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王红叶陪同欧阳翠来到村里清点王家田产,其爹娘兄弟闻讯而来,私底下要求她给自己家多分田地,而且要分好田好地。
“自己家?”王红叶给他们气笑了,“你们把我嫁给赵麻子,有问过我喜不喜欢他吗?他长得那么丑,我带他回娘家,别人笑我也就算了,你们也笑我,我还记得,你们难道都忘了?”
“从前他是丑了点,如今他不丑了啊!他可俊俏了,人见人爱呢!”爹娘说,“你不喜欢他了吗?不喜欢就换一个喜欢的,男人到处都是,随你挑拣!你不想再嫁,让赵麻子做大的,别人做小的就行。”
今时今日,王红叶贵为娘娘面前的红人,只有男人争着讨好她的份,没有她被男人挑选的。男人有钱有势都想纳妾,王红叶是有权势的女人,找两三个男人伺候,那是一点也不过分。
可王红叶在意这些吗?
她完全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爹娘兄弟贪图彩礼钱,把她嫁给赵麻子,导致她遭人嘲笑许多年。
第43章 性格凶悍无人欺 忍耐听话不中用
就算赵麻子变俊俏, 人们不再笑她喜欢丑猪,但王红叶嫁给赵麻子遭受的那些嘲笑并不会消失,甚至永远地留在她的记忆里, 让她每次想起都委屈。
她不懂,赵麻子那么丑, 为什么娘家人还要她跟他成亲。
而且,成亲前, 他们哄骗她, 说貌丑只是赵麻子唯一的缺点;成亲后, 他们却看着她笑,说她嫁了个丑汉子,问她睡在丑汉子身边会不会吓醒,说她生的孩子也会很丑很难看。
赵麻子打她,她很痛,回娘家求救,爹娘兄弟是怎么跟她讲的?
劝她忍耐, 让她听从夫家吩咐, 要她笑口常开, 问她是不是惹恼了赵麻子,是不是做错事使得公婆对她心生不满……
总之她浑身是错, 挨打是因为她该打,不然赵麻子怎么光打她不打别人?
王红叶很委屈,很难过。
她想, 爹娘兄弟跟她一起生活了那么久, 她品性如何他们难道不了解?她是那种常常惹恼别人的人吗?赵麻子娶她过门又动手打她,他为何一点错处都没有?
满腔疑惑得不到解释,挨打的问题也得不到解决, 盼着娘家人为自己出头却无果的王红叶就那样失望地离开娘家,怀着希望回到赵麻子家。
忍耐、听话、多笑笑能免去挨打,她照做!
然而赵麻子依旧打她出气,公婆对她不算苛刻,跟人聊天时会说几句她不好,赵麻子打她他们从来不阻止。
王红叶看得出,公婆不喜欢她。
可她能怎么办呢?
娘家人出的主意没有用,她经常挨打,生活抑郁,日渐绝望,差点投河了却一生。
幸在王红叶是一个坚强的人,她不怕死,还怕什么赵麻子?她第一次打他,看到他露出害怕的神色,就像看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心中再也没有投河轻生的危险想法。
做人绝不能忍耐听话,她要凶悍,越凶悍活得越好。
凭着旺盛的求生欲,王红叶挣脱绝望的泥沼,迎来属于自己的新人生。
她看透了娘家人,不会将爹娘兄弟视作她的依靠,也看透了赵麻子和他爹娘,不会将他们视作她的亲人。她的依靠是自己,偶尔她会感到孤独,但女儿宝珠出生后,她抱着宝珠,看着宝珠的小脸,心中只有满足。
宝珠是她生命的延续,她会给宝珠最好的,绝不勉强宝珠。
她告诉宝珠,做人要凶悍,做女人更要凶悍,受了委屈一定不能忍耐,被骂了必须骂回去,被打了必须打回去。
她害怕宝珠听信娘家人那些没用的鬼话,害怕公婆和赵麻子把宝珠教坏,害怕何玉仙与何贵芳母女的隔阂出现在自己和宝珠身上,女儿是她唯一的软肋。
再后来,王红叶得到娘娘赐予的法术,将赵麻子变俊俏,帮周青胜找到母亲周琼文,生活越来越好了,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
赵麻子纵然不喜欢她也得讨好她,公婆对她尊敬起来,不怎么跟她来往的娘家人也主动向她示好。
王红叶是俗人,怎能不得意?
她享受大家的吹捧,满意当下不断变好的生活,又想得到更多更好的东西,于是她努力争取。那些不好的经历、令她难过的记忆渐渐淡去,她回想从前的次数越来越少,也许有一天她会忘记所有的不光彩,活在平静、安宁、充满朝气的当下。
也许,这是个美好的期盼,但王红叶太恨赵麻子,太恨爹娘兄弟。
赵麻子的俊俏脸蛋是她亲手塑造,无法让她忘记他那张尖酸刻薄的丑陋麻子脸,无法让她忘记他打她的痛;爹娘兄弟哄骗她嫁给赵麻子又嘲笑她,即便他们想方设法讨好她,她也不会忘记他们对她的真实态度。
夜深人静时,王红叶想起她在河边徘徊,因深陷绝望而产生的寻死念头,便恨得要弄死赵麻子,弄死嘲笑她、愚弄她的爹娘兄弟。
她有能力弄死他们。
毕竟娘娘赐予她那么强大的法术,她可以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轻易夺走任何人的性命,正如人牙子阿银的死,除了周青胜知晓内情,没有一个人觉得阿银是被杀的。
但人牙子该死,赵麻子该死吗?她的爹娘兄弟该死吗?
如果她杀了他们,娘娘知道后收回赐给她的法术,她怎么办?
王红叶不想失去当前的生活,不想被在意的人厌恶,只能忍耐恨意,藏起心中煎熬,认认真真做事。
为了不值当的混蛋搭上自己的前程,太蠢了。
心事藏在心底,她不曾向别人吐露半分,也没有问过娘娘,化作执念的恨意如何消解。娘娘是大慈大悲的神仙,她理所当然地觉得娘娘希望所有人家庭和睦,为自己憎恨爹娘兄弟感到羞愧。
有时她会想,娘娘神通广大,无所不知,肯定知道她憎恨赵麻子和爹娘兄弟,但娘娘还是赐下那么强大的法术给她,是不是有意考验她?
信奉娘娘的陈氏族亲每日做善事,她得到娘娘的喜爱,更应该做善事。
奈何人的情绪很难被意志左右,王红叶回到王家村,见到爹娘兄弟心里就来气,直想扬起手,每人扇一巴掌。
过去她需要他们关爱,他们冷面无情。
现在她应有尽有,他们刻意巴结,嘴脸何其丑陋。
她哥哥说:“红叶啊,你得明白,我们才是你最亲的人,跟你血脉相连。你嫁到赵家,就算生了男孩,你也不姓赵。至于你儿子,他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可他姓赵,跟你不同姓,他的心向着赵家,不会向着你。你侄儿却不一样,你姓王,他姓王,咱们姓王的永远是一家人!”
王红叶没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她下定决心不生第二个孩子。
哥哥描述的儿子绝无可能从她的肚子里出生。
她看着哥哥,当年她被赵麻子打了,回娘家求救时,这个一口一个亲人的哥哥是怎么跟她说的?
王红叶的记性很好,哥哥的话给她留下深刻印象,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她说:“以前你不是这样讲的。你对我说,我已经嫁出去,回娘家是做客,夫家才是我的亲人。”
哥哥显然忘记了他讲过的话,着急地说:“你嫁出去了你也是我妹,你不会嫁了人就把哥哥忘在脑后吧?我小时候对你多好,你都不记得了?”
王红叶攥紧拳头,心里怒火旺盛。
凭什么?
她记得清清楚楚的话,哥哥凭什么忘记得那么彻底?
因为被话伤害的人是她,不是哥哥。
哥哥用刀子扎她,哥哥不痛,所以哥哥很容易就忘了他用刀子扎过她。
凭什么!
怒火难消,王红叶压抑着,盯住哥哥发出质问:“你说我们是亲人,那么,家里有我和宝珠的房间吗?”
哥哥被问住,吞吞吐吐:“家里人多,住不下,你又不回娘家,哪有房间给你?你刚盖的新房子,还稀罕家里的老房子?对哦,你的新房子那么大,那么漂亮,你怎么不把爹娘接到新房子里住?”
说着,他不心虚了,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王红叶冷笑:“家里没有我的房间,算个屁的家!你跟我亲,也没见你把房间让出来给我住,把我当傻子哄呢!”
“不是……”哥哥想辩解。
王红叶已经不耐烦听,手一挥将他变成哑巴。
再挥挥手,他便眼前一黑晕倒在地上。
娘娘赐下的法术实在太强大了,王红叶冷漠地看哥哥倒地,不曾伸手搀扶。哥哥身边都是亲人,爹娘没伸手,弟弟也没有伸手,她一个嫁出去的女人有什么资格伸手?
眼看着哥哥倒地,爹娘和弟弟不约而同地后退几步,看她的眼神里都多了三分惧怕。
也就王红叶有那匪夷所思的手段,能让一个人突然栽倒。
可他们爱她的权势,不舍得远离她,她爹小声问:“这、这是怎么回事?红叶,你哥哥惹你生气了?”
听,错不在她,都怪哥哥惹她,哥哥受罚是应该的,她爹说话总是这样有道理。
就像她挨打,错在她,不在打她的赵麻子。
王红叶不会为哥哥不平。
她踢了哥哥一脚,哥哥没醒过来,于是她微微一笑,对惧怕她的爹娘和弟弟说道:“哥哥没有给我准备房间,太羞愧了,着急之下竟然晕过去,把我吓一跳。”
爹娘一脸怀疑,弟弟欲言又止。
欧阳翠站在王红叶身边看了半天戏,瞧着王红叶终于动手了,也笑了:“身体弱就在家里修养嘛,跑出来晕倒了,你们也不搀扶,这是怎么回事?”
王红叶的爹和弟弟赶忙把地上的哥哥搀扶起来,王红叶抱着手臂,语气平淡:“把人背回去吧,我奉娘娘之命来王家村办事,忙得很,没空跟你们聊天。”
识相的人会马上走,王红叶的爹并不识相,还想纠缠:“红叶,你哥……”
王红叶朝他弹了一下手指,他的话便堵在喉咙里。
通过法术,她看到她爹滋生的恐惧。
但王红叶没理会,她问她爹:“你是不是听不清我说的话?”
瞬间,老头脑子里的恐惧凝聚成厚重的阴云。
他听懂王红叶的潜在意思,马上摇头,张嘴想说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王红叶将他变成了哑巴!
他的恐惧变得更深重,腿都哆嗦起来,差点没把昏迷的长子丢地上。
恐惧使人听话。
王红叶看着她爹逃也似地带着她哥哥远去,内心感到些许解气。
这才对嘛。
她被夫家欺负时,娘家不为她出头,她发达的好处他们休想沾染半分!他们是阴沟里的烂泥,就该在阴沟里一辈子,没可能攀爬她!
清点田地是很重要也很琐碎的事,王地主父子被杀了,活着的王双双和徐荷花并不清楚家里有多少田地,正翻箱倒柜地找田契。可王大山早已找到王家地田契,又涂抹又修改,把田契弄得面目全非。
村人盼着早日分田,倒是指出王家田产是哪些,可他们都有私心,话不能全信。
王红叶想到衙门的文书,田契变更,总要在衙门留下原本。也是巧了,她们准备去衙门,衙门便送来王家村的田契原本,还派了两个能做事的文吏帮忙清点田产。
知县是聪明人,决定讨好娘娘,便讨好到底,不会一边想着讨好一边敷衍。
只是,他做得很好,派来的两个文吏却有些傲气,不太看得起欧阳翠与王红叶二人。这难不倒王红叶,她有的是办法让轻视她的人认识到错误,用小心谨慎的态度对待她。
欧阳翠挺羡慕的:“娘娘赐给我的回春术能治病,治不了看不起我的人,你的法术可真厉害!”
“人生在世,谁没被病痛折磨过?”王红叶安慰她,“那些看不起你的小人,迟早有求到你面前的时候。”
“我懂,我怕我认不出让我受气的人,平白给他们占了我的便宜去。”欧阳翠不太擅长记忆人的脸,所以她没有在客店做伙计,她担心自己记错人,影响老板的生意。
王红叶出主意:“俗话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你记不住没关系,写在纸上时常重温,便是想忘记小人都难。”
欧阳翠失笑:“那也太小气了。”
王红叶撇撇嘴:“我受气了,我做不到一笑了之。我不仅记仇,我还报仇呢!如果这也叫小气,那全天下都是小气鬼!”
一边说笑,她们一边在文吏的协助下登记王家的田产,把文书交给乌鸦大仙过目。乌鸦大仙当然看不明白,娘娘庙里的周琼文却能透过乌鸦大仙的眼睛浏览文书,确认没有问题,让王红叶二人计算购买王家田产需要多少花费。
受限于出身,王红叶不识字,最近在学习。
欧阳翠倒是识得几个字,连猜带蒙的,能看懂文书的内容,也在学习。
面对周琼文出的题,两人头痛,索性叫来王双双和徐荷花一起算。
王双双识字多些,算术不太懂,一亩地多少钱更是完全不知道。徐荷花则跟王红叶一样,没人教过她识字,她也没有主动识字,只能给王双双等人斟茶递水,听她们商谈算术,听得云里雾里。
算出结果要给周琼文审阅,周琼文看了,给欧阳翠四人理了一遍田产计算思路,用的也是乌鸦大仙的嘴巴。她非常耐心,且善于讲解,尽管徐荷花一窍不通,也知晓田地价值如何计算。
就像王红叶对周琼文产生孺慕一样,王双双和徐荷花也自然而然地产生同样的想法,假使周琼文是她们的母亲,是她们的长辈,她们的人生会更圆满。
王双双的母亲去年在去世了,王地主被王大山杀死前,正计划着娶个新老婆。徐荷花的母亲去世更早,继母对她还行,可她们没有血缘关系,相处起来难免生疏。
在周琼文身上,王双双感到久违的源于女性长辈的温暖。
徐荷花想到生母和养母,养母总是很客气,生母却恨她不是男孩。周琼文并不像她们,像她想象的、梦里的母亲,温柔耐心,充满智慧,让她心灵安宁,如同陷入甜美的梦境。
梦终究要醒,徐荷花拂去心头的怅然,看着王双双。
幸运的小姑子即将得到一笔丰厚的钱财,那是王家积攒数代的财富,与自己这个嫁进王家的外姓人无关。
但是,万一呢?
小姑子跟她相处得很好,没红过脸,万一愿意分一些钱财给她呢?
“总共一千三百七十七两银子。”欧阳翠说,“王姑娘,这是我们出的价,你没有异议的话,钱归你,田地归娘娘了。”
一千三百七十多两!王双双这辈子就没听过比这更大的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