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三刻，阳光透过州衙大堂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七大世家的家主联袂而来，鱼贯走入大堂。
萧远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王崇紧随其后，面色沉凝，眼中却隐隐带着一丝快意。
谢安依旧握着那卷书，步履从容。袁绍大步流星，声如洪钟。
顾雍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朱桓那张圆脸上堆着惯常的笑容，却透着几分僵硬。
沈括依旧沉默寡言，跟在最后。
七人走到大堂中央，齐齐躬身施礼：“草民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宁端坐于主位之上，一身玄色常服，面容冷峻，目光如电。
他微微颔首，抬手虚扶：“免礼。赐座。”
七人谢恩，分坐两侧。
萧远坐在最前面，紧挨着楚宁的位置。
王崇坐在他下首，谢安、袁绍、顾雍、朱桓、沈括依次而坐。
大堂内气氛肃穆，锦衣卫按刀而立，目光如鹰。
楚宁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萧远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不敢怠慢的威压：
“诸位，陆家刺杀凌浩然这位钦差大臣在前，谋害朕在后，证据确凿，罪不容诛。”
“诸位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理？”
大堂内一片寂静。
七位家主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开口。
楚宁也不催促，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神色淡然。
片刻之后，顾雍第一个站起身。
他走到大堂中央，向楚宁深深躬身，声音阴沉而冷厉：
“陛下，陆逊刺杀钦差大臣，又谋害陛下，此乃十恶不赦之大罪。”
“依草民之见，如此大罪，抄家灭族亦不为过，若不严惩，何以儆效尤？何以震慑那些心怀不轨之人？”
袁绍也猛地站起身，声如洪钟，满脸愤慨：“陛下，顾兄说得对！陆逊那厮，狼子野心，罪该万死！”
“草民早就看出他不是好东西，只是一直没有证据。”
“如今证据确凿，若不杀他，天理难容！抄家灭族，那是他咎由自取！”
王崇站起身，面色沉凝，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阴冷：
“陛下，草民以为，顾兄和袁兄所言极是。”
“陆逊刺杀钦差大臣，又谋害陛下，此乃滔天大罪，若不严惩，只怕日后会有人效仿。”
“况且，陆家在扬州经营多年，树大根深，若不斩草除根，只怕后患无穷，草民附议，抄家灭族。”
三人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一个比一个激烈。
楚宁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目光在三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向其他人。
谢安缓缓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向楚宁深深躬身。
他的声音儒雅而从容，却带着一丝谨慎：“陛下，草民斗胆，有不同看法。”
楚宁微微颔首：“说。”
谢安抬起头，目光坦然：“陛下，陆逊刺杀钦差大臣一案，虽然有人证赵四指认，但草民总觉得此事过于蹊跷。”
“赵四是陆家的下人，在陆家做了十年，他为何现在才站出来指认？”
“背后是否有人指使？那些刺客的口供，是否也有疑点？草民以为，此事还需细查，不宜草率定罪。”
朱桓也站起身，胖脸上堆着笑容，却透着几分僵硬：
“陛下，草民也觉得此事太过诡异，陆家在扬州经营上百年，一向本分，怎么会突然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况且，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凌大人遇刺到陆家被抓，前后不过数日，证据就一件接一件地冒出来。”
“草民不是为陆家开脱，只是觉得，此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恳请陛下细查。”
沈括站起身，面容清癯，不苟言笑，声音平静却坚定：
“陛下，草民也以为此事不同寻常。”
“陆家若真要做这等大事，为何会留下这么多破绽？”
“那玉佩、银子、人证，每一件都指向陆家，反而让人觉得太过刻意。”
“草民不认同抄家灭族，恳请陛下三思。”
大堂内顿时炸开了锅。王崇冷笑一声，满脸不屑：
“谢兄、朱兄、沈兄，你们这是要为陆家开脱吗？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好查的？再查下去，只怕凶手就要逍遥法外了！”
袁绍也声如洪钟，满脸愤慨：“就是！你们说蹊跷，说诡异，可有什么证据？”
“光凭一张嘴，就想推翻人证物证？未免也太儿戏了！”
谢安面色不变，声音依旧儒雅：“王兄、袁兄，我们不是为陆家开脱，只是觉得此事疑点重重。”
“若真是陆家所为，杀他满门也不为过；但若是冤枉的，岂不是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朱桓也连连点头，胖脸上满是恳切：“是啊，王兄、袁兄，我们也是为朝廷着想，若错杀了人，陛下的名声也会受损啊。”
沈括依旧沉默寡言，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王崇的脸色更加阴沉，冷笑道：“名声？陆家刺杀钦差大臣，谋害陛下，若是轻轻放过，陛下的名声就不会受损吗？”
袁绍也拍着桌子，声如洪钟：“就是！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好争的？”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王崇、袁绍、顾雍三人坚持要抄家灭族，谢安、朱桓、沈括三人则认为应该细查，双方言辞越来越激烈，声音越来越高，几乎要吵起来。
楚宁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也不制止，只是目光在众人脸上来回移动，将每一张面孔的表情都收入眼底。
终于，楚宁抬起手。
大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的目光落在萧远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萧老先生，你如何看待此事？”
萧远缓缓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大堂中央。
他的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向楚宁深深躬身，声音苍老而沉稳：“陛下，既然查清楚了，那就按照规矩来办。”
此言一出，大堂内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