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网游竞技 > 公主何不带吴钩 > 60-70
非回逻些城,而是往于阗的方向去了。臣已派万余人马快马加鞭前去支援。”

    她又问:“安西呢?”

    刘肃答:“仍是按兵不动。”

    赵嘉容哂了一声:“这算盘打的。吐蕃人会甘愿被他当枪使,由着他坐享渔翁之利?”

    “公主英明,吐蕃军行军迟缓,似有犹疑。”

    “那就是没谈拢。”她转头往城里去,“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开拔。”

    翌日一早,万余人的队伍,经凉州后扩充至数万人,浩浩荡荡地向西北进发。

    ……

    于阗城。

    一连往庭州去了数封急信,皆杳无音讯,便知庭州的救兵恐怕来不了了。

    谢青崖立在城墙上往远处望去,良久收回目光,转身拱手道:“殿下,斥候打探到十里外有八万吐蕃军逼近,此前的千余人不过是试探。眼下形势未明,援兵难至,还请殿下速速撤离于阗。”

    赵嘉宸对此很是不忿。本是功成身退之时,怎么如今就变成了仓皇逃难?在这黄沙里辗转折腾了这么些时日,若再失了于阗,到头来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不甘心。

    谢青崖劝了他两句,也就不再分心管他了,转头去仔细部署,随时做好迎战的准备。此番攻下于阗本就是取巧,人马并不多,不足吐蕃军的半数。

    突然而至的吐蕃大军和失联的庭州军,都意味着这是一场有阴谋的战争,似乎必败无疑。矛头所向或是于阗,或是大梁,亦或是太子……总之情形不明,且敌在暗,我在明。

    谢青崖捏了捏拳,用力到指节发白。他脸颊上的伤口结了痂,脸色沉肃时隐隐透出几分狠厉来。

    久经战乱的于阗城百姓们嗅觉敏锐,早已隐隐察觉出不利的形势。整座城镇在经历了短暂的喜悦之后,再次进入时刻紧绷的防备状态中。

    ……

    子夜时分,敌军趁着夜色发动了袭击,守城的将士早有准备,然面对源源不断、攻势迅猛的敌军,不免独木难支。

    百姓们躲在紧闭的屋舍内,纷纷抄起了锄头。

    谢青崖一身盔甲,伏在城墙头,下令命副将率五百先锋军开路,护送太子殿下突出重围。

    刀光剑影连绵不休,先锋军前赴后继,自敌军左翼薄弱处奋力撕扯开一个口子,成功突围,疾速奔向远方漆黑的夜幕。

    吐蕃军中引发了一阵骚乱,随后中军调拨了一大队人马去追适才突围的梁人。

    谢青崖在高处看得分明,去追截太子的吐蕃人马皆是阵前的精锐,且人数不少,势在必得。

    吐蕃人大军压阵首要目的不是攻城,而是另有所图。

    “将军,吐蕃人追上去了!是否要派人支援太子殿下?”此刻问话的是神策军中护送跟随太子而来的一名小将。

    说话间,有敌军自云梯攀爬上城墙。电光石火之间,谢青崖长戟一挑,正中那敌军的胸腹。

    鲜血喷洒而出,溅了一脸血腥。

    那小将尚在等回复,刀光血影里,只闻谢大将军轻飘飘地落下两个字:“不必。”

    “将军!若太子殿下有个三长两短……”

    谢青崖懒得再听下去,转身投入激烈的近身战斗之中。

    敌军的攻势自调拨人马后,似乎有减弱的趋势。但寡不敌众,大梁军的防线也渐渐松动。

    调虎离山也只是拖延权宜之计。如若没有援军,如此孤军奋战,必败无疑。

    庭州军失联,背后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旁的近些的边镇守军非天子诏令不得擅动,即便是有诏令,恐怕也难过这幕后之人的那一关。

    西北也就那么几号人物。敢同吐蕃这等虎狼谋皮之人,更是少之又少。

    谢青崖一枪杀死一个敌军,心也跟着那吐蕃人的尸体一起下坠。

    夜色无边,点点火光照亮了战况激烈的战场。

    第70章

    手臂上的伤口殷殷冒着鲜血, 手脚越来越沉,谢青崖意识到自己体力已渐渐透支。

    苦守了整整一夜,已至极限。

    天际隐约泛出熹微的光芒, 削弱了城内外熊熊燃烧的火光。

    身边的将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残破的军旗在尸山里倔强地伫立, 迎风飘荡。

    轰隆隆的撞门声如闷响的惊雷,一声高过一声。堵门的士兵们再也支撑不住,眼睁睁地看着那条门缝越来越大。

    当门外的冲车最后一次蓄力撞上去之时,城外忽而响起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排山倒海般,飞速席卷而来,震得这一片黄沙大地颤动起来,飞沙走石。

    城墙上不知是谁大声吼了一句:“有援兵!”

    将士们疲累的身躯仿佛又注入了生机, 重又挥舞起刀剑。

    谢青崖旋身, 一刀捅死身后的偷袭者, 随后掐准空隙往城外不远处望去。

    黄沙滚滚,难辨形容, 唯有高举的旌旗穿透了风沙, 映入眼帘。

    那西北烈风中翻滚的旌旗之上, 是一个端正而威严的“赵”字。

    大梁的国姓。

    谢青崖在看清旗帜后, 眉心狠狠一跳。

    难不成太子快马加鞭抵达甘州之后,便立即带兵回来支援?

    不,时辰对不上。虽则他昨日晌午便派人先行护送太子向甘州撤退,今日阵前的太子车架不过是诓骗敌军的障眼法。然即便脚程再快, 也无法当日便折返。

    何况这龙潭虎穴之地,贪生怕死的赵嘉宸避之不及,又怎会折返?

    然赵家的天皇贵胄之中, 他想不出除太子外第二个可能出现在此地之人。大梁的王子王孙们历来居王城,并未向前朝那般分封各地。西北皆是各州各姓刺史,谁敢竖赵氏旗?

    谢青崖隐隐约约有个念想,却无暇也不敢再深想。

    他举起长矛,整合守城的将士,驱逐斩杀零星混入的敌兵,逼退城门下阵形已显混乱的敌军。

    援兵如一柄长剑自后方直直刺进敌军阵形的心肺,吐蕃军猝不及防,方寸大乱,鸟兽状逃散。

    谢青崖稳住形势后,举目望去,那赵姓旌旗在狂风猎猎中翻腾,如张牙舞爪的兽,意气风发之中又透着几分凌厉。

    他忽地心口狂跳不止,鹰隼一般的目光在援兵队伍中飞快地搜寻。

    黄沙滚滚,战火纷飞,那道身影在众将士之中显得异常单薄,却分外挺拔。

    谢青崖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喃喃唤了一声:“公主……”

    分明是呢喃自语,又轻又低,靖安公主却好似听见了这声呼唤,抬头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之时,万籁俱寂。

    战场上瞬息万变,二人目光交汇只一瞬,战火声再度滚滚入耳。

    吐蕃军在骚乱过后,重整大军,左右包抄闯入的援军,逐渐形成围攻之势。

    援军自凉州日夜兼程、疾驰而来,在失去猛冲的劲头后,渐渐显出几丝疲软的态势,且仅为先锋部队,兵力人马也并无优势。

    谢青崖见状不妙,命守门的士卒轻启城门,他率几名精锐,骑马飞奔而出,卷入战局。

    随着马蹄一步步迈入战局核心,靖安公主身披铠甲、头戴兜鍪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

    倏地,刀光一闪,一把刀尖淌血的弯刀自公主身后袭来,而公主正拉弓欲射,浑然不觉。

    谢青崖双目圆睁,忧心如焚,大喝一声:“公主当心!”

    与此同时,他扬臂将手中的长矛疾速飞掷而去,破空而出。

    电光火石之间,清脆的一声刀枪之鸣,长矛正中刀刃,庞大的力道震得那弯刀向旁处歪走。

    刀未落地,那蕃人便被公主身旁的护卫一剑穿心,瞪大眼珠仰倒下去。

    靖安公主则从始至终并未回头,长弓拉满,目光紧锁箭锋所指之处。

    谢青崖见公主无恙,这才松了口气,转头便见那箭矢离弦而去,以迅雷不掩耳之势正中敌军将领的肩背。

    赵嘉容眯着眼,抿了下唇。可惜偏了几寸,未一箭射进心肺。

    敌军将领险些落马,引起周遭一片哗然,瞬间涌上去一波人,筑起防护,无暇再顾及战局。

    谢青崖眼睁睁看着,暗自惊叹公主箭术越发精进了。如此远的射程,尚能力透软甲。

    来不及多思量,四下蕃军察觉暗箭所出之处,渐渐包围过来,气势汹汹。

    谢青崖抽出腰间的佩剑,杀了上去,与公主的护卫们一道逼退敌军。

    敌军前赴后继,人多势众,刀枪无眼,防护难免失了周密。

    随着护卫的一声痛呼,赵嘉容身后泛起一阵寒意,她攥紧缰绳,下意识压低身子。

    谢青崖一踩马鞍,猛地腾空而起,一剑挑了那敌军,随后翻身落在公主的马上。

    赵嘉容只觉身后一紧,寒意乍退,取而代之的是滚烫坚实的胸膛。

    “请公主先行入城暂避。”他一面抵挡四面源源不断的攻击,一面沉声道。

    近身搏斗之中她几乎手无寸铁之力,强留只会浪费战力。赵嘉容心知肚明,握紧手中弓箭,颔首应下。

    谢青崖见此,立刻一扯缰绳,御马窜了出去,在马背上几度腾起抗敌,硬生生突出重围,向城门疾驰而去。

    赵嘉容夹紧马腹,拉弓胡乱射了几箭出去。

    风沙滚滚迷了眼,再睁开眼时,她便已然进了城,随后稳稳落了地。

    身后跟进城的护卫们也纷纷下马,严丝合缝地围了过去。

    谢青崖眯眼扫视了一圈公主的护卫们,目光如炬。

    公主正蹙眉揉着眼,见状道:“不必管我。”

    谢青崖犹豫片刻,来不及多言,转身取了柄趁手的红缨枪,随后再度骑马出城而去。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平息这场战乱。

    赵嘉容视线恢复彻底的清明,乍然映入眼眸的却是一具具惨不忍睹的残破尸身,鼻间浓重的血腥味也陡然加剧。她压下胸腔泛起来的恶心,持弓上城墙。

    居高而望,战况清晰地展现在眼前。擒贼先擒王的战术已奏效,敌军渐渐力不从心,适才对我方援军的包围之势逐步被瓦解。其间,一柄鲜艳的红缨枪如熊熊烈焰,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赵嘉容伏在城墙后,眯眼瞄准敌军将领们,张弓射出几箭。

    数箭射出,箭筒已空,她转头吩咐守城的小将取一筒箭矢来,却见对方神色犹疑,迟迟不动。

    那小将适才也见识了靖安公主精准的箭术,断不敢轻视藏私,在公主冷硬的目光中,抽出了几支沾着血迹的羽箭。

    赵嘉容愣了一下,朱唇微张,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接过了那几支箭。

    她搭弓欲射,指尖沾染了箭矢上的血迹。

    于阗城死守至今,早已弹尽粮绝。城内仅余的几支箭只能是从死去将士们的尸身上拔出来的。

    那是同胞将士们的血。

    赵嘉容眯着眼,再度瞄准了敌军主将。

    箭矢划破长空,呼啸而去——

    刹那间穿透敌军主将的咽喉。

    城墙上的目击者们当下欢呼起来,纷纷叫好。

    敌军群龙无首,局势陡然逆转,胜败已定,吐蕃军如潮水般四下退散。

    ……

    战后,各营的校尉们清点人马,妥善安置伤兵,不论是庭州军、凉州军还是神策军皆向谢大将军一一禀报情况。

    这一仗死伤惨重,尸身堆积如山,伤兵众多。庭州军死守于阗城,死伤近八成。若无援兵及时而至,恐全军覆没于此。

    血腥味一时间冲散了获胜的喜悦。

    西北大漠太过缺水,护卫寻了许久,才端来半盆水来,水盆底下铺了一层薄沙。

    赵嘉容用水沾湿了帕子,擦净了手。

    凉州军的将领溜进军帐,絮絮叨叨地禀报军情。

    她摆了摆手,让他去禀报谢大将军。

    那小将领命去了。

    护卫呈上舆图,供公主阅览。

    赵嘉容指尖在舆图上的山川河湖之间游走,眼皮却越来越沉。没日没夜地急行军,全靠一口气撑着,早已身心俱疲。此刻危机暂且解除,浑身松懈下来,困意便席卷而来。

    ……

    谢青崖入帐时,只见靖安公主正杵着脑袋,低头专心致志地看着舆图。他心下暗道,恐怕连西北三军的将领们都不如靖安公主更熟稔西北山川地形。

    他上前一步抱拳行了礼,正欲开口禀报军情之时,才瞧出公主正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谢青崖不由愣了一下,静静地端详了片刻公主的睡颜。随后他取来一件干净的大氅,轻手轻脚地凑过去,为公主盖上。

    虽则动作很轻,却仍是惊动了公主。

    赵嘉容陡然睁开眼,看清眼前之人方定下心来。

    察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谢青崖有些僵硬地收回手,好半晌才出声道:“城北有官宅,公主若乏了,不若移驾过去好生歇息片刻?”

    他言语间小心翼翼,目光却直白,凝在公主面容之上不肯移开半寸。

    在公主摇头拒绝提议之后,他才依依不舍地看向桌案上的舆图,开始汇报战况军情。

    “此番随我攻下于阗的庭州军只剩千百余人,神策军则一部分护送太子南下,一部分作先锋尽数战死……”谢青崖深吸一口气,回想此战种种,尾音有些发颤。

    “若今日凉州军未至,你当如何?”赵嘉容轻声问。

    他抬手指向于阗城的东边,低声道:“已传令典合、且末二城调守军相助,最迟明日应当能赶至。然典合与且末二城驻军兵力本就薄弱,能调拨支援的兵力更是少之又少,就算赶至,也不过多撑些时日。若无公主率领凉州军及时而至……这于阗城便是我谢某葬身之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