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网游竞技 > 公主何不带吴钩 > 70-80
,低头写了药方子,让人去抓药。

    “郎中,大将军这……可要紧?”陆勇忍不住问。

    “退了些热下来,再服几副药,应无大碍了。”郎中轻叹口气,又接着道:“失血过多,伤口又容易感染,也幸亏谢将军身子骨硬,换了旁人可不一定能撑得下来。”

    陆勇松了口气,起身送郎中出官衙。

    回厢房时,他自窗边瞧见靖安公主在榻边,正低伏着身子,几乎和榻上的大将军贴在了一起。他顿时驻足,移开视线,准备转身往前院去。

    而厢房内,谢青崖仍闭着眼,正神志不清地喃喃自语。赵嘉容低下头侧耳去听他到底在嘟囔什么。

    听了半晌才听出来几个断断续续的词——

    “公主……危险……当心……”

    她听他反反复复,絮絮叨叨,听了许久。

    门外有人靠近,她察觉了,出声将人叫住了。

    陆勇正准备轻手轻脚地退下去,还未走两步,便闻公主的声音响起——

    “陆勇,你去把且末军的卢将军叫过来,我要见他。”

    他先是有些尴尬,听清公主的吩咐后,又愣了一下,有些不解。违抗军令的不是典合军的李将军吗?关且末军的卢将军何事?不过纵然心里疑惑,他也并未多问,领了命便去营中叫人过来。

    卢尽忠莫名其妙被叫到官衙,心中更是奇怪。

    他不敢怠慢,一路疾行,进去后只看了一眼厢房内的情形,便低头下拜,礼数周全。

    榻边坐着的那位靖安公主闻声,也不曾回头,开口时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卢尽忠,京畿人士,太元十二年入神策军,在北衙效力,不得重用,太元二十八年被调至且末为守将。”

    卢尽忠听公主对他的来历如数家珍,不免心里一惊,此刻拿不准公主的意思,遂道:“请公主示下。”

    “听闻你想回京。”赵嘉容淡声道。

    卢尽忠心尖一颤,整个人都激动起来,再度低头叩拜:“愿为公主效力,出生入死,在所不惜!”

    她实在是见多了表忠心,也深知这不过是利益交换,语气依然很平静:“用不着你出生入死。只是,昨夜典合军死伤惨重,也得有个人为他们讨回公道才是。”

    “……末将明白了。”卢尽忠思量了片刻,拱手道,“请公主放心。”

    赵嘉容喜欢聪明人,见他一点就通,回过头来瞥了他一眼。

    卢尽忠下意识抬眼,撞上公主平静如水的目光。那井水般毫无波澜的一眼,无情无绪,好似两眼空空,世上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让她有喜悲。

    这副神情,倒叫他想起佛寺道观里的出家人,红尘俗世皆如过眼云烟。这份淡然,越发衬得她姿容卓绝,美得惊心动魄,不似凡间之人。

    他险些失了心神,狠掐了自己一把,这才镇定下来,领命退下去了。

    这般人物竟是传闻中玩弄权势、心狠手辣的当朝公主,竟是阵前一连射杀数名敌军将领的御敕监军。

    卢尽忠曾在京都浸淫多年,自然懂得越是喜怒不形于色之人,越是危险。而今日似乎又明白一个道理,越是表面无欲无求之人,埋藏在与世无争的面具之下的,越是勃勃的野心。

    他回到营中,叫来手下的一名士卒,取了些银两塞到其手中。

    那士卒疑惑地望着将军。

    “我知你阿弟在典合军,此次……英勇牺牲了。”卢尽忠道。

    此言一出,那士卒立马红了眼眶。

    卢尽忠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家中有老母,年迈多病,你兄弟二人皆入伍,如今又只剩了你一个,实在艰难。朝廷的抚恤金发下来还有些时日,这些银子先拿回去给你母亲买药吧。”

    那士卒几近落泪,跪了下去:“将军大恩!某无以为报。”

    “区区小事,何须如此?”卢尽忠赶紧将人扶起来,转头又叹了口气,“只可惜李达一时糊涂……若是不违抗军令,待公主一箭射杀赫达再动手,此次典合军又岂会死伤惨重……”

    那士卒捏紧了拳头:“将军说得是!我那阿弟便是弓箭手,临行前还与我道,此次公主定能射杀赫达,哪曾想那李将军刚愎自用,竟敢违抗军令,害得我们这么多弟兄白白送死,无辜送命!”

    卢尽忠安慰道:“好在此战大胜,朝廷必有封赏,也可告慰战士们的在天之灵。”

    那士卒点头,告了退,神色却依旧难掩愤恨。

    ……

    晌午时分,陆勇自营中急匆匆往官衙去,刚一进门,气还未喘匀,便道:“公主!营中有人闹事,打起来了!”

    靖安公主正在用午膳,闻言搁了筷子,不紧不慢地用帕子擦了擦嘴唇,尔后道:“讨公道,怎么能叫闹事呢?”

    陆勇心下暗惊,顿时明白此事是公主在背后推波助澜。

    “属下失言,请公主恕罪。乃是典合军中几个小卒为讨公道,冲动之下以下犯上,打伤了李达将军。李将军为肃军纪、立威信,意欲严惩闹事之人,遭全军反抗……”他言罢,静等公主示下。

    “去跟卢尽忠说一声,让他给这位李将军指条明路。”赵嘉容语气轻快,好似真心实意为人筹谋,“此处容不下,这西北天高地阔总有留人之处,你说是吧?”

    私自离城几乎等同于叛逃,何况如今战事尚未平定,联军共守于阗抵抗外敌,离开于阗城,还有何处可去呢?

    陆勇一时间想不明白,也不多想,只管领了命去办事:“公主所言极是,属下即刻便去。”

    他走之后,厢房内再次恢复一片寂静。

    榻边案几上搁着一只青瓷药碗,药味浓郁,熏得人发晕。

    赵嘉容端起药碗,试了下冷热,捏开谢青崖的紧闭的嘴,给他一勺一勺喂药。

    人昏迷不醒,全无配合,实在是有些艰难。一整碗汤药洒了一半,他领口衣襟被药汁染成棕色。

    她把空瓷碗搁在一旁,拿帕子给他擦了擦。衣裳上的药汁擦不干净,多看一眼都叫人心烦意乱。

    她索性扔了帕子,撇开头不再瞧他,声音闷闷的。

    “谢青崖,我见不得你这副鬼样子,一点都不好看。”

    “你哪儿来的胆子睡这么久,倒让我来伺候你?”

    “你再不醒,我便回京去,公主府有的是侍臣为我寻欢作乐。我久不归京,前些时日柳灵均写信给我盼我回府,说他学了个新曲子要弹给我听。你死了也好,你那屋子正好腾出来给他住。”

    她絮絮叨叨,自言自语。

    不曾想当真被他听见了。

    谢青崖正费劲地睁开眼,嘴唇翕动了半晌,艰难开口,嗓音沙哑:“……什么曲子?”

    赵嘉容眼眸微缩,倏地回过头,只见他正睁眼望着她,眼神委屈得很。

    “臣也会弹曲……公主您别走。”

    第77章

    赵嘉容见他醒了, 怔了片刻,尔后立时便想起身去叫郎中。

    谁知刚一起身,便被人牢牢攥住了手腕。

    谢青崖脸上的神情是惊慌失措的, 眉心紧拧,眼睫飞快地扑闪, 似乎费了很大劲才能一直睁着眼望着她。

    瞧他神智并未恢复清明,她越发想去叫郎中来瞧瞧。可他人都没完全醒过来,抓着她的手却力气不小。

    她挣了一下没挣脱开,又不敢用太大劲, 怕牵动了他的伤口,于是一时之间竟动弹不得。他掌心滚烫,在她纤细白皙的手腕上如火燎一般烧起来,连带她整个人也热了起来。

    她蹙眉道:“你松手, 我去叫郎中来。”

    “……公主您别走。”他倔强得很, 怎么也不肯松开手, 生怕他一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说话时沙哑的声音里竟带着几分哀求, “臣什么都会, 琴、笛、鼓……公主您想听哪首曲子?不会的, 臣也可以学,臣学得很快的。公主想听什么,臣都可以学。”

    谢家十七郎,风姿卓绝, 是当年京都城里最春风得意的少年郎,一身傲骨,宁折不屈。如今官拜神策大将军, 战场上号令数十万大军,令敌军闻风丧胆,受百姓景仰,引无数权贵竞相结交,得皇帝亲睐委以重任。

    他何曾有过如此狼狈、如此卑微的时候?哪怕当年受困于公主府后院,也始终是昂着头的雄鹰,潜伏在野,只待来日振翅高飞。哪怕今岁回京,他放下身段,谋求她回心转意,也不曾姿态如此卑微地恳求过什么。

    赵嘉容心里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良久,她低低唤了句:“谢青崖。”

    他立时便回道:“臣在。”

    一如往常。

    她总喜欢这般连名带姓地唤他,幼时在三思殿里读书时是这般唤他,成婚后在公主府里是这般唤他,昨夜在马上受了伤也是这般唤他。

    而他也永远是那句——

    “臣在。”

    赵嘉容嘴角微勾,笑了一下。

    这样多好。昨夜他昏迷不醒,她唤了好多声,到今日,到此刻,总算再次有了回应。

    “谢青崖。”她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他依旧立刻回道:“臣在。”

    她话语温和:“我不走,你先松开我……”

    谢青崖眉心未松,手上的力道也依旧不曾松动半分。

    赵嘉容俯下身,用右手轻抚他的脸颊,又道:“你听话,我就不走了。”

    那指尖微凉,在他脸颊上若即若离,如绵绵细雨滴落在湖面上,泛起连绵的、轻微的涟漪,转瞬消弭于无形,难觅其踪迹。

    这感觉令他越发有些心慌,他本能地想要去追逐,侧过脸去贴近公主的手,将半张脸都紧紧贴上去,直至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他才安心了些。

    热意自手心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她竟觉得有些烫,却不忍心抽回手。

    谢青崖喃喃道:“我不喜欢柳灵均。”

    “我留着他是有旁的用处。”她顿了下,难得如此耐心,“你那院子放着无人敢动,除非公主府被抄了,否则不会再有第二个主人。”

    “那臣能搬回去住吗?”他问。

    她挑了下眉,打量他片刻,怀疑他此刻是装疯卖傻哄她一句软话,给一句准话。

    他定定望着她,眼中有不加掩饰的期待和紧张。

    等了许久,忽见公主轻笑了一声,低头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

    耳畔传来带着笑意的低语:“别急,到时候有更大的院子给你住。”

    “那要比旁人的院子都大,要离公主最近。”他不假思索地道。

    公主一口答应下来。

    见他有所松动,她正准备趁机收回手摆脱桎梏之时,不曾想还未来得及起身,便忽然被拉扯上了榻。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来,已上下颠倒。

    随后,铺天盖地的亲吻便落了下来,气势汹汹。

    赵嘉容措手不及,呼吸瞬间被夺走,被亲得毫无招架之力,宛如失足坠入一池深不见底的春水之中,几近溺毙。

    柔和的春水四面八方将她包裹起来,让人沉湎其中。

    她索性任由他胡乱地亲吻。

    不知过了多久,渐渐的,这亲吻逐渐有了章法,不再横冲直撞,甚至带了几分小心翼翼。

    间隙里,她看准时机,轻掐住他的脖颈,将他的脑袋推开,兴师问罪:“谢青崖,你胆敢装疯卖傻糊弄我?”

    “臣……冤枉。”他反倒委屈上了,“臣将醒未醒之时,被公主一番话给气了个半醒,脑子不听使唤。”

    他思及适才神思混沌时的胡言乱语,也不由有些羞惭。

    那些话心里想想也就罢了,怎么能说出口?

    谢青崖眼中究竟何时恢复的清明,公主自然看得清楚。

    她冷哼一声,松了手。

    他顺势贴着她躺下,脑袋轻靠她肩上,露出发红的耳垂。

    这下反倒是赵嘉容饶有兴致地道:“你亲口说要给我弹曲儿,柳灵均弹什么,你就弹什么。”

    他一时语塞,这下连耳根也红透了。

    她忍不住抬手轻捏了一下他发烫的耳垂,轻笑着道:“谢大将军岂是言而无信之人?柳灵均精通音律,你若要赢过他,可得下些苦功夫了。”

    他好胜心起,哼了一声,应战道:“我还能被他比下去了不成。”

    赵嘉容还从未见过他拨弦弄琴,一时之间还真生出些期待,道:“那我便等着大开眼界了。”

    她言罢,忽然摸到他背后一片濡湿,当即皱了眉。胡闹这么一场,险些忘了他伤得有多重,折腾之下,伤口定是又裂开了,在渗血。

    “你的伤要重新包扎。起开,我去叫郎中过来。”她道。

    他却不放手,仍紧紧抱着她,越发地用劲了,脸埋在她肩窝,闷声道:“公主让我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她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有多后怕,怕他未曾护好她,怕那砍向公主的刀锋他失手没拦住,怕受伤流血危在旦夕之人是公主。

    他昏迷不醒,意识昏沉之时,反反复复回到昨夜的战场之上。

    他恨极了自己未能杀死赫达,不得已让其出逃,成为公主的负担。待他快马加鞭赶过去之时,他竟一眼望见公主被敌军针锋相对,已成包围之势,无路可逃。他带着公主突出重围,却一时不察,竟让那从旁侧突然袭来的一把快刀眼见着便要砍了下来,刀风凌厉,直直冲着公主而去……

    脑海中是喷涌而出的鲜血,扑面而来,将世界皆染成了血红色。

    他甚至梦见她满身是血地倒在地上,低低地对他说,她好疼。

    “幸好。”他低低喟叹。

    她下意识问:“幸好什么?”

    谢青崖不语。

    幸好他拦住了那一刀,幸好受伤的不是她。

    他不说,赵嘉容也能猜个大概,沉默了片刻,又出声催促他包扎伤口。

    他不理会,反而出声问:“公主要回京吗?”

    “你又胡闹什么?”她捏了捏他的脸颊,“我真的不走。”

    他不信:“吐蕃大军已退,于阗城再无威胁,公主身为监军,不用回京复命吗?”

    她摇头道:“至少还要去趟安西。你好好养伤,待你养好伤,便一道出征伐安西。皇帝的这块心病也该治一治了。”

    “公主又何必亲去?西北不毛之地,越往北,气候越差。公主又有咳疾,受不得风寒。”

    赵嘉容仰头往窗外瞧了一眼,道:“已近盛夏,这艳阳高照的,若是在京都,都要用上冰鉴饮冷淘了。再说,我倒是发觉折腾这许久,硬撑下来之后,身子骨比以往强了不少,说不定等明年春狩,我也能同你们一道去围猎。到时候打几只兔子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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