一片。他点了烛火,将之安置在案几上。

    接着,他又取来金疮药膏,净手后,将之细细涂抹于公主划伤的那只手背上。那细长的血痕,突兀地横亘在玉雕似的手上,让人见之不忍。

    他毫不节省用药,厚厚涂了一层,以期效果加倍。

    末了,他又捧起公主另一只手细细察看,上上下下打量公主片刻,再未瞧出异样,出声问:“还有旁的伤口吗?”

    公主不接话,脸色依旧不明朗,眉间尚有郁结。

    谢青崖心知结症所在,叹了口气,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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