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网游竞技 > 公主何不带吴钩 > 70-80
的一个副将脸色从惊骇转向震怒, 突然之间又平静下来,神情有些诡异。他多年苦居赫达之下,如今赫达一死,王庭之中已再无人战功能越过他。若要站稳脚跟, 彻底取代赫达,此战如此惨败的结局对他分外不利。

    这名副将猛地振臂一挥,号召三军:“杀了这些阴险的汉人!为大将报仇!”

    当下便有兵卒回应,高喝:“为大将报仇!”

    眼见吐蕃军有再起之势, 典合军将令持长枪往前冲, 正欲加紧攻势。一旁且末军的卢将军则拦下了他, 骑在马上,冲着吐蕃军用蕃语高喊——

    “你等可知, 赞普已归王庭, 多次诏令尔等归国。而逆贼赫达贪功冒进, 与我大梁安西都护荣建内外勾结, 图谋不轨。尔等不过是赫达用来随意牺牲的棋子罢了。如今我大梁数十万雄兵陈于西北,尔等若缴械投降,我大梁尚可放你们一条生路。”

    吐蕃军哗然,闻言, 互相对视,手中的弯刀已有些迟疑。

    那副将惊怒不已,高喝:“胆敢退缩者, 死!”

    卢将军目光转向他,又道:“将军还在指望荣都护前来相救不成?你可知疏勒镇已落入荣建手中,而你们留在疏勒驻守的那几千人早已被安西军全歼。”

    “什么?!”

    战局陷入一种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吐蕃军前有强敌,后无支援,不少人还饿着肚子,握刀的手渐渐放下,已生了退意。

    几名小将在那副将旁侧,见状,也出言劝道:“撤吧!再不撤,要么饿死,要么死在梁人的刀下……岂不是白白送死!”

    大梁军见吐蕃军退去,佯作追击。

    吐蕃军尽数退去之后,典合军将领这才来问且末军将领,从何得知荣都护已收复疏勒镇。

    那且末军的卢将军却大笑一声,回道:“疏勒镇远在西边,消息尚未传来。何况此等要事,我怎会知?”

    且末军将领瞪大眼:“那你适才信誓旦旦……”

    卢将军解释道:“乃是奉靖安公主和谢大将军之命。若吐蕃人负隅顽抗,此言一出,可保全我等,全身而退。”

    ……

    而谋算这一切的两人,已率先一步突出重围,飞奔回城。

    烈马疾驰,冷风刮在脸上如刀割。

    赵嘉容察觉身后之人扣在她腰间的手,力道越来越弱。

    她有些艰难地回过头,瞥见他发白的脸色,顿时心里一慌:“谢青崖!”

    他扯了下唇角,冲她笑了笑:“臣在。”

    “你受伤了?伤哪了?”她急急发问。

    谢青崖却摇了摇头:“小伤,无碍。”

    赵嘉容眉心一拧。她瞧不见他伤在何处,却能嗅到浓重的血腥味。

    马太快了,颠得人发晕。她回身,从他手中夺过缰绳轻轻一扯,马蹄的速度随之放缓了一些。

    此刻已跑出很远一截了,将身后战局远远甩在了身后。危机已除,再这样颠下去,小伤也要颠成重伤。

    她手持缰绳,心烦意乱,一会儿怕太快,一会儿又怕太慢耽误了医治。

    他倒像个没事人似的:“公主的箭术又精进了,方才那箭又快又准。此战过后,吐蕃人定会牢牢记住我大梁出了个神箭手,一箭射杀他们数位将领。”

    谢青崖言及此,喘了口气,方继续道:“京城里的茶楼酒肆中定会将您与前朝的平阳公主相提并论,滔滔不绝地议论公主在此战中所立下的汗马功劳……”

    她听他声音越来越虚,皱眉道:“你少说些话。”

    思绪却纷飞起来。她案前放着的那本前朝史籍,他不知何时拿去翻看过。

    前朝开国之时,有位平阳公主,乃是前朝高祖皇帝的长女。当初前朝大军攻克逆贼入关,便是平阳公主率娘子军于关内接应。可惜史书对平阳公主的记载寥寥,不过只言片语。

    赵嘉容将那几行字反复读来,半是钦佩,半是惋惜。敬她是女郎,也怜她是女郎。如此卓越的功绩,如若换成男子,必封万户侯,如若是皇室血脉,则有望荣登大宝。平阳公主却至此消失在了史书中。

    纵是寥寥几行字,也能想象到平阳公主当年该是何等的飒爽英姿。纵是身为女郎,又有何不能带吴钩上战场,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

    赵嘉容虽是政客,志不在沙场,读来也觉心潮澎湃。

    如今亲临战场,她更是深知其中的艰辛与不易,越发愤懑不已。

    她低低道:“天大的功劳也轮不到我头上。”

    本是自言自语,也不指望应答。耳边风声猎猎,此言一出便消弭在风声里。

    谢青崖似乎累了,将下颌搁在公主肩上。

    她怔了一下,随后一甩马鞭,加快了速度。

    “谢青崖……你别睡。”

    他却出声道:“臣只是在想,回京后雇几个书生写话本子,让说书先生在各大茶楼酒肆讲个上百遍。那些抢功的小人,纵有通天之能,也难堵悠悠之口。”

    赵嘉容“扑哧”一声笑了,轻斥了一句:“胡闹。”

    他不作声了,眼前有些发昏,索性闭上眼,双臂紧紧环住公主的腰。

    “我出京时倒是听闻京中皆道你英勇无匹、战无不胜……”她难得夸赞他,却半晌不闻他有回应。

    她嘴唇紧抿,忽然发问:“很疼吗?”

    片刻后方闻应答——

    “……疼。”

    原以为他又要嘴硬,不曾想竟承认了。

    她咬了下唇。

    黑暗之中隐隐瞧见不远处城墙上的火把。骏马再度提速,向于阗城飞速狂奔而去。

    待奔至城墙下,见城门紧闭,赵嘉容高喝一声:“谢将军在此!开门!”

    此刻天尚未明,火光昏暗,瞧不清脸容。

    可城墙上的凉州军将领王杰一听这声音,持剑的手竟然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忙不迭让兵卒开城门。他下城墙去迎接,却只碰上烈马狂奔呼啸而过的风。

    王杰眉头一皱,定睛一瞧,便见马上公主身后之人背上血淋淋的一大片,甚是可怖,便知是谢大将军受了重伤。

    他当即下令:“快!派军医过去!”

    ……

    有快马急急停在官衙门前,几名小吏闻声,探头往外望,皆当场呆愣。

    只见那位身量单薄纤细的靖安公主,此刻怀中正抱着一个满身血污的男人,大步而来。

    再一看,那紧闭双眼似乎已昏迷了的男子竟然正是谢大将军。

    如此瘦弱的公主竟能徒手抱起健硕的大将军。

    小吏们呆若木鸡,愣在原地。

    赵嘉容一路疾行,有些不悦地道:“傻愣着做什么?快去请郎中!”

    一名小吏回过神来,三步并两步地一溜烟跑出去了。

    其他人则上前来搭手,让谢将军安然躺上了榻。

    医者不多时便至,看见榻上之人鲜血淋漓的伤口,不由心神一凛,忙不迭上前去处理伤口。

    赵嘉容候在一旁,低头便见自己胸口、手臂上沾染了一大片鲜血的血迹,触目惊心。

    她射出那一箭时,太专注,根本察觉不到四面八方的杀意,连他是如何伤的都不曾瞧见。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良久,再睁眼时,见他仍脸色苍白地躺在那,一动不动。

    这么多年,她从不曾见过这般模样的谢青崖。他向来是生龙活虎、意气风发的样子,好似当真如京都说书人讲的那般,永远英勇无匹。

    军医撕开了他背后的衣裳,露出他背上深可见骨的可怖伤口,一片血肉模糊。

    一盆又一盆血水往外送,空气中尽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赵嘉容立在榻边,注视着军医有条不紊地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不知过了多久,军医擦了擦额上的汗,起身弓腰禀告:“实在是失血过多,好在并未伤及要害。若今夜无事,好生将养,应无大碍。”

    她闻言,心里的那根弦这才松了些许,一抬手示意小吏送军医退下,此刻才察觉到手臂脱力的酸痛。

    军医前脚刚走,小吏上前禀报:“公主,衙门外的众位将军已等候多时,是来探问谢大将军的情况。”

    赵嘉容有些头疼,此刻并不想理会这些人。

    “……让陆勇进来,命其他人先各自回营。”

    小吏领命去了。

    可她在榻边刚坐下,便闻屋外一阵喧闹。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谢大将军是不是出事了?若不是为了替公主挡那一刀,谢大将军岂会受伤!眼下拦着不让咱们进去看一眼谢大将军,又是哪门子的道理?”

    赵嘉容额上青筋暴起,抄起掉落在一旁的长剑,起身往外去。

    那几个闹哄哄往里冲的将领,正好撞见靖安公主提剑而出。

    她浑身血污,一身肃杀之气,脸色沉沉,目光如凌迟的刀在众人脸上一一划过。

    那几人顿时噤声,脚下也跟着迟疑起来。

    公主的目光最终锁定在其中打头之人的脸上。她冷哼一声,问道:“李将军,出营时,谢大将军下了何令?”

    那典合军将领李达迎着公主带刺的目光,嘴唇翕动,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还是一旁站位尴尬的陆勇接了话:“谢大将军下令,靖安公主之令当视同将军之令,如有违者,斩立决!”谢青崖下令时,他身为其副将,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赵嘉容立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李达,声音淡漠却字字暗藏杀机:“既如此,我命你待我一箭射杀赫达之后,再出动众将士,你为何违抗我令?”

    李达闻言,脸色一变,还想狡辩。一箭射杀敌军主将,谈何容易!若彼时不动,便贻误了战机。行军打仗,岂容一个女流之辈在军中指手画脚?可……适才他也亲见了公主一箭穿喉的本事。思及此,他又哑了声。

    而此时,公主上前一步,剑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又接着冷声道:“本能一击即中,你却擅自发动攻势,误了此前的计划,让众将士陷入苦战,死伤不计其数。此等罪责,你可担当得起?”

    李达心里一阵发虚,脚下发软,竟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赵嘉容乜了他一眼,不再搭理他,低头用帕子擦去了剑上的血污。

    她一面擦拭,一面平静地道:“谢大将军受伤,需要静养,眼下已无大碍。诸位将军今日擅离职守之过,可以暂且不追究。至于李将军,待谢大将军醒来,亲自处置。”

    那几个将领适才便甚是后悔冲动行事,此刻闻言,立马从善如流,拱手听令。

    而后,见靖安公主收起剑,抬起头,莞尔道:“今日一战,击退吐蕃大军,守住了于阗城,众将士居功甚伟。待谢大将军痊愈,我请诸位畅饮庆功酒。”

    第76章

    将领们皆散去, 官衙再次恢复了宁静。

    靖安公主拎着长剑,转身重回厢房内。陆勇跟了上去,进去后见谢将军躺在榻上昏迷不醒, 脸色灰白,他不由心里一紧。

    思及适才厢房外的争执, 陆勇捏紧了拳,愤然道:“那李达好生张狂!军令如山,他竟敢阵前违令。待大将军醒来,必会砍了他的脑袋!”

    赵嘉容垂着眼, 脸色淡漠,冷声道:“他是典合城的驻军,不是你家大将军的兵,又有军衔在身, 是生是死得由皇帝决断, 轮不到我们插手。”

    陆勇一时语塞。

    公主话音一转, 又道:“何况我在军中并无实权,违我之令算不得违军令。”

    “……可大将军阵前已明言, 公主之令等同将军之令。”陆勇忍不住争辩道。

    “皇帝可不认这些。”她说着, 将擦拭干净的长剑放回剑鞘, 剑柄与剑鞘相击, 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声响听得陆勇心神一颤,没来由地心里发慌。见公主神情疲惫,衣衫也染了脏污,便道:“大将军这边由属下照料便是, 公主先去歇息片刻吧。”

    赵嘉容将剑放回榻边,低头瞧了半晌榻上之人,吩咐道:“盯紧些, 若有何事,去请郎中。”

    陆勇应下:“请公主放心。”

    他低头拱手,直至公主的衣摆彻底消失在眼帘,方抬起头,目光重又投向榻上之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跟在谢青崖身边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谢大将军伤得如此重。

    ……

    赵嘉容回到自己所居的另一间厢房,昨日夜里与谢青崖在此处亲吻玩闹的画面历历在目。

    与之交织的,是适才战场上的刀光剑影。

    出发前,她自诩箭术精进能一招制敌,也相信护卫们武艺高强能保她安全,绝不会成为只会添麻烦的拖累。

    于是本也知自己除了箭术,无半点武艺傍身,正面对战之中毫无抵抗之力,却还是任性了这一回。

    她任性的代价,是让谢青崖遭了罪。

    且追根到底还是她未能及早洞察人心,做好防备。

    已成定局,多思无益。

    她闭了闭眼,褪下脏污的衣裳,正欲去净房梳洗的时候,才发现没有热水。

    在公主府自然有玳瑁和陈宝徳他们安排好一切杂务,在军中则向来是谢青崖为她忙前忙后地安排好。

    赵嘉容望着空空如也的水桶,有些恼了,却不知是恼谁。

    静了半晌,她才重新穿好衣裳,去外间找人烧热水送来。

    梳洗过后,天已渐渐地亮了起来。可她忙碌奔走了一宿,此刻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心想陆勇算是个靠谱的人,她索性上榻眯一会儿。

    不知睡了多久,似乎刚闭眼只片刻的功夫,她便被外间一阵喧闹的动静给吵醒了。

    她皱着眉醒神,发觉屋外天光已大亮,日上三竿。

    迅速地穿戴整齐后,赵嘉容刚一推开门,便撞见郎中匆匆而至。

    她眼皮子急跳了两下,快步往另一边的厢房而去。

    此刻陆勇正在厢房内,急得团团转,见郎中来了,如见救星,急忙拉着人往榻前去:“快瞧瞧,人一直未醒,现下又发起热来,烫得很,烧糊涂了都,嘴里还在说胡话,听也听不清……”

    郎中上前诊脉,眉头微蹙,当即小心地拆了谢将军身上包扎伤口的纱布,重新清理了一遍伤口,换了药,再用干净的纱布包扎起来。

    随后,他又让人去取凉水和棉布巾,而后将棉布巾在凉水中浸湿了,盖在谢将军的额头上。不多时,那棉布巾便跟着热起来了,又重新浸回冷水中,如此往复。

    赵嘉容在一旁静静看着,也不好插手做些什么。

    直至那一整盆沁凉的井水都热起来了,郎中才罢手,又取纸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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