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网游竞技 > 公主何不带吴钩 > 60-70
拔的肩背,飒爽的气度,委实叫人雌雄难辨。卸下繁重琐碎的钗环和襦裙,便再也压不住她眉宇间的英气。乍一瞧,当真是个好俊朗的年轻郎君。

    若她是男儿,又该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赵嘉宜心知,皇姐费了千百倍的努力,才在男人堆里争得一席之地。没有人能绊倒皇姐前行的步伐,任何人都不能。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却在那道身影停在她面前低语时,一下子红了眼眶。

    “宜娘,阿姐带你回家了。”赵嘉容收敛起身上的肃杀之气,莞尔一笑,柔声道。

    赵嘉宜在那一刹那间,脑中一片空白,红着眼,怔然失语,好半晌才哑着嗓子回了句:“好。”

    谢青崖在一旁也愣了一下。原来靖安公主还有这般温柔的面孔。他看得眼热,心里泛酸,心想他这辈子怕是都得不到公主这般温柔以待。

    果不其然,下一刻,靖安公主回过头来睨他一眼,便又恢复了往日那般冷硬之色。

    “我带八百人马回凉州,明日一早便动身。”赵嘉容侧眸,对他道。

    他闻言,蹙了眉:“八百人太少,万一……”

    她不以为意,又道:“你修书一封,请太子来肃州主持大局。吐蕃要议和,先稳个几日,待太子来了再做决断。正议着和,吐蕃人还敢劫持大梁公主的马车不成?”

    “可是……”谢青崖仍不放心,奈何话刚出口,又被公主打断了。

    “八百人足矣,再加上……”她说着,往瑞安公主身后瞥了一眼,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荣子骓如今的名讳,“李的卢。”

    荣子骓闻声,抱拳道:“属下在。”

    谢青崖扭头瞧了他一眼,紧锁的眉头仍未松开,却也不好再劝说了。

    倒是一旁的赵嘉宜见状,咬了下唇,出声道:“皇姐,你让他留在军中,和谢将军一起抗敌吧。”

    赵嘉容闻言,一时沉默了下来,目光在妹妹和荣子骓之间游移。

    赵嘉宜忍不住错开了皇姐的视线,垂眸去看火堆里熬煮的汤药,呼吸有些急促,浓烈的苦药味钻入鼻间。

    荣子骓倒仍不动如山,任由靖安公主锐利的眼光打量。

    良久,赵嘉容方收回目光,轻声道:“你放心,到了凉州,我自有安排。去收拾一下行装吧,今夜好生歇息。”

    赵嘉宜低低应了句“是”,又低头去盯着那药罐子了。

    “那吐蕃赞普现下关押在何处?带我去见见。”皇姐这话又是对谢将军说的了。

    话落,便见两人联袂并肩地往刺史府去了。

    直至他们走远了,赵嘉宜才抬起头。

    她缓缓回过头,望向身后的荣子骓,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另一只陶罐里的汤药也沸腾起来。

    她蹲下身去,把最后一罐汤药盛出来。

    荣子骓依旧沉默着,给她递上空药碗,又接过一碗又一碗滚烫的汤药,送去给伤兵。

    ……

    大牢之中,阴森寒凉。

    赵嘉容居高临下地看着牢笼之中的年轻赞普,淡声道:“你的叔父赫达,派人来与我大梁议和,让我们把你交出去。”

    吐蕃赞普扎西盘腿坐于牢中,闻声,抬眼望过来。

    目光交错间,赵嘉容想起之前在大梁宫宴上两人互敬的那杯酒。

    此人虽则年仅十六,却很沉得住气。表面看起来木讷又迟钝,实际上心思很深。

    此话一出,分明关乎他的生死存亡,扎西却恍若未闻,兀自眯眼盯着她瞧了许久,眼中有一瞬的惊讶。

    他与大梁的靖安公主碰过两回面。第一回是马球场上,她列坐于大梁皇帝之下,着一身素雅道袍,飘飘欲仙;第二回便是在宫宴上,她盛装出席,谈笑风生,风情万种。

    今日是第三回。

    若不是对她那出众的容貌记忆犹新,恐怕匆匆一见是认不出来的。

    扎西状似无动于衷地问:“公主殿下打算将我交出去吗?”

    不料这话引得赵嘉容轻笑了一声,道:“你汉语学得很好,但你不知,依我大梁的礼仪、规矩,只有国母和储君方才担得起一声‘殿下’。”

    “不过,”她顿了顿,话里笑意未散,“我爱听。”

    谢青崖立在一旁,抿了下唇。他不远不近地站在那,一手按着刀,一手举着灯烛,并不插话。

    扎西自然也看得出主事之人是谁,抬头道:“若把我交给赫达,我必死无疑,岂不是辜负你们费心费力留我性命到如今?”

    这话赵嘉容不爱听了,她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谢青崖长剑霎时出鞘,眨眼间,剑锋便抵在狱中人颈项上。

    扎西脸色不变,话音一转:“敢问公主殿下如何才能放我一马?”

    赵嘉容抱着臂,漫不经心地道:“把你交出去,便能换回沙州,何乐而不为?”

    “公主殿下想要什么?”扎西又问,心里明白是沙州还不够填她的胃口。

    连谢青崖心下也暗叹,此前险些被这毛头小子给蒙蔽了。

    “我可以派人将你送回逻些城。”她指尖在折叠的手臂上轻点了两下,又接着道,“也可以助你斩除赫达。”

    扎西依旧很冷静:“条件呢?”

    赵嘉容嘴角微勾,笑而不语。

    ……

    晚间,谢青崖照旧服侍靖安公主下榻。

    这几日的功夫下来,他已经熟门熟路,得心应手了。

    一想到公主明日一早便启程,他心里就郁闷起来。

    烛火昏暗,他低头去解公主腰间的系带,解了半晌解不开,顿时有些垂头丧气。他试探着将额头轻轻抵在了公主的肩上,闷声道:“八百人太少,我还是不放心。”

    赵嘉容站着没动,面无表情地道:“皆是以一当十的精锐,有什么不放心的。”

    “万一吐蕃人或是太子起了歹心呢?”

    他说话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肩窝,钻入半敞的衣襟,在她微凉的皮肤上激起轻微的战栗,有些痒。

    “没有万一。”她伸手将他的脑袋推开了,转过身去,自个儿解开了衣带,背对着他又道,“限你十日内平定沙州。平定之后,让杨辉速将凉州军带回凉州。”

    她话音刚落,忽觉炙热的掌心揽住了她的腰,那滚烫的呼吸自身后紧追而至。

    谢青崖低头,凑到她的耳边,声音低沉:“谨遵公主……殿下之命。”

    公主的耳廓渐渐红了起来。

    第63章

    眼见那潮红渐渐自耳廓蔓延至公主的脸颊, 谢青崖心尖发痒,顺势低头在公主耳垂上轻咬了一口。

    赵嘉容浑身酥麻,半倚在他怀中, 呼吸凌乱。

    “那不准骑马了,和瑞安公主一道乘车吧。”他低声道。

    靖安公主平日在京城, 几乎从不骑马。这一遭北上,连日骑马赶路,两腿间细嫩的皮肤都被磨破了,红肿不堪。谢青崖给她上了两回药, 也未好透彻。若回京仍是骑马,就越发遭罪了。

    “哪有军中谋士和公主同车驾的?”她驳回了这个提议。

    “公主殿下金尊玉贵,连日赶路哪吃得消。那不如多休息一日再动身,可否?”他说着, 在她颈项间落下一连串轻柔的吻, 声音低沉回旋, 蛊惑人心。

    她仰头喘了口气,回绝的语调不复往日干脆利落:“……否。”

    这个答案分明是意料之中, 原也不过是玩笑般的随口一问, 但还是让他有些落寞起来。

    她千里奔袭, 从来不是为他。如今瑞安公主得以名正言顺地回京, 她便一刻也不愿多留了。

    谢青崖报复性地又低头咬了一口她另一侧的耳垂。

    公主僵了一下,旋即扭过头来,伸手捂住了他到处作乱的嘴唇,道:“你又不是不知, 我不愿同赵嘉宸打照面。你这又闹什么脾气?”

    他委屈得很,话音自她掌心闷闷地逸出来:“臣哪敢在殿下跟前闹脾气。”

    她手上捂得更紧了,低斥:“闭嘴。你跟着胡乱叫什么?”

    谢青崖更委屈了, 很是迷惑不解。凭什么扎西这般称呼她爱听,他这般唤她就恼了?

    “隔墙有耳。”她手松开他,只留一根手指贴在他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蹙了眉,道:“这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有什么妨碍?”

    赵嘉容哼笑一声:“连你都是太子的人,我又怎么信得过你的人?”

    他眼眸蓦地睁大,定定凝视着公主。

    他假意投奔太子的阵营,又是听谁的指令?

    “做戏也要做得像一点,让他放心把兵马交到你手里。”她说着,指尖沿着他的嘴唇,向下勾勒,描摹着他如刀削般的下颌。

    谢青崖撇了下嘴角,很是不耐烦在太子面前装样,哼了一声道:“臣愚钝,恐不得太子信任。”

    公主闻言,指尖一顿,指节压在他下颌往下扣,迫使他不得不低下头来。

    她语调漫不经心:“公主府可不容愚钝之人。”

    烛火昏黄,视线并不明朗,公主的眸光变幻莫测,他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扪心自问,他并无十足的把握,能将太子带来的近万数的兵马全部握在手里,听他调遣。

    虽则他领神策大将军的衔,但他初回京都,在北衙的根基其实并不深。除了当初自西北带回的旧部,神策军中还有众多荣家乃至京中其他势力的人马。

    太子对他并非有十成十的信任,此次离京,深入西北,凶险万分,为保性命,身边带的必然皆是太子亲信。

    要鼓动太子借兵给他攻打沙州,乃至……于阗,恐怕很须费些嘴皮子。

    舌灿莲花恐怕也还不够,毕竟太子此次北上的目的明面上仅仅是为了接回瑞安公主。那些神策军是太子在西北立足保命的根本,若非足够的诚意和利益诱惑,太子必定不会轻易借兵。

    谢青崖不知公主许诺给刘肃何等的利益,才能让凉州军任凭公主驱使。

    他又能许给太子何物呢?

    隐隐有答案浮现在心头,但他却毫无彻悟的痛快,反而越发拧紧了眉头。

    正思忖着,忽觉有温热的甜香贴在了他的唇角。

    赵嘉容微仰起头,轻拢慢捻地勾勒他的唇形。

    间隙里,她呵气如兰,语调轻而缓:“待西北平定,疏勒、于阗收复,你和赵嘉宸一同被写进史书。到那时,你便当之无愧成为东宫的座上宾了。”

    谢青崖僵立,一动不动,好似入了佛道,半分不受她的撩拨。

    果不其然。这便是要许给太子的无价之利。

    可这不世之功,又凭什么要拱手让给太子?!

    他烦躁起来,扭过头,沉声道:“这座上宾谁爱做谁做去。”

    公主蹙起眉,一错不错地盯了他半晌,横了他一眼,挣开他放在她腰间的手,自顾自转身往榻上去了。

    谢青崖怀中一空,顿时心慌意乱。

    他追上去,也跟着挤上了榻。

    公主面靠墙,背对着他,不搭理他。

    他伸臂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下颌搁在她肩头,低低唤了声:“公主。”

    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公主殿下。”他又唤了一句。

    赵嘉容心里莫名有些发涩。良久,她就这样背对着他,轻声问:“谢十七,你在为我不甘吗?”

    他喉间发紧,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静了半晌,再出声时语调轻快起来:“你真自大,仗还没开始打,就想着论功行赏了?”

    谢青崖紧紧拥住她,不作声。

    她轻叹口气,道:“我又没出力,有什么好不甘的。这个计策你也不是想不到,只是短时间内看得不够长远。再说也非万全之策,你献策于太子,太子眼下正求功心切,必定肯借兵于你。你让他明面上做指挥官,若败了,一应责任由他来承担。”

    他静静地听着。

    “若胜了,”公主言及此,顿了下,“也绝不会是我的功劳。仗是你打的,自然也该你加官进爵。”

    他听到这,才出声:“可也不该太子……”

    “论功行赏的是圣人。圣人想让谁有功,这功劳才能落到谁头上。”赵嘉容语气很淡。

    一个计策算什么?假使带兵一刀一枪平定西北的人是她,皇帝和那群腐朽的文臣也必定会抹杀掉她的功劳。

    谁又能甘心呢?

    她偏要在史书上留名。芳名也罢,恶名也罢。留一笔,就不负她争这一场。

    只是如今还不是时候。猛兽猎物,也得蛰伏。她稳得住。

    “该是我的,我一分一厘也不会让给他,总有讨回来的那一日,不急。”公主说着,忽然扭过头来问他,“你可知太子为何如此立功心切?”

    谢青崖怔了一下,思量了片刻,问:“京中有何变故?”

    “是宫里。”她压低声音道,“我昨日收到宫里的线报,圣人前两日下朝时,头疾发作,险些在大殿上晕厥过去。若不是身边人仔细照应,遮掩了过去,消息估计都压不住。”

    他有些惊讶。皇帝的头疾是陈年旧疾,如今已这般严重了吗?

    他抿了下唇,又道:“可太子是储君,纵是万一……”

    赵嘉容轻哼了一声,道:“他的储君之位,荣家可不认。圣人在时,他尚且被废过几次。圣人若不在了……”

    谢青崖皱了下眉,低声问:“圣人若留遗诏传位于太子,荣相也敢抗旨吗?”

    “荣家有什么不敢的?”她哂笑,“所以赵嘉宸太子之位坐不安稳,急于立功,想要以才德服天下,笼络天下文人士子,拉拢中立的世家。”

    赵嘉宸最大的利器就是名正言顺,他是圣人亲封的储君。

    不过靖安公主可不在乎名分这种东西。若说赵嘉宸生来是正统,那么她生来就是谋逆。从有野心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被千夫所指。

    名分都是虚的,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其实不堪一击。太平之时,要紧握朝政大权。如若宫中生变,手中要有兵马。

    近处有烛火摇曳,有些刺目。

    公主眯了眯眼,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熄灯。

    谢青崖会意,探身过去,吹熄了烛火。

    室内倏地暗了下来。

    视线乍然昏寐,其他感官便清晰了许多。

    黑暗中,一深一浅两道呼吸声交错起伏,似浓似淡的檀香气息彼此交融。

    他缓缓地低下头,凑近——

    “谢青崖。”公主连名带姓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