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玄幻魔法 > 昭蘅剑 > 38. 第 38 章
    “元窈,你再敢让本王在资翊善丢脸,就不是这样简单了。”

    “怎么在这里哭,多晦气呢,公主还是回自己宫里哭去吧。”

    小小的孩子即使把自己抱得再紧,缩成小小一团,仍然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大声。

    “可怜见的,这是哪个宫里的孩子,怎么躲在宫墙角哭。”

    终于一双手如温暖的阳光向她倾下。

    那个把脸都哭得咸咸的孩子,被带进朝太妃的行宫。

    朝太妃的行宫里还有一位公主,是太妃的亲生女儿,前朝公主宋清颐。

    宋清颐穿着华贵绸缎,白净的一张小脸看见与身边整个井井有条的皇宫格格不入的小孩。

    小元窈梳着简单的双丫髻,衣裳虽是上好的绸缎,袖口和裙裾却都显局促,湿漉漉的脸并不干净,小心翼翼地被朝太妃牵着。

    “颐儿过来,这是你的窈儿妹妹。”

    宋清颐和元窈虽然还小,却都隐约懂得了对方身份和自己的不同。

    朝太妃说着将元窈的小手递出去,宋清颐却不愿意接过这粗糙的小手。

    宋清颐对自己的厌恶被元窈轻易捕捉到,但这些她都已经习惯。

    真正让她不知所措甚至感到隐隐不安的是那牵着自己的温暖大手。

    那天,朝太妃的下人用温水为她擦了脸和手,为不安发抖的她添足了炭火。

    她在那里很暖和,吃了很多好吃的糕点,听了很多温和的话。

    “如今大晟只有你们两位公主,年龄也相差不大,你们更加应该相互照护,我才能安心。”

    告辞朝太妃以后,元窈仿佛做了一个温暖的梦。

    她迷恋那种温暖,甚至一直在渴求的就是这样的温暖。

    如母亲般的温暖。

    从此她便频繁往朝太妃那里跑。

    有时元窈希望自己不要再这样敏感,能够在谎言中哄骗自己多幸福一会儿。

    有时又庆幸与自己的敏感,早早救自己于计谋之中。

    朝太妃想尽办法和她亲近,却从不要求宋清颐与她交好。

    甚至宋清颐对她百般厌恶,恶语相向冷嘲热讽伤人都只是口头制止,连句训斥都不曾有过。

    元惜苓破例安排元窈和皇子们一起在资善堂学习,而宋清颐是不需要的。

    每每见到元窈,朝太妃总会问她资善堂的事情以及她的课业。

    最后甚至打探起元惜苓对元窈的态度。

    虽说宋清颐和元窈年龄尚小,但未来和亲诸事宜,必然是从这仅有的两位公主中选。

    宋姓的前朝公主原本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元姓人,若是和亲,宋清颐必在元窈前面。

    幸而在元氏内部的皇权斗争中,元窈成为众矢之的。

    她的地位被大肆打压,远远低于宋清颐,甚至还不如一个得势的宫女。

    这是朝太妃最满意的状态。

    不能让元窈有出头之日,最后被元家算计去和亲。

    也不能让她死在元氏斗争之下,以免无人为她的女儿送死。

    最好还要对自己感恩戴德,这样无论她是否有出头之日,都能为己所用。

    某时某刻,身为人母的朝太妃也会本能地心疼这个可怜的孩子,也会怪自己狠心如此算计。

    可是若被算计不是别人的女儿,那么受难的就会是自己的女儿。

    她无比坚定地为女儿铺下以后的路,扫清障碍。

    直到比女儿还小的元窈有一天推开了她的手,面无表情地说出她的计划。

    早该想到,元惜苓选中的孩子,怎么可能是池中之物?

    从此,即使受尽欺负,挨饿受冻,过得就像下人。

    元窈再也没有踏足朝太妃的行宫。

    朝太妃也再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

    直到数年之后的现在,元窈在宫女的带领下,一步一步走近,在她床榻旁坐下。

    可能是病了的缘故,也可能是思虑过,朝太妃比记忆里老了很多。

    她苍白的嘴唇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窈儿,你来了。”

    元窈没有给出反应,冰冷的眼神表明有事说事的态度。

    朝太妃有些尴尬,改口又说:“昭蘅殿下还肯来见老身,已是感激不尽。”

    这不是元窈的本意,她只是很讨厌带着这座行宫,往日的算计和辜负让她觉得只要待在这里,就是一个笑话。

    “太妃不必如此,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有事不妨直说。”

    朝太妃理解她还有恨,可惜自己时日不多,没有时间再计划什么冰释前嫌的戏码。

    “颐儿被他们软禁,要……要让她去洋纳和亲……”

    按照元瑞的计划,与洋纳和亲的应该是元窈,她靠赈灾巧妙躲过。

    没想到这件事还没有结束,和亲的人选变成了宋清颐。

    聪明人总是容易反被聪明误,朝太妃算计半生,最后还是如宿命一般被击败。

    “是么,可惜了太妃煞费苦心。”

    此话必然会刺激到对方,朝太妃皱着眉咳了半天,才终于缓过气。

    “我已是浑身解数,将此事拖到现在……咳……”

    朝太妃确实病重,受了一些言语刺激后便开始说半句要咳嗽一会儿。

    在这似乎要将肺脏都咳出的咳声中,元窈冰冷的眼神终于缓和,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力。

    “我的病蹊跷,恐怕时日不多了。”

    “算计殿下的只有老身一人,颐儿是无辜的,纵使个性有些刁蛮,也是怪我这个做母亲的没有教导好。”

    元窈疲于听她说这些,出口打断:“太妃娘娘,在你将那个小孩计划成你女儿的替死鬼时,可曾想过今天?”

    她以为她会摇头,会拼命辩解,会恨不得跪下道歉。

    可是朝太妃自嘲地笑笑,坚定地点头。

    “想过。”

    可是她若不算计,她的女儿注定会落得悲惨结局。

    她将女儿带来这个世界,必然要为其一生做斗争,即使未来不可预测,即使如飞蛾扑火。

    如今已经力竭,宛如风中残烛,她还是会抛下脸面,抛下所有,去求那个恨她入骨的人。

    “求殿下看在老身也算是给过殿下温暖,救救颐儿吧……”

    在元窈没有看透骗局之前,朝太妃的欺骗之外包裹的,是实实在在的温暖。

    之后的元窈再如何心灰意冷,都不能否认,被欺骗的那段时光,是她唯一永远母亲的时光。

    欺骗是真的,感到过温暖也是真的。

    可最真实的,是眼前这个病重的母亲,为孩子苦苦哀求。

    罢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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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窈想,就当那是她而是做一个温暖的梦。

    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

    她再怨恨,更多的还是羡慕宋清颐。

    在她还在挨饿受冻而没有心思去想明天的时候,宋清颐就有母亲为其谋划到很远以后。

    她缓缓起身,朝太妃紧张地看着她,也跟着要起身,却不知牵动了什么器官,又咳了起来。

    “本宫不是圣人,虽不会卑鄙到算计宋清颐,但也不会无私帮助她。”

    “她今后要为本宫所用。”

    朝太妃眼中闪过心疼,可还是说道:“还请殿下就把颐儿当作身边一只阿猫阿狗,只求给她一条生路……”

    这样自轻自贱的话没有引来元窈的回头。

    她径直往外走,只留下一句:“你保重吧,多活一日,就能多见到你女儿一日。”

    出了朝太妃的行宫,三人一路无话。

    受朝太妃的时候,慎予还没有到明繁宫,灯瑶也还小。

    那时贴身跟着自己的是映画。

    “映画啊……”

    灯瑶和慎予听到元窈的呢喃声,担心她的情绪。

    “我没事,只是回宫以后总是感觉,物是人非。”

    物是人非,让她就朝太妃一事感慨良多,身边最了解这件事的人却不在身边。

    “那时的事情你们了解不多,我们先去看看宋清颐,回宫再和你们讲吧。”

    本以为软禁宋清颐的命令是元惜苓下的,元窈还觉得有些难办。

    结果看守行宫的守卫拦下她,趾高气扬地称齐王殿下有令。

    “齐王有令?”

    元窈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嘲讽。

    先不说元瑞的爪牙有什么资格伸向后宫,他齐王的命令又凭什么约束她。

    带着专门对着干的意味,慎予上前示威。

    这座被软禁的行宫被元窈硬生生地闯进。

    兴许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元窈推开宋清颐所在宫室的瞬间,便闯入宋清颐的视野。

    “你来干什么?”

    宋清颐哭哑了声音,现在的样子也实在不像是一个公主。

    穿着花纹单调又料子单薄的衣裳,发髻松松垮垮,头上没有任何珠翠,瘫坐在地上如遇风即倒的芦苇。

    就像宋清颐第一次见到元窈一样,元窈眼中也闪过惊讶,愣住数秒。

    宋清颐永远是体面的,华贵的,漂亮的。

    这是从小到大元窈对她的评价。

    即使她是前朝公主,吃穿用度上却从没有低于过公主的规格。

    她有穿不尽的新裙衫,有小元窈只见过的鲛绡纱,还拥有性格刁蛮的资格。

    可是现如今,竟然如此狼狈。

    见元窈不回答,宋清颐问出第二个问题。

    “我阿娘怎么样了?”

    朝太妃的情况实在不算好,元窈不打算告诉她。

    “听说你不愿意去洋纳和亲?”

    宋清颐闻言,眼中闪过恐惧。

    她也明白和亲人选本来是元窈,她若是不去,就得是元窈。

    她以为元窈和元瑞联手,前来逼迫她就范。

    元窈走近,弯下腰,附在她耳边,声音温和却充满诱惑。

    “去和亲太可惜了,你若是为我所用,我定能让你大仇得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