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讲卫生可能生病,官府一番宣传下来,肥皂的销量增加了,路边的吃食摊子变得干净,至少表面上是干净的。
宝贵的时间用来工作赚钱,人们不耐烦在家做饭,做衣服的耐心也少了。县里出现第一家成衣店,是韩摧璋开的,她调查大家的尺寸,根据平均尺寸做衣服,省却大家买布裁剪缝补的麻烦。
既然吃饭穿衣都能用钱解决,孩子能不能花钱请人带?注意到一些工人把孩子交给不工作的熟人带,宋昀与县里的官吏商量后,建起托儿所,招聘有耐心的人帮工人照顾孩子。
送孩子到托儿所要出钱,可孩子有多难养,养过孩子的都知道,收些钱是应当的。托儿所由官府开办,官府是娘娘的官府,绝对信得过,人们纷纷把孩子送到托儿所来,放心地去工作。
托儿所大受欢迎,宋昀赶紧开了第二所,眼见送来的孩子还是很多,又开了第三所。
娘娘的托儿所,正如娘娘的学堂,女孩能得到些许优待。
不给优待是不行的。
纵然娘娘规定田地只分女子,巫只从女子中选,仍有许多人改不掉她们轻女重男的封建观念,非要给女孩制造些难处。
如,托儿所里照顾孩子的嬷嬷,对男孩更温柔,更有耐心,对女孩多是责怪呵斥,常常要女孩让着男孩。
阿姨倒是没做得这么出格,到了分饭的时候,她给男孩的饭菜更多,给女孩的只有一半。因为男孩在长身体,要吃饱,女孩随便长长就行了,个子太高不好嫁人。
宋昀来学堂探望孩子,听着嬷嬷对不高兴的男孩关怀备至,无视不慎摔跤的女孩,不由得皱起眉头。看到阿姨用菜把胖男孩的碗堆得满满的,女孩碗里只有一块肉,她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再瞧瞧托儿所内别的员工,皆是习以为常的模样,宋昀一怒之下把她们全部开除了,永不录用。
能干活的人多的是,她们干不好,自有干得好的代替她们干。
宋昀再次贴出招聘告示。
以防招到不合适的人,她刻意强调条件,轻女重男的不要,被发现会受到惩罚。
尽管如此,托儿所的新嬷嬷、新阿姨还是做不到对女孩、男孩一视同仁,只有好和更好,好是女孩的,更好是男孩的。
宋昀斥责她们,感到疲惫。
放假了,她带女儿到街上闲逛,宋景行好奇树木在春季落叶,母女俩对话,宋昀从中得到了些许安慰。
新的总会淘汰旧的,对比娘娘降临的从前,现在确实比从前好,而以后会比现在好。
有人把家门口的落叶堆成堆,宋景行用脚拨弄落叶,红的、橙的、黄的、绿的,霎是好看。她蹲下来挑选落叶,用叶子拼出光芒万千的太阳,仰起脸得意地看身边的母亲:
“娘,我的太阳好不好看?”
“很漂亮!我都想不到叶子能变成太阳,你真聪明!”
宋昀摘下飘到女儿头上的细小叶子,笑着问:“要捡一些叶子回家,做树叶画吗?”
“要!”宋景行声音很大。
于是她们在县里捡了大半天叶子,用了一天半做出一幅树叶画,用玻璃压着,带去神山学堂,挂到宿舍里。
宋景行说,她们住在宿舍的日子更长,带去学堂还能让她的好朋友欣赏。
是的,宋景行认识了新朋友,不是云天阔或王宝珠,是个活泼淘气的孩子,出身平凡,来到学堂上学才知道吃饱的感觉。
宋昀不太喜欢那孩子,她希望宋景行跟云天阔做好朋友。
云天阔受神巫疼爱,又有修炼灵力的资质,在学习制作符箓,前途只会好不会差。
偏偏宋景行与云天阔合不来,宋昀撮合多次无果,只得顺其自然。
有道是,爱屋及乌,宋景行跟新朋友玩,日渐开朗,宋昀看她的朋友也顺眼了。有好吃的好玩的给女儿,宋昀每次都准备两份,好让女儿跟她朋友分享。
宋昀也有好朋友,叫龙珍,在学堂里做老师的,对她说:“你像养了两个孩子。”
宋昀笑了笑:“花点钱哄我家孩子开心罢了。”
龙珍闻言,摸了摸小腹:“我要是有个孩子就好了。”想到孩子她就想到打她的前夫,不由得摇头,“没有孩子也挺好,我担心我生的孩子像他。”
“想要孩子就生一个。”宋昀说,“生孩子很痛,有娘娘在,你能安全些,不怕半只脚踏进鬼门关里。孩子生完难照顾,你是有钱的,找人帮你照顾,不会妨碍工作。”
“我没想好怎么生。”遇到爱喝酒爱打人的前夫,龙珍对男人产生了阴影,“以后再说吧,我一边上课一边学习,哪来的空闲生孩子。”
孩子可不是眨眨眼就能生下来的。
喜欢孩子,看看班上的孩子解解馋得了,龙珍觉得自己教的孩子每个都可爱。
她是紫云县人,紫云县的县长叫周久,曾是周琼文的得力手下。
宋昀给周久写了一封信,询问龙珍的前夫现况如何。
青鸟信使去得快,回得也快。
周久在信上说,紫云县归顺后,龙珍分到前夫的家产,前夫醉酒犯事被抓去干活,得做满三年才能恢复自由。
他过得不好,宋昀放心了。
孰料前夫不安分,写信来求龙珍给他钱,惹得龙珍好不高兴。
宋昀感觉她前夫不是老实人,折了一只纸鹤,让它代自己探望她前夫。
从此,那男人不再给龙珍写信,宋昀由此放下一桩心事。
闲暇时,宋昀会去托儿所看孩子们的生活,嬷嬷和阿姨们怕她,不敢偏心,宋昀对她们也和颜悦色起来。
神山县有自己的学堂,宋昀也会去县中学堂探望学生们,给予鼓励。
在她的治理下,神山县蒸蒸日上,各方面的发展远胜过知县在时,百姓无不爱戴她。
周末又至,宋昀带女儿和她朋友下山,去县里的剧院看戏。
剧院是前天建成的,建造时借用了娘娘的法力,非常高大宽敞。其造型独特,犹如一口锅,戏台位于锅底,观众席围着戏台,从锅底往上延伸,让每个人都能看到戏台。
戏是魏千里创作的《侠女传奇》,前天首演,只需付一文钱买票就能进剧院看。今天的门票也是一文,有许多大人带孩子来凑热闹,剧院里颇为吵闹。
“娘看过戏了吗?”
“没看过。”
“戏什么时候演出?”
“坐着,等。”
“要等多久?”
“不知道。”
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地问宋昀,宋昀知道她们等不及,便跟她们讲戏的作者魏千里。
“京城在哪里?”
“北方。”
“北方哪里?”
“我也不清楚京城在北方哪里。待会儿看完戏,我们去一趟书店,那里有地图,京城能在地图上找到。”
宋昀揉了揉眉心,想把俩孩子丢回学堂。
她开始理解不要孩子的龙珍,乃至于羡慕没有孩子的龙珍。
但孩子生下来,就得养着。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戏终于上演,吸引了两个孩子的注意力。宋昀不必应付她们的诸多问题,不由得松了口气。
能在剧院里上演的戏,质量差不到哪里去,宋昀看了一会,也被剧情吸引,寻思着安排县里学堂的孩子来看,让她们长长见识。
周六不工作,魏千里也在神山县剧院里,与邓奕等几个学生一起看戏。画壁太神奇,瞬息数千里,别说邓奕等人,便是上过天庭数次的魏千里也觉得不可思议。
她告诉学生们:“娘娘迟早到京城去,天下将是娘娘的,朝廷就像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你们会写故事就得写我们女子的故事,不能学余和风,成天写男人的故事,写了半辈子也没被搬上戏台,我都替她觉得可怜。”
邓奕煞有介事地点头:“老师更威风,我肯定学老师!”
别个学生缺少天赋,倒是没想着凭故事赚钱,看到庞大粗犷的剧院、台上自信的演员、观众席上衣着整洁精神饱满的人,更想留在神山县。
这儿跟京城相比,好像仙境一般,只要肯干活,就不必为吃穿用住发愁。街上路上有维护秩序的女兵,女人随处可见,男人眼睛不乱看,嘴巴不乱说,个个乖巧懂礼貌。
人就该在这样舒适的地方生活,而不是回到出门干活赚钱都有闲人指指点点的京城,跟下流恶心的男人们打交道,走到人少的地方便担心遇到劫财劫色的。
到了戏将要结束的时候,魏千里的两位学生上茅厕去了。
魏千里等候她俩许久,等不到她俩回来,去茅厕找也找不到,才知道两人跑了,不禁又好笑又好气。
娘娘治下没有拐卖,她们不见了,原因只有一个,她们在躲着她。
人各有志,魏千里本不想勉强。
可她带来神山县看戏的学生,个个都是她用心培养的,怎能落到别人手里给别人做事?
想了想,魏千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她找巡逻队报案,又请庙祝帮忙,硬是把跑掉的两个学生逮回来,顺便让别的学生看看厉害,免得跑了两个,别的有样学样,全趁她不注意跑了。
“留在神山县不是不好,我能理解你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魏千里训学生,“但你们有没有想过,神山县为何会是如今的模样?你们留在这里,未来真的能过得比回京城更好?神山县在神山脚下,不缺人才,你们想成为巫,面临的竞争比起京城只会大不会小!”
说得两个学生羞愧地低下头,魏千里稍微平息了火气,道:“你们想留下,跟我说一声,我未必会拒绝。偏偏你们啥话都不跟我说,拿上茅厕当借口,悄悄跑了,让我等待许久,又让我一番好找,就不亏心吗?”
不忠心的人她不想用,对学生们说:“想留就留下,我不拦你们。只是你们使用画壁过来,得付钱给我。”
有人露出意动之色,邓奕也竖起了耳朵。
开启画壁需法力,魏千里给她们一个便宜价:“十五两银子,愿意给就留在这,没现钱可以先欠着,以后有钱了再给,我会算利息。普通人使用一次画壁,要付二十两现银,而且所带行李不能超过三十斤,不信的尽管去打听。”
巫每月能领五两银子,十五两银子需要三个月不吃不喝。
邓奕工钱更少,倒吸一口凉气,叹道:“好贵!二十两现银用一次画壁,谁舍得啊?”
别说,真有人舍得。
魏千里带学生们回京城,有三个商人花高价跟着她们穿过画壁,一个要卖神山钢铁厂出产的针给京城百姓,另两个则有别的稀罕物什卖给京中权贵。
也是巧了,她们刚走出画壁,豪杰王玄微经由神山画壁中转,恰好来到京城,要相助魏千里和魏萧萧将京城拿下。
第95章 铸就城隍之法印 一切尽在把握中
过完年, 王玄微长了一岁,如今十七,却比魏心慧小三岁, 与魏灵明差不多大。
她没有魏千里高,但也不矮, 身材匀称挺拔,眼神坚毅, 身后背着一把刀, 手里牵着驴, 气质独特,令人见之难忘。
这当然不是魏千里第一次见王玄微,可魏千里每次见她都有种熟悉感——王玄微太像侠女了,比魏萧萧从故事中召唤的侠女更像侠女。
不,王玄微自己就是侠女!
尚未学得本事,她就凭着勇气打倒恶霸王大山!
“京城好像不怎么冷。”王玄微感受着气温的变化,看向魏千里, “我带着行李来, 你有为我安排住处吗?”
“自是有的。”魏千里亲自领她到娘娘庙的后院, “这是你的房间,你先看看, 缺少了什么请跟我说。这是我的学生,她叫王英,与你一个姓, 由她做你的引导, 你没有意见吧?”
“没有。”王玄微放下行李,看向王英,“我是王玄微, 你好,王英。我不熟悉京城,你是本地人,请多多指教。”
王英急忙向她行礼:“您好,王巫大人!”
对于礼节,王英不熟悉,行的礼其实是屈膝作揖,动作不流畅,也不晓得是否合适,总之行礼表示自己对王玄微的敬重就对了。
但王玄微也不是熟悉礼节的人,大大方方地说:“不必叫我大人,叫我王巫即可。我不会伤害你,你不用害怕我。”
巫与巫之间只需问好,见到娘娘则是尊敬地问好一声,不必下跪叩头,不必做出许多谦卑的复杂动作,说出许多华丽的赞美之词。
娘娘实在是一位朴素的神,神名甚至没有道观里的道士讲究。
受到娘娘影响,众巫的为人行事偏向朴素,直接简练。
周末,娘娘庙依然开放,允许信众进来上香祈福,并不接待客人。有些客人偏要挑周末来,为了见魏千里,不惜送上十两银子作为礼金。
银子讨喜,魏千里看在钱的面子上,姑且见他一见。
来的是个男道士,带着两个俊俏童子。
他留着漂亮的山羊胡,长得不丑,也不胖,身穿丝绸道袍,衣服上用金银丝线刺绣仙鹤祥云的图案,鞋子甚至点缀了一颗颗大小均等的珍珠。
见他外表这样浮夸,魏千里不由得看向自己。
鞋子是棉鞋,衣服是普通衣服,远不及对方气派。
莫说不如男道士,便是他身后的两个童子,衣着打扮也比她华贵多了。
被人比下去可不行,魏千里扭头就走,留下男道士一脸错愕,跟两个童子大眼瞪小眼。
怎么她才来就走了?
男道士看向魏千里的学生。
学生说:“老师……老师大约去换衣服了。”
好衣服谁没有?
做了巫,魏千里有娘娘赐下的仙衣。
她穿上整套仙衣,重新去见道士,果然让对方自愧不如,不由得笑了笑。
凡间华服岂能与仙衣相比!
男道士看着魏千里身上流光溢彩的仙衣,两眼放光,问道:“魏庙祝,您身上的衣服实在不凡,可否割爱给我?我愿出五百两银子!”
魏千里吃惊。
五百两银子拿来买衣服?这道士未免太有钱。
可仙衣能大能小,不沾尘垢,冬暖夏凉,乃是娘娘赐下的宝物,岂能为了五百两银子卖出去!
魏千里刚要开口训斥道士,又听到他加价:“五百两银子或许太少,你将衣服给我,我给你五百两黄金,如何?”
好富有的道士,他的钱怎么赚的?
魏千里打量对方,男道士的手光滑细腻,显然是习惯了伺候的人,恐怕喝一口水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