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玄幻魔法 > 昭蘅剑 > 30. 第 30 章
    见此阵仗,云泽郡的商会明了来得是一个富得流油的富商千金,一面不敢怠慢,一面担心眼前这个年轻的小姐没有决定权。

    两难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商会会长先开口恭维。

    “赵小姐从江南来,千山万水一路真是辛苦了。”

    元窈让侍女为她解下大氅,叠好放于身后的显眼处,听闻此话,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笑容。

    “确实路远,我等从苏州阊门码头启程,本想走京杭运河一路北上,在瓜洲渡换乘渡江后到镇江府码头卸货转陆路,这样便能一路北上畅通无阻,用不了多少时日。”

    “可是没承想过了常州,遇上一场下了一天一夜的冬雨,雨停以后不仅天冷路滑,河上还起了浓雾,在无锡段泊了小半日才敢继续走。”

    “以为陆路是官道,会好走一些,谁成全是积雪后的泥泞,也不好走,尤其是丹阳以北的一段,路面被重车轧出了深辙,咱们的一辆车车轮还陷了一次,幸好带的人多才没让耽误太久。”

    元窈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掩嘴带着歉意笑笑,另一只手捏起小巧的白瓷酒杯。

    “家父长常说生意做得远就要走得远,这一路见识了不少,也算不算白辛苦。方才失态,光顾着抱怨,我先自罚一杯。”

    说着仰头将酒饮尽,酒杯还未放下,听见坐下有人质疑。

    “赵小姐这一路的排场可不小,想必是想谈一笔大生意。看小姐年轻,又听言语间像是第一次独自出来做生意,老夫不由啰嗦一句,但凡大宗交易非现银不可,小姐可带足金山银山?”

    话里话外是含蓄的质疑。

    元窈还没来得及表态,另一个更为轻浮的声音小声响起,被元窈和慎予捕捉。

    “一个闺中小姐,能做主做什么大生意?怕是家里安排来见世面的,还是得家中家主或是兄长来才作数。”

    元窈本维持的笑容压下,抬眼不抬眉将目光向小声嘀咕的人扫去。

    目光不似在看人,而像是在审视不合格的货物,思考是放火烧毁,还是置之不理。

    这样的目光和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让在座辈分大一辈的老人都噤了声。

    几秒后,元窈像是思考完毕,慢条斯理地抬手,食指和中指闭拢,向前一顿。

    在场的只有慎予明白这个动作的含义,几步上前,当着所有云泽郡有名商户的面,几乎是把人拖了出去。

    那人被拖在地上,一路上因疼痛而发出的惨叫和因不服气而出口的咒骂,坐在上座的元窈充耳不闻,身边灯瑶上前为她斟酒,她只自顾饮酒。

    “商祖白圭有训智:‘足以权变,勇足以决断,仁能以取予,强能有所守’想必在座都明白,从商既要审时度势,也要诚信怀仁。”

    正说着,慎予进来了,身后跟着几个伙计抬着一个箱,打开是一箱成色极佳的金锞子。

    “想必各位都会有明智选择。”

    这一箱金锞子作为定金,完全足够首批采买。

    “后续扬州丰裕钱庄见票即兑。”

    此举足以展现实力,堵住悠悠之口。

    座下的商会成员呆愣一瞬,商会会长最先反应过来。

    “所谓和气生财,赵小姐何须如此。”

    他满脸堆笑地举起酒杯给元窈敬酒。

    “云泽郡奇货众多,就是不知赵小姐想做什么买卖,正好商会在此聚集,方便洽谈。”

    元窈眉眼一转,先不回答,而是低头去整理因抬手饮酒弄乱的衣袖,袖口的鲛绡纱在指尖翻飞。

    整理罢了,才对他说:“实不相瞒,江南虽地大物博,可南北差异无法忽视,我想往家引入江北各种奇货的生意,药材、矿石和布匹的生意我都做。”

    此话由一个首次做生意的年轻女子说出,换作刚才肯定会有人认为是口出狂言。

    可有那个被拖出去的人作为反例,又有一箱金锞子摆在眼前,不少人开始心动。

    “我尝着云泽郡的茶很不错,与南方茶叶相比别有一番风味。”

    “矿石和布匹倒没什么稀奇的。”

    说着开始问是否有茶商有意向合作。

    还没等到对方报价,元窈比出一个让对方无法拒绝的价钱。

    如此出手阔绰还脸嫩的东家,想赚钱的商户都不会放过这分一杯羹的机会。

    宴席上的气氛活络起来,觥筹交错间无数商户凑了上来。

    “赵小姐可对布料生意感兴趣?”

    终于等来这句话,元窈半抬眉目,听闻后兴致缺缺的样子。

    “刚到云泽郡我便去看了,并无什么新奇料子。”

    “赵小姐可知鲛绡纱,那正是云泽郡特产。”

    元窈低头掩嘴一笑。

    “鲛绡纱也看过了,真不知为什么叫作纱,厚重得还不如江南的素绫。”

    来搭话的是三大织户之首的方掌柜。

    “小姐可是对鲛绡纱误会,您袖口的滚边就是鲛绡纱。”

    元窈抬手抚摸衣袖上的滚边。

    “这只是家中小库的旧纱,长辈喜欢,便拿来做衣裳,那鲛绡纱哪有这样轻薄清爽。”

    元窈并不相信的样子,端起醒酒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去浮沫。

    方掌柜弯腰靠近元窈。

    “赵小姐若是不信,之后老夫必然前来拜访。”

    元窈感兴趣地挑眉,放下才端起的醒酒,又捏起酒杯。

    “那便恭候方掌柜。”

    这夜难免喝多,幸好一行人就住在水云阁中的水玺园。

    宴席散了,灯瑶搀着元窈走剩下几步路。

    “灯瑶,你走你的,不用搀着我。”

    怎么能不搀着,元窈喝得走路脚尖着地,走得东倒西歪。

    元窈笑得灿烂,挣脱灯瑶扶她的手,反手一把搂住她,凑近和她说笑。

    “我今日扮得像吧,是不是像极了庆都的女掌柜?”

    几句之下两人都挤在一起笑开,起初是一个人走起来摇摇晃晃,现在变成两个人。

    慎予走在后面,小心地护着那个摇晃厉害的身影。

    身影每踉跄一下,身后的一双手便靠近那身影一顿。

    走了一段路,经冷风一吹,酒醒几分。

    今夜宴席可以看出,云泽郡是个是非之地。

    可是江北是个好地方。

    “灯瑶,我好喜欢江北。”

    即使是战争胜利,江北并未改变苦寒之地的现状,这里贫穷、寒冷,处处不如庆都。

    灯瑶偏头看元窈。

    在富饶的庆都,在金碧辉煌的皇城,甚至在唯一可以依靠的陛下面前,元窈用力的、端庄的、假惺惺地笑。

    丝毫不如现在开怀。

    “灯瑶也喜欢江北。”

    元窈听了十分满意,脚尖一踮转身。

    “那慎予呢?”

    蓦然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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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慎予目光的那双眼睛眼尾泛着些许红,分明含着朦胧醉意。

    就像秋日清晨湖面起的袅袅晨雾。

    慎予在这片雾里迷失几秒,嘴里几乎要脱口而出。

    “臣喜欢……”

    最后似乎透过雾看到眼底通透的湖面。

    恍然醒了。

    “臣也喜欢江北。”

    慎予自嘲笑笑,几步上前与两人并排。

    “殿下若是喜欢,臣找一个和江北一样的地方,殿下可以在那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是么,什么地方呀。”

    “莫不是慎予侍卫其实富甲一方,要买下一座大庄园给我们玩吧。”

    三人并肩走在一起,总是隐约能闻到清洌酒香。

    好似三人一起醉在其中。

    第二日一早,元窈刚用完早膳,下人进来传话说昨日席上的方掌柜来拜见。

    元窈没想到此人如此急切,命人请他在正厅喝茶,她换好衣服就来。

    身上的衣服还是昨日那套,既然是要假扮富甲一方的东家小姐,这件衣裳短时间内不能再穿。

    换上另外准备的一套衣服,又换了一套首饰,这才由慎予扶着赶往前厅。

    “方掌柜大驾光临,可是还想谈昨日那笔买卖?”

    元窈开门见山,边说边给送茶水的灯瑶一个眼色。

    灯瑶收到暗示。立刻上前斟茶。

    “赵小姐昨日说在集市上的布料铺子看到过鲛绡纱,对鲛绡纱并不满意。”

    “对啊,那鲛绡纱真是枉费了一个好名字,既不清透也不轻薄,完全不像名字一样登得上台面——诶呦!”

    斟茶的女使似乎是分了神,竟然将热茶溅在元窈的衣袖上。

    元窈缩回手,佯装生气地瞪了斟茶的灯瑶一眼。

    身旁站着的慎予开口教训,灯瑶见势利落跪下求饶。

    “你今日是怎么回事,若是污了我其他衣服还好,那些衣裳袖口用的布料都是家中私库的,入水不濡,偏偏是这件在外面做的,沾湿若是皱了你如何担得起?”

    责骂声和求饶交杂。

    在坐在客位的方掌柜看来,完全是一出家中责罚闯祸女使的家事。

    元窈也假装反应过来方掌柜的存在,突兀地止住责骂,尴尬假笑。

    “让掌柜的看笑话了,还请掌柜稍等片刻,我去换身衣裳就来。”

    方掌柜脸上并无不满的尴尬,反而带着天助我也的笑容。

    “无妨,正巧老夫给赵小姐带了一份礼物,小姐不妨正好试试看。”

    闻言,方掌柜的随从捧出两个托盘,一个乘着一件颜色稳重大气的冬季外衫,一个乘着一件夏裙。

    两个托盘被恭敬地摆在元窈喝茶的桌案上。

    元窈仔细抚过冬装,不仅是袖口和衣领,衣衫的最外层几乎都是由鲛绡纱做的外罩,不仅可以防水保暖,看上去也更加轻薄美观。

    夏裙更是不用摸,一眼就可看出裙摆有层层鲛绡纱所致。

    “老夫并无别的拿得出手的东西,只有这衣裳能过眼,本来在担忧不知道赵小姐的身量,只是按多数女子的身量制成的衣服会不合身,显得心意不诚,眼下真是老天助我,正好能给小姐应急,等问得小姐的身量,老夫再给小姐送一套很合身的来。”

    摩挲着衣裳上鲛绡纱的花纹,元窈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

    “多谢方掌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