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心慧听不懂,“你说什么?苍州神山是哪里?”

    “苍州在南方,那里的冬天像秋天一样温暖,太阳照在身上甚至像回到夏天一样热。”魏千里拉着魏心慧进家,跟她讲起昨夜的热粥、今日的奇遇。

    做了娘娘的巫,得传颂娘娘的名,魏心慧便是魏千里选定的第一个传颂目标。

    魏心慧半信半疑,盯着魏千里打量良久:“你讲的是故事还是真的?”

    她觉得姐姐睡太久,人睡懵了。

    可天上飘着那么巍峨的天庭,魏千里的经历讲得像模像样,魏心慧很难不相信她。

    “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姐妹,无缘无故的,我骗你干嘛?”魏千里掏出银子,“我有钱了,娘娘给的。”

    做着邻居,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魏心慧了解魏千里,知道她没有多少钱。现在她拿出银子,魏心慧又信了她一分,担忧地道:“娘娘对你这样好,你除了剪头发,还要为娘娘做什么?”

    “要做老本行,在京城讲娘娘和巫的故事。”

    “会、会被抓去杀头吗?”

    “大约不会。”

    “大约?”

    “娘娘保佑着我,我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那坐牢?流放蛮荒之地?刑罚?”魏心慧越说越害怕,京城时不时抓人砍头,她不希望魏千里变成其中之一。

    魏千里好笑:“你别胡乱猜测,娘娘是好神仙,能让天庭从苍州飞到京城送我回家,我如果被抓去,娘娘肯定显灵救我。”

    想象着娘娘从天庭降临,救出魏千里的画面,魏心慧心神稍定。

    魏千里拿出来的银子是真的,她不禁产生别的心思,笑道:“信娘娘没危险,你能不能向娘娘举荐我?我做饭好吃,娘娘吃凡间食物吗?”

    “我当了娘娘的巫才能每月有钱拿,你向娘娘祈祷吧,也许有机会做巫。”

    魏心慧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又不敢祈祷。未亲眼见识娘娘的神通,仅凭魏千里的话,她终究存了一分疑。

    自小,魏萧萧就教她们,谁都靠不住,无论是神仙还是皇帝,神山娘娘刚好是神仙。

    见魏心慧如此模样,魏千里也没强求她信娘娘,说:“晚上我想吃猪肉,这会儿还有猪肉卖吗?我不会挑选,恐怕要你陪我出门。”

    人要吃饱穿暖才有力气干活,魏千里与魏心慧出门去了,回来时带着许多东西,惹得别的邻居出来围观,好奇魏千里如何发财。

    “讲故事遇到慷慨大方的听客,给了我打赏。”魏千里趁机招揽生意,“明天我会去瓦舍讲新故事,想听的欢迎捧场,去了我可以做主送你们每人一壶热茶。”

    “只有热茶?”

    “不然呢?我穷,也请不起别的。”

    “大冬天喝热茶倒是不错,但你老板上的茶味道淡得跟白水似的,茶叶不知道来来回回泡了多少道。去旁的茶肆消遣吧,嘿,茶也淡,还是凉的!就那故事我爱听,说的什么书生进仙宫,被一群仙女拉着拜堂做新郎,嘿嘿,那个香艳呐……”

    说话的老东西浑然不顾场合,一边说,眼睛一边贼兮兮地往魏心慧和魏千里身上乱瞄。别的邻居沉默,他也没感觉到不妥,甚至打算详细描述他听的下流故事,好瞧一瞧两个姑娘羞红的脸。

    这是魏千里最讨厌的人。

    她打断他,说:“你别去听我讲故事,我不欢迎你!看到你我就觉得恶心极了,你那嘴几天没刷了?恶臭似粪坑!你的眼睛长在脸上也不是拿来看的,建议你把眼睛送给瞎子,好给自己积点德,免得哪天走在路上一个踉跄就摔死了。”

    “你……”老东西气了个倒仰,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魏千里,嘴巴张了半天,吐不出反驳的话,只得委屈控诉,“你咒我!有你这样说话的吗?”

    “是啊,我咒你。你这样为老不尊的腌臜玩意,死得越早大伙越高兴。”魏千里大大方方地说道,“一把年纪的人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里没点数。难怪这辈子落得个一事无成的下场,你媳妇讨厌你,你儿子巴不得你早点进棺材,做人做成这样,啧啧,你娘怕是后悔把你生下来。”

    老东西顿时又羞又怒,跺了跺脚,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你!世道不公啊!小年轻欺负老人家!”

    魏千里戏谑一笑:“就欺负你,你奈我何?”

    瞧着老东西长了嘴却说不出话的的窘态,大家不约而同地笑了,气氛变得欢快。

    第87章 今昔话本映平生 说一桩杀人凶案

    魏千里赶走不知廉耻的老东西, 便有伙计挑着木炭和木柴来了。这是过冬必须的燃料,她连忙上前检查,确认没有掺杂劣品, 才指挥伙计把木炭木柴堆到杂物房,只留一部分在厨房。

    等到活儿干完, 她结账,伙计揣着钱, 欢欢喜喜地离去。

    对门住着一大家子, 姓冯, 老的中的都是捕快,小的长大了也要进衙门。老二的妻子叫姚虫儿,比魏千里大五岁,已生了两个孩子,肚里正怀着第三个,眼看要在正月临盆。

    她倚着门,见到伙计满着担子进魏千里家, 空着担子出来, 很是羡慕:“一个人买这么多东西烧, 真舍得啊!”

    正巧冯家父子仨下工,冯老二好奇:“舍得什么?”

    姚虫儿把事讲了。

    “说书娘子碰着个阔绰客人, 给她好多打赏,下午她跟魏大娘子到街上花钱,买了许多东西。

    “嗐, 昨儿她到家, 天黑了都不点灯的。今天富了,使劲烧柴烧炭,合该给她找个勤俭丈夫帮她存钱, 免得她手里有了银子就大手大脚挥霍……”

    话讲到这里,姚虫儿若有所思,道:“过了年,说书娘子怕是有二十五六岁了,这么大年纪也没个男人要,她咋就不急?”

    条件好的男人估计看不上魏千里,她成天去瓦舍厮混,谁知道她说的是不是正经书?人还是不是正经人?

    但她肯定有钱,不然租不起房子住。

    现在她买那么多东西,花钱没个节制,大约有稳定的来钱路子。

    姚虫儿决定去打听一二,好知道魏千里能不能配上自己娘家不成器的弟弟。

    弟弟自小被惯坏,成大后成天游手好闲,工是不肯做的,钱是要花的。这几年找了好些个媒人说亲,没一桩谈成的,要么他看不上人家,要么人家瞧不起他。

    眼看弟弟岁数增长,将要变成老光棍,莫说娘着急,爹操心,便是做姐姐的姚虫儿也时常忧虑。

    弟弟模样不错,又是受宠的,怎么没有好姑娘喜欢他?当下他确实不够稳重,可男人成了家就懂事了,给他一点儿耐心难道很难?

    可是,想起家里托关系给弟弟找了在酱料铺做伙计的工作,弟弟做了两三天就跑了,说什么辛苦,说什么累,还埋怨人家掌柜不好相处,姚虫儿真的想给他一巴掌,帮他清醒一下。

    干活赚钱哪有不苦不累的?

    掌柜不是他娘他爹,他难道想让这样一个陌生人供着他哄着他干活?

    他生在普通人家,也就仗着家里人宠他,才敢挑三拣四。要是娘和爹对他狠些,不给他钱不给他吃,把他赶出去,他不干活就得饿死,姚虫儿不信他抱怨得出来。

    别说掌柜只是难相处,就算掌柜是他仇人,为着赚钱他也得捏着鼻子干活!

    冯老二不知姚虫儿心里的想法,听得她提及魏千里至今未婚,不阴不阳地道:“你管她急不急,瓦舍跟伎院在一条街上,她突然富了,赚的能是干净钱?”也没个证据,张嘴就造谣别人,“你当心些,莫要让咱家好好的闺女让人带坏了!”

    姚虫儿无语:“钱哪有干净不干净?人家赚到钱,这是人家的本事,你瞎揣测人家干嘛?”

    “钱能是好赚的?”冯老二开始教训媳妇,“莫要看到别人有钱就羡慕,咱家是不富贵,但吃穿用住从来没差过你的!只是赚钱不易,过得节俭些罢了!你一个女人家也不赚钱,花着爷们给的银子,少跟别人攀比,不行么?”

    他读过书,道理一套接一套的,不把人说服不罢休。

    姚虫儿懒得跟他争,也没仔细听,胡乱点头,转身进厨房找大嫂。

    男人简直是没法交流的牲畜!

    冯老二以为她听进耳朵了,满意地点点头,朝厨房说:“待会儿我要用热水泡脚。”

    “晓得。”

    冯老二更舒心。

    在他看来,女子当如姚虫儿。

    有母亲教养,父亲老实本分不惹事,成亲后做个勤快孝顺、吃得了苦、不爱抱怨的好媳妇。闲时做些缝补清洗的小活赚钱,生两三个听话孩子,好好伺候丈夫,便是极好。

    倘若模样俊俏些,性格再柔顺些,不周济娘家,或者娘家能给他提供助力,那更好。

    魏千里的母亲死得早,父亲被朝廷抓去砍头,自己出入瓦舍,天天跟男人打交道,冯老二打心眼里觉得她跟伎院里的女人没什么不同。

    住她隔壁的魏萧萧母女三人也一样,杏花巷里谁不知道魏萧萧是从良的伎女?

    她男人死在外地指不定是她克的!

    她在瓦舍卖茶,谁晓得她私下有没有勾搭男人,重操旧业?

    而且,没男人帮她撑场面,她一个没见识的妇道人家还能做那么多年生意,这合理么?

    旁人常说魏心慧长得有福气,冯老二嗤之以鼻。

    真有福气,她小时候能被扔掉?能被魏萧萧这种女人捡来养大?

    冯老二坐下,正要跟大哥和父亲聊天,外面忽然响起大大小小的惊呼。

    父子三人对视一眼,走出门去,只见天上那座比皇宫更大更华美的宫殿群亮起灯光,星星点点的也不知道有几盏灯。

    人们惊奇,乃是因为天宫的灯同时亮起,照得半边天空都亮了。

    “灯是天上的神仙点的,神仙点灯,只要吹一口气,呼啦!所有灯都亮了!”

    “胡说,神仙哪能亲自点灯?灯肯定是小鬼点的,天宫有数不清的小鬼,神仙一声令下,小鬼齐齐点灯!”

    “天也没黑,神仙这么早就亮灯,还那么多灯,得用多少灯油啊!”

    “听闻神仙不用灯油,用的是鲸脂做的蜡烛,一根蜡烛可以烧几十年呢。”

    “啥是鲸脂啊?”

    “不知道不要乱说,神仙用的多半是人鱼膏蜡烛,一根能烧几千年,可比劳什子鲸脂蜡烛厉害!”

    见识有限,冯老二不懂鲸脂,更不晓得何谓人鱼膏。他望着亮若白昼的天庭,喃喃说:“住在那上面的,得是传说中的天帝吧?”

    时下消息闭塞,加上有心人刻意封锁,舒州落入娘娘手中是少数人知道的大事。至于苍州也落到娘娘手里,知道的人更少。

    冯老二是个说话扫兴的,没人跟他分享传闻。

    “大约不是天帝。”冯老头仰着头看天庭,想到衙门私下流传的消息,“据说天宫唤作天庭,是神山娘娘的居所。神山娘娘是舒州那边的神仙,天庭可能是舒州飞来的。”

    “我怎么没听过神山娘娘?”冯老二纳闷,“那是管什么的神仙?还是天帝的老婆?”

    “嘘!”冯老头严厉地瞪他一眼,沉声道,“慎言!神山娘娘是显灵的神仙,休要胡乱揣测娘娘身份!若娘娘听到,降罪于你,你便是后悔也来不及!”

    冯老二不傻,当即捂住嘴巴,防止自己乱说话惹恼娘娘。

    想着世上有显灵神仙,驾驭天庭出行,降下天庭能砸毁京城,冯老二望向天庭的目光不由得多了敬畏之色。

    害怕在天庭下说话会被娘娘听到,他躲到屋里,他爹和大哥也回了来。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冯老大小声问爹:“娘娘为何来京城?因为皇帝驾崩了?”

    冯老头压低声音:“不晓得,我听闻娘娘得了天下二州,似是不满意当今朝廷。”

    两个儿子大吃一惊。

    住在京城,天下只有十二州他们还是知道的。

    冯老大惶惶:“那我们……我们咋办?”

    冯老头道:“娘娘得的两州,一为舒州,一为苍州。如今娘娘来京城,忧心的是朝廷里做官的老爷们,咱爷仨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娘娘不嗜杀,咱们不惹娘娘,娘娘不会在意我们。”

    说完,他凌厉的目光刺向冯老二:“说话注意些!娘娘是神仙,手下小鬼无数,指不定我们家门外就趴着一只,正在听我们有没有讲娘娘的不是,好上天去给娘娘告状呢!”

    冯老二顿时浑身一激灵,忙说:“不敢!不敢!娘娘神通广大,我必好好敬着娘娘!”说完跪下来朝天庭叩头。

    眼看他被吓到,冯老头微微颔首。

    今日天庭临京城,给百姓们添了一桩谈资,大家照常生活。

    第二天,魏千里穿着新衣服新鞋去瓦舍讲故事。

    托娘娘的福,茶肆里人挺多,七嘴八舌,聊的都是天庭。说来也怪,一夜之间,大家一致用天庭称呼天上的宫殿,无人叫错,这是为何?

    原来昨天晚上许多人做梦,在梦中知晓天宫是天庭,神山娘娘是天庭正神。

    天庭从神山来到京城,为的是挑选优秀女子做巫,也是为了让京城所有人穿暖吃饱,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田地或工作。

    但有幸做梦的皆是女子,茶肆内许多爷们知道天庭和神山娘娘,多由家中女子告知。

    对这梦中显灵的神山娘娘,大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毕竟天庭还在天上飘着。

    一大早,许多人悄悄在家中供奉娘娘,求娘娘保佑。

    娘娘的长相他们不知道,因此无人塑像,讲究的刻了神主牌供着,做不了神主牌的在纸上写了神山娘娘的名讳,照样供着拜着,为娘娘献上些许香火。

    那么娘娘赐给魏千里的神通,是造梦之术?

    非也。

    魏千里得到的是一件宝物,唤作“今昔话本”,它存在于她的脑海中,能化作书本被她拿在手中。

    今昔话本有何妙处?

    拿到话本后,魏千里将它翻开,便看到一个以她为主角的故事。

    图文并茂,简略得当,饶是她知晓内容,亦看得津津有味。

    《今昔话本》也能看别人的生平故事,这却要消耗一些法力,或者魏千里听到别人讲确切发生过的故事,将其录入《今昔话本》中。

    不过,《今昔话本》是宝物,其用处并不止于此。

    魏千里可以用法力在《今昔话本》上书写虚构的故事,只要有人相信故事,她就可以将虚构故事变成真实发生的事件。

    如今登台说书,魏千里讲起天上的天庭:“诸位可知天庭有何来历?”

    “你说说看。”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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