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远开口了。
他的话让王崇、袁绍、顾雍三人面露喜色，谢安、朱桓、沈括三人则面色微变。
楚宁的目光落在萧远身上，沉默了片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萧老先生的意思是……”
萧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刺杀钦差大臣，谋害陛下，此乃十恶不赦之大罪。”
“按大楚律法，当抄家灭族，以儆效尤，草民以为，陛下应依法处置。”
楚宁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将每一张面孔上的表情都收入眼底。
王崇的得意，袁绍的快意，顾雍的阴沉，谢安的忧虑，朱桓的无奈，沈括的沉默，以及萧远的平静如水。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此事关系重大，朕需要仔细思索，再做决定，退下吧。”
七位家主面面相觑，却不敢多言，纷纷躬身告退，鱼贯走出大堂。
萧远走在最后面，拄着拐杖，步履蹒跚，背影显得格外苍老。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望了楚宁一眼。
那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看穿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看穿。
然后，他转过身，消失在阳光之中。
楚宁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深邃如渊。
他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陆家的命运，还悬在半空之中，等待最后的裁决。
八大世家的人鱼贯退出大堂，脚步声渐渐远去，州衙大堂内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金砖地面上，光影斑驳，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肃穆。
楚宁端坐于主位之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深邃如渊。
冯木兰走到他身边，为他续上热茶，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陛下，方才为何不做出决定？如今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拿下陆家名正言顺。
只要陛下一声令下，陆家满门抄斩，其他世家也不敢多言，臣妾不明白，陛下还在等什么？”
楚宁放下茶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站在阶下的贾羽。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贾大人，你意下如何？”
贾羽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眸子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他微微一笑，拱手道：“陛下方才让七位家主各抒己见，表面上是询问他们对陆家的处置意见。
实际上，陛下是想通过他们的反应，观察谁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冯木兰一愣，随即露出恍然之色。
楚宁嘴角的笑意更加浓烈，目光中满是赞许：“还是你懂朕，说说看，通过刚才的观察，你认为谁的嫌疑最大？”
贾羽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沈家，沈括。”
冯木兰顿时愣住，满脸不解：“沈家？可是方才沈括还在为陆家说话啊。
他说此事不同寻常，要求细查，这分明是在帮陆家，怎么会是幕后黑手？”
楚宁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不过是表面现象而已。沈括此人，太过深沉。
他若是真的想帮陆家，就该像谢安、朱桓那样据理力争。
可你看看他——从头到尾只说了几句话，不咸不淡，不痛不痒。
既既表明了态度，又不得罪人，这种人，才是最危险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愈发锐利：“况且，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沈家真的是幕后黑手，他们最希望看到什么？
他们最希望看到陆家被抄家灭族，所有的罪都让陆家背了，他们就可以高枕无忧。
可如果陛下当场拍板，定了陆家的死罪，那就太顺理成章了。
沈括反而会起疑心，觉得陛下是不是在故意设局。
所以，陛下才要拖延，不急着做决定，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摸不清陛下的心思，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冯木兰恍然大悟，眼中满是敬佩。
楚宁端起茶杯，目光变得冷厉如刀：“还有那萧家，所谓的人证赵四，就是萧远交给贾羽的。
萧远口口声声说赵四是主动来萧府投案，可谁知道这是不是萧家在背后指使？
萧远这只老狐狸，明面上帮着朝廷，背地里打的什么算盘，谁也不知道。”
他放下茶杯，声音愈发冷厉：“所以，现在分两步走。第一，审问赵四，看看他背后是否有人指使。
一个在陆家做了十年的下人，突然跳出来指认主家，这里面若是没有鬼，朕把名字倒过来写。
第二，去调查沈家，看看沈括回去之后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记住，要做得隐蔽，不能让沈家察觉。”
贾羽深深躬身，声音郑重：“微臣明白！微臣这就去办！”
他转身大步走出大堂，黑色官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背影挺拔如松。
冯木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轻声道：“陛下，您觉得陆家真的是冤枉的吗？”
楚宁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窗外那渐渐升高的太阳，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陆家是不是冤枉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谁想借朕的手除掉陆家，谁才是真正想要动摇大楚根基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三月的春风裹着花草的清香扑面而来，吹动他的衣袂。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院落，仿佛能看穿这扬州城的每一寸土地，看穿那些隐藏在繁华之下的阴谋与算计：
“陆家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朕要做的，是找到那个执棋的人。”
冯木兰走到他身边，轻声道：“陛下，那陆家……”
楚宁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如渊：“不急，让他们再等等，等得越久，心里就越慌，心里越慌，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等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一个个跳出来，朕再一网打尽。”
窗外，阳光正好。
扬州城的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没有人知道，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一场更加凶险的暗战，正在悄然展开。
而陆家的命运，还悬在半空之中，如同一片飘零的落叶，在风中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