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土人情。

    德林是南方巨城,有许多西洋来稀罕之物。魏千里与魏萧萧住在京城,只知天子脚下能人众多,怎知几千里外的德林是何等模样?

    今日有幸见识,两人对视了一眼,决定去天庭下方的德林逛一下。

    对比遍地官僚权贵的京城,德林天高皇帝远,风气相对自由,有许多女子做工经商。因为炎热的日子长,人们的衣着打扮比较轻薄,吃饭居住也和京城不同,有许多海鲜,让魏千里二人大开眼界。

    但德林最让人惊奇的还是对虎神的恐惧,仿佛家家户户都有人受到虎神惩罚一样,商铺门口挂着写了娘娘名讳的木牌,民居门上也贴了写着娘娘名讳的纸,据说娘娘能防止虎神进入室内,保佑家宅平安。

    梦姑是虎神的巫,魏千里对她的了解不多,得知她杀了德林城内许多狎客,凭着一己之力使得棺材、寿衣、纸钱等丧葬用品供不应求,不免为之咋舌。

    好重的杀性。

    转念想到梦姑被狎客传了花柳,得到虎神的回应才脱出苦海,憎恨狎客亦是情理之中,魏千里便不觉得梦姑残忍了。

    世间娱乐的方式那么多,他们偏要逛伎院上青楼,用最侮辱人的方式获取快乐,虎神和梦姑便是他们的报应。

    况且,虎神已澄清了,她只杀恶人歹人和狎客,寻常人不行凶作恶,不必畏惧她。

    信或不信是人们自己的事情,反正虎神见不得狎客,梦姑更是容不下狎客。而娘娘攻下德林,颁布了诸多律令,其中便有禁绝伎院,狎客一旦抓到必定处以阉割之刑。

    拜虎神与梦姑所赐,娘娘来德林后,还敢私下开伎院的只有两人,逛伎院被阉割并公开示众的狎客不过三四十个,大多数人都爱惜脸面,也不想余生做个阉人。

    总之就一句话,不吃饭会饿死,没衣服穿有可能冻死,不逛伎院不会死。

    德林城当然冒出一些反对的声音。

    有人当众斥骂虎神滥杀无辜,为他死掉的狎客朋友喊冤。

    他说他的狎客朋友才华横溢,乃是德林知名才子,还生就一副慈善心肠,路边见到乞丐会施舍,还资助多名喜欢读书的幼童,只因晚上无聊逛伎院,竟然惨死于猛虎之口,何其冤枉!

    虎神在天空现身,问他一句话:“你的狎客朋友既然心地善良,为何不为伎院中受苦的女子赎身,反而去伎院助长罪孽?”

    此人愣了愣,答道:“救急不救穷,我朋友能力有限,如何救得了堕入风尘的女子?”

    虎神说:“他看得到男乞丐的苦,看得到男童的苦,看不到女子的苦,死有何辜?你那么惋惜你的狎客朋友,那就与他作伴去,不必活着了。”

    说完虎神一口吞掉此人。

    从今往后,再无人为死掉的狎客鸣冤。

    职业使然,魏千里也去听德林当地的说书人讲故事。

    德林归于娘娘,说书人便讲起娘娘的故事,比如某人从前过得苦,娘娘来了后日子立刻变好。再如小民勤恳能干赚了一些钱,却被大户盯上,将要家破人亡之际迎来娘娘降临,恶大户遭到惩罚,小民感激涕零。

    都是歌颂娘娘歌颂众巫的,尽管娘娘分田地仅限女子,大半故事仍是男子作主角。甚至有人编造男子得到娘娘奖赏,成为娘娘的巫,可谓异想天开。

    魏千里没有教训对方,只是叫来街上的巡逻女兵,让她们用造谣罪将胡编乱造的说书人鞭打三十下罢了。

    娘娘治下自有律法,身为娘娘的巫,岂能不遵守娘娘的律法?

    悠闲时光总是短暂的,魏千里和魏萧萧感觉她们才在德林逛了一会儿,天色就黑了,得回天庭去了。抓着最后的时间,两人给亲朋好友买了些德林特产作为礼物,便化作流光飞天。

    天庭只是中转站,她们回到天庭,再被天庭的通行令送回京城,心里已盼望起下一次会议。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修建一座娘娘庙,搭建通往神山的画壁。

    茶肆暂时交给长女魏心慧打理,魏萧萧着手收拾对她不怀好意的权贵们,成为真正的西城老大,使得偌大西城人人对她俯首帖耳。

    魏千里从周琼文处得来一份娘娘庙修建经营指南,选好娘娘庙的地址,即刻筹备木石砖瓦等材料,召集人手修庙。最关键的神像只需请娘娘显灵,庙祝得信得过的人做,魏千里看了看魏灵明和梁秀敏,又看了看邓奕,决定自己兼职庙祝。

    魏灵明太稚嫩,也不太懂事,跟一个卖油的小子纠缠。魏萧萧说了她几次,她还是被卖油小子迷得神魂颠倒,魏千里实在信不过她。

    梁秀敏胆小,性格羞怯,跟人说话不敢看人的眼睛,在茶肆也不爱招待客人,只喜欢安安静静干活。这样内向,缺乏处理突发事情的能力,如何做得娘娘庙的庙祝?

    至于说书后辈邓奕,倒是没有跟男子纠缠,也不害怕跟陌生人打交道。但邓奕很在意家里人,尤其是母亲,明明她母亲更偏爱她弟弟,她却听不得实话,一门心思跟母亲好,非要得到母亲的认可。

    如此自欺欺人,也不适合做庙祝。

    魏千里正寻思着把魏心慧拐到娘娘庙做预备庙祝,便有人登门求见。

    是个书卷气浓郁的年轻姑娘,带着书稿来的,想得到她的赏识。

    郑马脸和冯老二的案子在京城内外闻名,魏千里也被许多人知晓,包括一些读过书,想创作故事的女子。

    以行内人的眼光来看,年轻姑娘的故事缺乏吸引力,没有做这行的天赋。魏千里想让她带着书稿回家,话未出口,心一动。

    这个年轻姑娘识字,是少见的人才,何不看看她的品性,了解一下她的能力?

    于是,魏千里对姑娘说:“你的故事有些老套,若是登台讲出来,有耐心听完的人可能不多。但是我看你顺眼,你可以跟在我身边学习,我不收你的钱或礼物。如果你表现好,让我满意,我能解决你的吃穿,为你提供工作。”

    姑娘大喜过望,当即拜道:“师父在上,徒儿任凭使唤!”

    “我不爱听师父这个词,我是女子,不是父。”魏千里纠正她。

    “那,师母?”姑娘皱起眉,“叫师母好像更不合适,我该叫你先生吗?还是老师?我更想叫老师。”

    魏千里微微一笑:“叫我老师吧。”

    用不了几天,魏千里身边多了十来个学生,大多数不识字,出身低,都想仿效魏千里,在说书这行走出一条康庄大道,赚钱出名,从此生活无忧。

    可惜魏千里收下她们,目的不单纯。

    她不想教她们说书编故事,只想培养她们的能力,让她们相助她和魏萧萧,以便早日攻下京城,欢迎娘娘入京。

    光阴似箭,转眼间到了三月,西城娘娘庙建成。

    娘娘是显灵的神仙,虎神在皇帝登基之日降下天雷劈死他的事仍在震慑权贵们,无人有胆阻挠娘娘庙建成。

    平头百姓可不管权贵们怎么想,娘娘是神仙,娘娘灵验,大家便来拜她。

    魏千里也选出几个合心意的学生,按月给她们发工钱,教她们处理娘娘庙的事务。名义上她们是学生,实际上她们是她的手下。

    京城大,居不易,女子要赚钱可不容易。

    管她魏千里想干什么,她愿意给工钱,她就是贫困女子眼里的好雇主。

    第94章 新旧更替是天理 人间盛世必定来

    阳春三月, 神山县的树木一夜之间落了许多老叶,长出绿油油的嫩叶。

    这样的情景总能让宋昀惊诧。

    在她的家乡舒州,树木只会在秋冬落叶, 需光秃秃地等待几个月,才能在温暖的春风中萌发新芽。神山县呢?在娘娘到来之前, 树木也是四季常青,生机勃勃。

    女儿宋景行第一次见识神山县的春天, 好奇地问母亲:“娘, 为什么树木现在才落叶?”

    宋昀说:“因为新叶在这时候长出, 老旧的叶子得赶紧腾地方。”

    “两种不能都在树上吗?”

    “不能,树的供养能力有限,新叶淘汰老叶是必然的。”

    宋景行似懂非懂。

    她今年八岁,宋昀在去年第一次天庭会议时找到她,将她带上天庭,又将她带到神山学堂,再把她带回位于神山县的家。母女俩三年未见, 生疏自然是有的, 如今相处了小半年, 才慢慢融洽起来。

    但宋昀不喜欢孩子,宋景行离开母亲太久, 她们之间并不亲昵。

    尤其是宋景行,饿了冷了,常常不跟宋昀说。幸亏神山县不是寒冷的地方, 宋景行住在学堂, 每日三餐按时供应,饿了也不会饿太久。

    刚到神山那几天,宋景行夜里做噩梦, 总是一个人缩在被窝内哭,哭了也不出声,安安静静的。宋昀跟她同房不同床,第二天看到她眼睛红肿,才知道她哭了许久。问她原因,她低头不说话,让宋昀头疼。

    从前宋景行也这样胆怯内向吗?

    宋昀记不清了。

    从前她根本不在意宋景行。

    她不曾从母亲身上得到疼爱,并不知道如何做一个疼爱孩子的母亲。

    现在宋景行在她身边,她给孩子改了自己的姓,给孩子起了新的好寓意的名,她得对孩子负起责任。对,要负责任,她冷漠地想,娘娘偏爱孩子,不会喜欢不负责任的母亲。

    可是,孩子为什么不能一下子长大?

    看着沉默的宋景行,宋昀叹气,对她说:“今晚你来我床上,我们一起睡。”可惜了特地请人做的小床。

    宋景行轻轻点头,晚上睡觉的时候躺在她床上,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注视她。宋昀打算挑灯编写教科书,想让女儿先睡,话到了嘴边又不忍心说出来,只好宽衣上床,躺在女儿身边。

    被窝热乎乎的,宋景行躺下有一段时间了,她在等自己——宋昀说不清心里的滋味,在被子下将宋景行搂到怀里。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她生的,怀胎十月生的。

    生下来时小小的一团,现在长大了,也还是个孩子,惹人怜爱。

    宋昀捏了捏宋景行的手臂,细细弱弱的,她问:“柳家的人是不是不给你吃饭?”

    “家里的饭不好吃,我不爱吃。”宋景行睡在母亲怀里,嗅着母亲的气息,香喷喷的,暖洋洋的,很安心。

    她闭上眼睛,很快睁开,指着灯说道:“娘,灯没关。”

    灯是符箓制品,白天晒太阳,夜里能发光。宋昀甩出一道法力,灯立即熄灭,房间里陷入黑暗。

    宋景行睁大了眼睛,发出惊讶的声音。

    宋昀笑了,手一挥开了灯,在光照下看着女儿,说:“我会法术,能隔空开关灯。”

    “啊?”宋景行的眼睛变得很亮。

    “以后你也可以。”宋昀摸了摸女儿的脑袋,“你好好学习,读书认字,等你长大了,你就能做娘娘的巫,用娘娘传授的法术。”

    “哇!”宋景行充满期待。

    宋昀觉得她很可爱,又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睡吧,娘在这儿,陪着你。”

    灯熄灭了,黑暗并不令人恐惧。

    小孩子睡得快,不一会儿,宋景行就在宋昀怀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宋昀本来想等她睡着后起床工作,这会儿又改变主意,怕吵醒孩子,迟迟没有起床。

    女儿在柳家可能过得很不好。

    宋昀想起她去接宋景行时宋景行生活的环境,屋内阴冷,宋景行的手冷冰冰。她通过纸鹤联系宋康宁,请侄女查一查柳家是怎么对宋景行的。

    今晚,宋景行没有哭,往后的晚上也没哭。

    宋康宁告诉宋昀,柳家没有苛刻宋景行,也没有好好照顾。毕竟宋景行是女孩,娘又不在身边,奶奶偶尔关心她,仆人的照顾难免敷衍。

    宋昀还有两个儿子在柳家,宋康宁问:“要不要把他们接到家里来?我看他们过得好像不是很好。”

    舒州分田地,宋昀分到柳家财产,由于她人在神山,财产由宋康宁代她打理。柳家不明内情,以为宋康宁侵占柳家财产,对宋康宁有怨言,宋昀的两个儿子也受到责怪。

    不过,宋昀只带走女儿,早已做了决定,对宋康宁说:“不必管他们。”

    神山学堂是个养孩子的好地方,宋昀安排女儿入学,给她买新衣服新鞋,带她品尝食堂的食物。周末放假,她们乘着青鸟回县里,特地早起,手牵着手去买宋昀爱吃的卤鸭,唯恐去晚了买不到。

    卤鸭店也怕卤鸭早早卖光,周末做了许多卤鸭。

    店家见着宋昀面熟,还给她打了折。

    母女俩对食物的爱好差不多,宋景行也很喜欢吃卤鸭。

    至于柳知县,他在宋景行到家前悄悄消失了,宋景行永远不会见到他,她只需要母亲宋昀,不需要父亲。

    神山县要选出一位县长代替知县,宋昀幸运当选,日渐忙碌。工作日她依然住在神山,有时能和宋景行一起吃饭,有时半夜才到家,宋景行问她:“娘,你在做什么?”

    “在工作。”宋昀说,“周六周日休息,我带你去看看我督促修建的路和桥。”

    “好。”

    县里的路不好走,趁着冬季没什么农活,宋昀召集人修路,把桥也修了。干活自然不是让人白干的,县里提供早午晚三顿饭,还发工钱,愿意干的人很多。

    宋景行走在新修的路上,望着母亲,夸道:“娘,你好厉害!”

    宋昀摸了摸她的脸,隐约明白了周琼文提起女儿时,神色为何那样柔和安宁。

    这个周末,她们吃的是酱牛肉。

    宋昀不擅长下厨,反正有钱,不吃食堂就在外面买做好的菜回来吃呗。

    随着县里做工的女子渐多,卖饭的摊子跟着多了,早上有包子、面、馄饨、蒸饼等任由挑选,中午有馒头、炒饭、炒粉,傍晚也能买到热乎的包子。

    好不好吃另说,只要兜里有钱,吃饭相当方便。

    自己做饭又累又费时间,大家开始带碗筷去工作,到了饭点拿着餐具去买吃的。一些工厂甚至开设食堂,免得让饭钱被外人赚去。

    钢铁厂适时推出钢铁饭盒,因卖得便宜,好用耐摔,大受欢迎,继而卖到外地去。

    只是,卖吃食的摊子优劣不一,有时会让人吃坏肚子,有时摊主刚抠了鼻屎,手没洗干净就去摸食物,这便需要宋昀制定一些规矩规范一下了。

    娘娘仿佛知道她在发愁什么,给了她建议,比如经营吃食生意的人不能患有传染病,要知晓最基本的卫生健康常识。

    宋昀都采纳了,先让人做身体检查,筛掉不适合卖吃食的,再统一培训从业者,使她们养成触碰食物前先洗干净手的习惯。

    接下来,宋昀还要宣传卫生意识,提升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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