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江北的昭蘅公主竟然让吃穿数十年的鲛绡纱重生,使得龙颜大悦。
赏赐冬日鹅毛雪一般地飘向鲛绡纱的原产地江北。
被御用的云泽郡秦记鲛绡纱一夜之间产业扩大,带动了一整片经济发展。
还有一笔赏钱是专门赏给元窈的,她也还清欠下的银两,将慎予的佩剑赎了回来。
沉甸甸的长剑摆弄在元窈手里显得有些笨重,也全然没有在慎予手中那般听话。
元窈不太懂兵器,找来了沈从疏。
沈从疏捧着剑,夸张地发出一片啧啧称奇声,从剑柄一寸一寸看到剑锋仍舍不得放下。
元窈以为这是这剑只是看上去中规中矩,其实暗藏杀机,试探着问。
“这是一把好剑?”
“暗藏玄机,价值连城?”
沈从疏眼睛从剑上挪开,刚才的表情像是演的一般消失。
“那倒不至于,只是不愧是皇家侍卫的佩剑,做得确实比一般的剑要精细。”
为他的精湛演技,元窈扬手赏他一个脑瓜嘣。
沈从疏的解释,这把剑抛开皇家色彩,算是中等偏上。
皇家侍卫的佩剑,锻剑的材料和剑身的形状和比例都是相同的,能让大部分人使得趁手,却未必适合。
慎予的身手两人都领教过,像这样的高手,什么兵器在手上都能大杀四方,可是只有配一柄量身定做的剑才是锦上添花。
要量身定做,就得知道慎予具体的身形尺寸。
元窈用手肘戳戳沈从疏。
“你和他关系好,你去,本宫赏你。”
沈从疏抱拳。
“殿下,他住府衙官廨,小的贫寒,和李梧住在城西小破房,实在是难以相见。”
元窈语塞。
原来这个心眼子还打着小算盘。
“本宫在府衙附近购入了一座府邸,本来是想以后走投无路能回江北住,眼下也要离开了,就给你们住吧。”
“顺便把李梧在城外小庙里面的物件也搬进去吧,和他说本宫名义下的府邸,不会有人擅闯的。”
李韵皇后一生良善,为天下尽国母之职,对后宫嫔妃关怀,走时却无比凄凉。
宋卿梧没有了皇子身份,一定是倾尽全力才有了那个小庙供奉他母后的牌位。
他一定比元窈更加感到遗憾,这样温和良善的人,牌位不应该在那样简陋的地方。
元窈想,就当是她在临走前对李韵皇后和宋卿梧的报答。
沈从疏目的地到达,行动迅速,第二天便将元窈需要的情报带到。
元窈看着纸条上写的身量,震惊于沈从疏情报方面的天赋。
心里已经盘算起是否将他带回庆都为己所用。
同来看望的宋卿梧察觉到元窈的震惊和心动,身旁的沈从疏又一身轻松冷静。
他顿感不妙。
“你是怎么测的,套话还是隐蔽测量?”
沈从疏嘿嘿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我张嘴问的。”
他直截了当地问慎予,谁知慎予也不清楚自己的身量。
沈从疏被稍稍难住一小会儿,为了府衙附近的大宅子绞尽脑汁。
最后将一名裁缝带上门,三下五除二便量出所有尺寸。
裁缝大笔一挥唰唰将量得的写在纸上,沈从疏趁着热乎赶紧给元窈送来。
他昂首挺胸地讲完,屋里鸦雀无声。
元窈鞋尖一动,沈从疏便拉起宋卿梧往外逃。
身后果然传来元窈的声音和拉住她的灯瑶的劝慰。
“沈从疏你给本宫去睡大街!”
将佩剑归还给慎予时,慎予抽出长剑随手一舞。
元窈假装漫不经心地问起他对这剑手感如何。
慎予没有察觉出什么,又舞几下后认真总结。
还算趁手,只是几个月没有用,感觉钝了。
说罢他又想起沈从疏来找他时的奇怪行为,一并告诉元窈。
元窈耳尖微红,将头生硬地偏向别处,假装出神没有听到。
离开江北那天,朔寒城全体百姓前来送行。
元窈一下车,百姓们便涌上来跪下感谢。
在一声声“青天大老爷”“多谢大人”中,元窈难得地手足无措。
俯身扶起这些感激得痛哭流涕的百姓,元窈更多的是迷茫。
虽然是她带领江北军队坚守,才保住江北平安。
但是他们不知道,若要寻根问源,她也是罪魁祸首。
洋纳敢和大晟靠着,必定有人给了底气和诱惑。
是她和元家连累了江北,使得江北沦为战地,使得百姓几十年的辛苦经营都化为乌有。
到最后,她击退了洋纳进攻,粉碎了元家的阴谋,得到了可以得到的一切。
一直在失去的永远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换作以前她会羞愧难当,会认为得来的安全和势力都滴着无辜的血液。
可是现在她没有。
元家会对她穷追猛打,即使她不在了,元家还会对其他的敌人赶尽杀绝,引起无数无辜的牺牲。
即使没有元家,还有别的妄想独揽大权的奸佞,他们会有自己的敌人……
元窈不可能躲一辈子了,她要回去,斩断这一切的根源。
庆都春日,处处花团锦簇。
皇宫也不再用金纸扎的假花做装饰。
为元窈接风洗尘的宴会上同样是百花齐放,加上百官作陪,好不热闹。
觥筹交错,有人在容颜姣好,身姿曼妙的宫廷舞伎中迷了眼睛,有人流连在佳酿之间。
有人却还如林间的猎手,犀利的目光仍然警惕。
元窈在席间,示意灯瑶弯腰,凑近她的耳朵。
“怎么没看见宋清颐?”
灯瑶在回来以后便张罗着四处打听情报,和元窈一起在各处安插人手,此时已经掌握了宫中各方的情况。
“朝太妃病了,八公主在旁侍疾。”
元窈了然,又向灯瑶叮嘱。
“你和慎予时刻准备着,等会儿有人要闹事了,到时咱们抓住机会就溜。”
元瑞见元窈耀武扬威地坐在这里,气急败坏到恨不得拿筷子戳死她。
露出这样恶狠狠的眼神,等会儿不给她找麻烦就怪了。
“昭蘅殿下此行,真是立了大功,缓解了兴州灾害,稳定了江北疆土,甚至还让鲛绡纱起死回生,实在是我大晟之翘楚。”
举杯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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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的是元家的拥护者。
元窈一听就知道是先扬后抑的招数。
果然。
“只是听说其中权宜行事颇多,比如擅自开展边贸,处置地方三品官员等等,不过殿下到底是年轻,情有可原,相信殿下也会因此成长。”
句句都是暗示元窈居功自傲,恐有割据之心。
元窈轻松一笑,这样的戏码,她已经演得烂熟于心。
她也举杯起身,笑盈盈地饮下。
“陛下,儿臣确实在兴州和江北有所作为,都是承蒙陛下圣恩才能有此作为,儿臣愿意听候圣裁。”
“至于赏罚别无所求,唯愿陛下念江北将士百姓之苦,能允儿臣在朝中得一实务,继续为陛下、为朝廷分忧。”
元窈借此向元惜苓打出明牌。
可坐下的元长荣反应迅速。
“哈哈哈,殿下总是功大于过。年轻人嘛,总有一时糊涂莽撞,多历练就好,何谈惩罚。”
没有人和他接话。
良久,元惜苓开口。
“难得昭蘅有此心,此行你也是经历了战事的,便暂领兵部侍郎兼京畿巡防营指挥使一职。”
元窈在她话音一落便跪下谢恩,没有人可以出言插话。
和元惜苓配合着达到目的,元窈找了个身体不适的理由,由灯瑶扶回去休息。
御花园的牡丹开得大气,将借口离席的元窈留住。
她的身份今非昔比,必定有趋炎附势之人前来烦扰。
这些人从前对她冷眼相看,现在她见到就烦。
御花园拐角,窜出一个慌慌张张的女使,将元窈吓了一跳。
慎予手握刀柄挡在前面,只要对方一有动作,瞬间便可刀刃出鞘。
可女使只是一跪不起,一遍一遍地俯身磕头。
“求殿下去看看太妃娘娘吧,求殿下去看看太妃娘娘吧……”
元窈和灯瑶对视一眼,让女使把头抬起来。
“殿下,这个女使以前是程太妃宫里的,现在在朝太妃的宫中。”
“求殿下去看看朝太妃吧。”
女使发觉自己表意不明,再次磕头说道。
元窈的目光冷了下来。
“你告诉太妃,本宫得空了定会去拜访,还请太妃安生养病。”
抬脚还没迈出一步,女使又扑在前面挡住去路。
“殿下恕罪,只是太妃她……她怕是要不成了……”
女使的哭声下,元窈看向灯瑶
灯瑶也惊讶地摇摇头。
“你带路吧。”
其实不用女使带路,通往朝太妃行宫的路,元窈十分熟悉。
儿时被欺负的女孩,在哪里哭都会遭人嫌弃唾骂,在哪里是冷冰冰的。
只有跌跌撞撞地跑向朝太妃的行宫,才会有一双温暖好看的手,为她拭去泪水,用柔软的帕子为她擦干脏兮兮的脸蛋。
元窈在最艰难的时刻,唯有在这条路上找到归途。
可是这条路,她已经多年不曾踏足。
那座行宫里,温暖之下还藏着孩童难以看出的,善恶难辨的阴谋。
多年未见朝太妃,她不知道应该怀着什么心情。
真是讽刺地“近乡情更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