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还下雪,娘娘庙开了门,没几个香客。
江烁接了一点雪花,感受雪花在手里悄然融化的凉意,跟妹妹说:“今年好像不冷, 是我穿得太暖和了吗?”
“我也觉得今年不怎么冷。”妹妹江灿徐徐呼出一口白气, “吃饱穿暖, 不怕冷。”
“是吧?吃饱了浑身暖暖的,捧一杯热茶暖手, 感觉美极了!”江烁打量自己穿的棉袄棉鞋,咧嘴傻笑,“娘娘给的棉花就是不一样, 暖暖的!”
“下雪挺漂亮的。”江灿欣赏着雪景。
大多数雪花落地就化了, 看起来更像下雨,但雪水在地上逐渐凝固成冰,然后一层层地覆盖雪花。
有人跑过来, 踩在冰雪上,一脚一个印。
是官府的信使,来找江烁的:“江巫,州长请您过去商量事情。”
抓到传谣的细作,还需江烁审问,获得正确口供。
得知朝廷终于决定对舒州派兵,江烁道:“一个月内,他们能打过来吗?”
“不一定。”朝廷的反应速度太慢,她们攻下舒州两个多月,他们才慢吞吞动作,也不知道是暗中捣鼓什么还是纯粹反应慢。
当然,她们不畏惧他们,来了就打,宋康宁的烈火没怕过谁。
舒州这边将要被朝廷攻打,神山却跟苍州府驻兵明明白白地打过了。
是的,周青胜带的一千女兵,打赢了苍州府上万士卒,剿灭两千多敌人,俘虏六千多,剩下不足两千人逃走了。
在秋季的第二个月,实行星期制度的第二周,这批女兵才从惠下县挑出来,跟着周青胜参加纪律训练。
她们完全脱产,不必干活,每天专心训练,只有周末可以稍微放松一下。她们吃饭、住宿、穿衣、月经带皆是神山提供,训练了两个月,个个都变精神,身体更壮实,好像还长高一些,但打仗是不太会的。
娘娘给她们甲胄武器,给她们符箓,她们听从周青胜的指挥,将苍州府士卒打败,感觉打仗似乎也不难。有娘娘的保佑,她们无人死亡,少数几个伤员还是自己不小心扭伤脚,或者着凉感冒发烧。
苍州兵呢?
有全副甲胄的很少,甚至有正经武器的就两千来个,别的要么是强行征来打仗的,负责运输粮草做饭等杂活,要么是招募的乡勇。
此外,女兵们为田地功勋而战,为娘娘而战,士气高涨。
她们有神通广大的神仙!不可能打输!
苍州兵却要跟娘娘这样的神仙作对,试问凡人如何战胜无所不能的神仙?
仅在心态上,他们就输给神山女兵良多,注定战斗难以获胜。
而且,战斗尚未开始,巍峨壮观的天庭就飞到战场上,那么庞大,那么可怕,只需落下来就能砸死无数人,苍州兵没被吓得当场溃逃算他们训练有素。
总之神山打仗轻松打赢了,娘娘和虎神没露面,神巫也没有现身施法。
苍州大小官员溃逃,地主或变卖田地逃走,或留在苍州,忐忑不安地等待娘娘处置。
城中百姓无不心向娘娘,敞开城门迎接周青胜和女兵,盼着她们尽快分发田地,让苍州人也过上吃饱穿暖、有房子住、有衣服穿的好日子。
惠下县离神山最近,娘娘分田地时,刚好赶上上半年水稻收获,分完田地,下半年的水稻即刻种下,据说惠下县百姓已经个个能吃饱,不挨饿了!
紫云县和福来县的田地分得晚,但在第二轮水稻收成之前,两个县的百姓也分到田地了!
至于隶属苍州府的其它几个县和雨州,有人得到娘娘的恩赐,成为巫,直接带领百姓们打地主,攻下县衙分田地!
现在苍州也归娘娘了,皆大欢喜!
胜利的消息传回惠下县,家里有人当兵的乐开花,打胜仗,娘娘能没有奖励吗?
许多不想当兵的女子受到鼓励,积极报名参军,要为自己争荣耀,为自己争一个光明的未来。
不过,现在参军比之前严格,个子体重要达到标准,或有长处,比如力气大、跑得快、射箭特别准、能写会算。
参军被刷下也别灰心,纺纱厂招人,织布厂招人,刚开的钢铁厂也招人,在本地工作同样能赚钱,能得到娘娘的奖赏。
这些厂大多建在神山下,纺纱厂的棉花巫在是神山种的,旁边就是织布厂。钢铁厂的钢铁也是神山上运送下来的,将会打造成锄头、镰刀等农具进入商店,或变成针、菜刀、锅碗瓢盆等用品。
随着工厂建起,五虎村等贫困山村也渐渐地变了样貌,低矮房屋拆除,一栋栋坚固的青砖瓦房建起来,个别房屋甚至镶嵌了大块小块的玻璃,那玻璃是娘娘赐下的奖励。
为了满足建筑所需,神山下还多了一个专门烧砖制瓦的工厂。
从惠下县到神山的路被重新修了一遍,神巫亲自施展法术,路面更平坦开阔,路边栽种树、灌木、花丛和草,变得像县城大户人家精心装饰的花园一样好看。
刚吃饱的乡人不太懂什么叫美,她们的观念仍然停留在缺衣少食的过去,看到路边的花草树木,只想知道树木会不会长出可食用的果子,花草能不能吃,有没有用。
小孩也是这样想,她们饿了太久,饿怕了。
周贤带学生外出郊游,教她们观察花草,画花草,画房子。
玩够了,她便带她们取山泉煮茶,用山泉水清洗带来的食材,或煮或烤或埋在土里煨,在等待食物时跟她们讲众巫的故事,讲远方的德林、苍州、舒州。
她是特别慈祥温和的老太太,是学堂最受欢迎的老师。
学生们最爱上她的课了。
吃饱喝足,周贤拿出笛子,吹曲子给她们听。
那是娘娘的乐曲,云天阔爱听,她的好朋友王宝珠听一遍能哼出来,令周贤吃惊。
然后,周贤把笛子换成琵琶,一边弹奏一边教大家唱歌。多数人唱得不好,王宝珠还是听一遍就能复述,唱得比所有人都好。
周贤夸王宝珠:“你真是个小天才!”
云天阔羡慕:“我也想唱歌好听,我觉得我唱得不错,老师怎么不夸我?”
于是周贤也夸她:“你声音大,中气十足,唱歌要是不跑调就好了。”
王宝珠并没有得到特别优待,只是坐在周贤身边,能悄悄地摸周贤的笛子、琵琶,这在小伙伴们看来是非同一般的体验。
她们学完了一首歌,那是欢快简单的童谣,特别朗朗上口。
傍晚回家,云天阔给娘和奶奶唱歌,唱得嘹亮,把邻居都吸引来了,但邻居居然说她唱歌难听!云天阔气呼呼地赶走不懂音律的邻居,奶奶跟着骂邻居不会欣赏,娘微微皱着眉,委婉地告诉女儿:
“你的长处可能不在唱歌上,学点别的吧。”
“是啊,我们家乖孙聪明伶俐,学什么都快!”奶奶符合。
云天阔哪里听不出她们的潜在意思是她唱歌不好听,嘟着嘴巴,香喷喷的羊肉萝卜煲都不能让她高兴起来。
第二天去上学,老师告诉她们一个消息。
娘娘要从她们当中选出有天赋的人,去学习制作神奇的符箓。
哇!符箓!
符箓是有法力的奇物,由娘娘或虎神或巫们亲手制作,云天阔听说过,还没有见过。
在老师的带领下,她们兴奋又激动地离开学堂,来到种着奇异植物的神山花园。
这里的闻着空气特别清,吸一口,人立刻变得更有精神了。一棵梧桐树长在花园中,它非常高,树冠茂密,叶子仿佛能发光,一看就让人觉得不凡。
老师说:“这是梧桐神树,能吸收日月精华,将其转化为灵气释放。你们闭上眼,认真感受灵气。”
“怎么感受?”云天阔问道。
“静心凝神,专心感受。”老师也说不通,“你们就当来这里休息,什么都别想,灵气如果喜欢你们,会和你们产生特别的反应。”
年纪小只是懂得少,并不笨,学生们都知道,感受灵气是一个宝贵的机会。
云天阔闭上眼,安静感受。
她做不到什么都不想,脑子里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
可她想着想着,渐渐入定,仿佛睡着了一样,在梦里变得轻盈灵动,犹如化作微风,在神山花园中徜徉。
梦里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醒来。
同学都走了,老师站在她面前,羡慕地看着她:“恭喜你,天阔,你很有天赋,能修炼灵力,学习制作符箓!”
云天阔踢了踢腿,真奇怪,她站着睡觉,居然睡得着,腿也不酸!
听到老师的话,她眨眼:“那我是巫了吗?”
“还不是哦。”老师笑起来,牵着她的手带她离开,“等你长大,也许你会成为巫。娘娘是疼爱孩子的神仙,你太小了,没到做巫的年纪。”
“我会长大的,我每天都在长大呢!”云天阔想快点长大。
她回味着刚才的梦,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再扭头看梧桐树,它的每一片叶子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树枝和树干也在发光。但她眼睛眨一眨,梧桐树就恢复原来的模样,仿佛浑身发光是她的幻觉。
嘻嘻,能学习做符箓了!等她长大,她一定能做巫!而且是娘娘最喜爱的巫!虎神也要喜欢她!云天阔一蹦一跳,一边走一边问老师:“谁教我制作符箓?娘娘吗?”
“娘娘应该没空,也许是巫。”
回到学堂,继续上课,云天阔被小伙伴们羡慕。
一个班级三十个学生,能学习制作符箓的只有她一个!
同样的,能跟着周贤学习吹笛子弹琵琶的人只有王宝珠一个,两个好朋友都是小孩们羡慕向往的对象。
符箓课的上课时间在晚上,除了周末,每天持续一个时辰,跟正常课错开,既能保证读书识字不落后同学,也方便白天没空的学生。
第一次上符箓课,云天阔来到神山花园。
梧桐树下盖起一个屋子,包括她,学生有百来个,小孩比较少,大人多。有的大人是食堂里做饭的,有的是山下卖东西的,还有县城里做衣服的,云天阔好奇地打量大家。
有感知灵气的资质不意味着能学会制作符箓,云天阔上课一个月,学生减少了一半多,她也终于成功绘制第一张符箓——
大力符!
绘制符箓的前提是吐纳灵气,将灵气炼化为灵力,再用灵力制作符箓。
符箓画在一种有灵气的黄纸上,墨水和笔也是有灵气的,寻常材料难以承载灵力,强行使用容易发生危险。
拥有法力的神仙、巫却可以用寻常材料做符箓。
娘娘研究过,大约是灵力来源于梧桐神树这种天地灵根产生的灵气,性质相对暴躁,不容易驯服。神仙的法力源于自身或香火,巫的法力源于自身或神仙,使用自如,无需驯服。
但做神仙需要神道法印,这是不能量产的。成为巫需要得到法术或神仙的认可,法术也不是能量产的,神仙同样不能大肆赋予凡人巫的身份。
修炼灵力只需要灵气,以及感知灵气的资质。
娘娘思来想去,还是把天地炉反馈的梧桐神树种在神山上,使它产生灵气,然后选取有资质的人才培养。
人或许需要神仙,但人不能离不开神仙。
姑且给凡人一条无需神仙也能接触超凡力量的道路吧。
今日的天地炉反馈尚未抽取,娘娘期待地进行抽取,希望天地炉给她有用的东西。
有了梧桐神树,来个非梧桐不栖的凤凰不过分吧?
似是听到娘娘内心的呼声,天地炉里飞出一群神异的鸟,长着华丽的青色羽毛,头顶一簇翘起的羽冠,赫然是神话传说中的青鸟,西王母的信使。
它们天生具有法力,能听懂人言,送信比传讯纸鹤更快捷,灵性略低于娘娘座下的两位大仙。
这不碍事,乌鸦大仙和狐狸大仙本来是普通的动物,得到娘娘的点化,才变得聪明起来。
娘娘一一点化青鸟们,它们的眼神愈发灵动,绕着娘娘飞舞,吱吱喳喳。
娘娘让鸟儿们自由活动。
青鸟不舍地围着她飞了几圈,纷纷飞向梧桐神树,呼啦啦一群落在树枝上,十分霸道地赶走树上别的鸟儿,独占神树。
众巫都收到娘娘发的信息,神山梧桐树飞来一群青鸟,她们可以请青鸟送信。
青鸟需要报酬吗?
不需要。
青鸟听从娘娘的吩咐,为群巫效力。
做神仙不能厚此薄彼,娘娘送了十只青鸟去舒州,方便舒州众巫交流。
距离过年还有四五十天,舒州从抓到散播谣言的细作开始等,等了将近一个月才等到朝廷官兵,跟他们打了一场。
到了这时候,雪下过好几次了,宋康宁招募的女兵也训练了许久,虽然比不得周青胜率领的神山女兵,却胜过朝廷派来的兵——
她们不缺武器甲胄,粮食衣服药物充足,尽管缺少战马,缺少打仗的经验,却有符箓和娘娘的祝福。
神仙庇佑她们,掌握强大法术的巫是她们的将军,她们怎么可能输给凡人军队?
到了双方开战之日,天庭从神山飞来,在地上投下庞大的阴影。
朝廷官兵对天庭早有耳闻,可他们亲眼看到天上飞着这样一座比山更高,比山更大的巨型宫殿群,哪里还有战斗的勇气?
对面的舒州女兵可是有神仙保佑的!
对面还有挥挥手就能放出无尽烈火的巫,传闻她杀人不眨眼,一顿吃一个小孩!也有一个人能打几百个人的巫,他们肉体凡胎,打得过她们吗?
不如投降!
天庭上,虎神俯视人间,看见敌军的将领,一道天雷劈下去,把他劈成焦炭。
虎神的名声已经在舒州传开,舒州周边州县亦有耳闻,虎神时常听到凡人向她祈祷,其中有许多秘密和消息。
这率兵攻打舒州的将领没有跟她祈祷过,可她是知道他的。
他喜欢逛伎院,还喜欢年幼懵懂未长成的伎,虎神看到他怎能放过他?
将领遭雷劈,被雷劈死了,敌军立刻骚乱起来。舒州趁机发起进攻,宋康宁放出一只只火鸟,烧得敌军哭着喊娘,这场战斗岂有不胜之理?
打赢后抓捕俘虏,舒州女兵乘胜追击,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攻打周边州县,直到将舒州下辖全部州县收入版图,方气昂昂地回到舒州。
现在,天下十二州,娘娘占其二。
快过年了,舒州和神山都没有继续扩张地盘的打算。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