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锦帐晞光 > 13. 第13章
    厅内炭炉正炽,暗香浮动。

    不多时,何顺便引雪晴轻步入内。

    何顺取来一对白玉酒盏,轻置案上;雪晴随即上前,启开酒坛泥封,为二人各斟一盏。

    慕容湛淡声道:“你们且退下,此处有王妃侍奉即可。”

    何顺与雪晴恭声应下,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王妃既愿陪本王对酌,便无须拘礼。”

    慕容湛执起酒盏,凤眸中的清冷略散,眼底却仍凝着几分疏淡,“请。”

    戚云晞唇角轻扬,一双秋水明眸弯若新月,盈盈端起酒盏,与他轻轻一碰,发出“叮”然清响,“王爷请。”

    声线里犹带着一丝难掩的雀跃。

    慕容湛剑眉微蹙,方欲叮嘱:“此酒……”后劲绵长,需细品慢酌。

    话音方落,却见她已仰首将盏中酒液一饮而尽,喉间轻轻动了下。

    她搁下空盏,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唇角,竟认真地品评起来:“此酒闻之馥郁,入口甘醇顺滑,难怪王爷青眼……只是回味余韵略酸,似含了枚冻梅在齿间。”

    抬眸却见慕容湛仍端盏未动,这才后知后觉自己饮得急了,颊边微晕,忙问:“王爷为何不饮?莫非……是臣妾方才饮得太急,姿态失仪,败了王爷雅兴?”

    慕容湛眼中藏着一丝无奈,似笑非笑:“本王倒想饮,可某人偏把品酒作成了吞酒,本王更想先瞧瞧,你这头回沾酒的丫头,会不会即刻醉倒?”

    闻他此言,戚云晞只觉面颊发烫,犹自强辩:“这般小小一盏,岂会醉人?王爷快请。”

    言罢竟伸手去推他执盏的手。

    其势之疾,其行之突,教人措手不及。

    慕容湛未及回避,那温软的柔荑已覆上了他的手背。

    慕容湛:……

    这丫头,竟是已然醉了。

    瞧她晕生双颊,色若春晓,清亮的眸子亦染上迷离之色,褪了平日的拘谨,添了几分娇憨坦荡。

    他忽觉这般不设防的她,反倒比平日更显真切动人。

    那骨节分明的手背如浸暖泉,顺其力道,他便抬盏浅酌一口。

    她这才松了手,许是酒意渐渐上涌,身形微晃,忙抬手撑住下颔,支颐稳坐,美眸静静凝望着他。

    眼前之人,玉琢般的骨相,一双凤眸眼尾微扬……确然摄人心魄。

    这人……当真是生得一副好相貌!

    风姿清绝,恍若琼树映朝霞。

    如此天潢贵胄……确是她高攀了。

    思及此,她眸中倏然蒙上一层水雾,神情既委屈又坦荡:“王爷始终这般……拒人以千里。可是因替嫁之事,终究意难平?”

    慕容湛:……

    未等他回应,她殷殷续道:“王爷……您莫厌弃臣妾。臣妾自幼……便无所依傍,父不挂怀,生母早逝,明昭年幼,尚需臣妾护持。如今……如今也唯有王爷,可堪倚仗了。”

    慕容湛:……

    她这竟是……在向他袒露心扉?

    他静默一瞬,复又执盏浅饮,眸色沉沉,却一语未发。

    戚云晞垂敛眼眸,眼睫渐渐盈上水光,“臣妾自知身份悬殊,难配王爷……臣妾出身微末,生母更为罪臣之后,岂敢与高门贵女比肩?王爷若觉碍眼,纵对臣妾不甚在意,但求府中一席之地,容臣妾安身便好。”

    见他仍无回应,她略顿,目色更添了几分惶遽:“王爷若遇心仪之人,便是纳侧立妃亦无不可……纵是成群,臣妾亦无怨言。绝不生事,绝不争宠。唯求王爷……莫要揭破臣妾身份,莫要驱离,可好?”

    慕容湛:……

    她这竟是……将他视作何等人了?

    厅内瞬时落了寂静。

    半晌,他倏然倾身逼近,清冽气息裹着淡淡酒香,拂过她睫上悬垂的泪珠。

    “不甚在意?纳侧立妃?”

    他声线沉郁低哑,“戚云晞,你倒是贤惠,处处为本王筹谋。然若来日本王真纳侧妃,她偏容你不得……届时,你又该如何自处?”

    戚云晞睫上泪珠无声滚落,惶然唤道:“王爷……”

    她将欲启齿,下颌却被他指尖轻轻勾起,力道虽缓,却迫得她不得不仰面相对。

    迷蒙视野间,偏将他容颜瞧得真切。

    但见那双凤眸幽深似潭,一字一句道:“本王所求,从来非拘泥门第。安心便是,只要你恪守本分,长伴左右,本王……不会揭破你,亦不会逐你离去。”

    她又惊又喜,声线微颤:“当真?”

    那含泪的朦胧眼眸骤然粲然生光,宛若星河倾落。

    “……自然。”他收手,缓缓归座。

    倒是孟浪了!

    竟这般轻易许下诺言。

    “谢王爷。”戚云晞鼻尖一酸,水雾霎时氤氲了双眸,忙撑案欲起身道谢。

    岂料酒力甚烈,她方才直起身形,足下便是一软,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当心!”

    慕容湛猝然出声。

    疾声未落,她已结结实实地摔进他怀里。

    戚云晞脑中“嗡”然一响,未及回神,面颊已埋入一片温厚的衣料间,梅香清浅萦绕。

    她僵在他臂弯间,进退不得。

    欲起身,却觉浑身绵软,耳畔贴着他衣襟,清晰可闻他胸腔内沉稳有力的心音,竟较她的慌乱更急促几分。

    “就这般急着投怀送抱?”

    慕容湛的调侃自头顶传来,掌心却悄然护住她后背,“还是知晓本王不会相弃,便敢恃宠而骄了?”

    少女幽香裹着浅浅体热,透过层层衣料丝丝漫渗而来。

    此刻,若非这轮椅所困,他或许早已忍不住,扣住那纤腰不盈一握。

    她面颊灼烫,忙借他臂膀欲直起身,声线已见凌乱:“王、王爷,臣妾并非有意……实是这酒……”

    言罢,她微晃螓首,试图驱散脑中混沌。

    “嗯?”

    慕容湛并未相扶,只瞧着她惶然无措的模样,凤眸隐现浅淡笑意,“再饮些?本王倒想瞧瞧,借着这酒意,你还能恣意至何等地步。”

    戚云晞急道:“臣、臣妾这便起身。”

    可她勉力刚支起半分,重心骤失,整个人便不受控地复又跌向他怀中——柔嫩的唇瓣堪堪擦过他温热的面颊,最终软软伏于他肩头,宛若无骨春柳。

    她急得语无伦次:“王爷……臣妾实是无力……”

    那混着酒香的温热吐息,一下下拂过他耳际,撩得人心弦轻颤。

    慕容湛:……

    他身形骤然僵滞,原本清隽的面容霎时泛白几分。

    方才……自他颊边滑过的,竟是她的朱唇?

    早知她酒量浅薄如斯,方才便不该纵她沾那盏花雕。

    如今这般唐突于他,又娇软无力地倚在他怀中,他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儿,如何禁得住这般撩拨?

    唤何顺入内搀扶?

    那老小子眼尖得很,若见这般情状,定要戏谑他“王爷教王妃缠住了”,传扬出去岂非贻笑大方?

    他喉结轻滚,几欲起身将她直接抱入内室锦榻。

    正思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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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中玉人又往他颈窝深处蹭了蹭,鼻尖掠过他耳垂,惹得他微微一颤,指尖俱是酥麻。

    未待他回神,她的柔荑已自他小臂蜿蜒而上,轻轻抚过他衣襟的纹绣,徐徐环住他脖颈,“王爷身上……好生暖和……”

    慕容湛:……

    他抬手欲解她腕间缠绕,指尖方触其微凉皓腕——

    她环在他颈间的玉臂非但不松,反又收紧几分,粉唇软语呢喃:“王爷脸凉……容臣妾贴贴……”

    言罢,竟不容他应答,便将滚烫的雪颊径直贴向他微凉的侧颜,未得妥帖,又轻蹭数下,直至将整张脸全然埋入他颈侧与下颌之间,方安静下来。

    那灼人温度熨贴在他肌肤之上,炙得他心口如焚,气息陡然粗重。

    他再难自持,喉结剧烈滚动,托在她腰际的手向上微提,另一手穿过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缓缓立起身来。

    怀中软玉仍兀自呓语:“贴贴……还要贴贴……”

    他唇角无声勾起,将她往胸前又按紧几分,如拥一团惧坠的云絮,步履沉稳地向内室行去。

    周身梅香与她的幽香缠缠绵绵。

    他竹节般劲健的长腿数步便迈至榻前,俯身将人稳稳置于锦衾之间,随即抬手欲解她仍缠绕在颈间的柔荑。

    她却骤然攥紧他后颈的衣领,整个人直往他怀中蜷缩,带着泣音道:“王爷……您许诺过不驱臣妾离去……君子一诺,重逾千金……”

    他轻捏她的腕子微晃了晃,声线较先前更沙哑:“急甚?本王所言,何时不作数了?”

    她揪着衣领的指节这才略松,无力地徐徐滑落,终停于他掌心。

    费尽气力,方轻轻扣住那修长的指节,又笨拙地引向自己颊边,“王爷若相欺……我便……”

    她半阖的明眸微抬,稚气未脱:“便……长牵君手……死生不离。”

    慕容湛未动,任由她握着手,垂眸静望,如观一只执拗黏人的幼猫,偏又楚楚堪怜。

    片刻,他唇角微勾:“呵,这般便要缠上本王了?”

    “嗯,臣妾偏要缠着王爷。”她缓缓侧首,鼻尖轻蹭他手背,软软印上一吻,“王爷……待我真好。”

    语毕,似耗尽所有心力,轻轻枕在他手背上,缓缓阖目。

    慕容湛:……

    他喉结无意识地滚了一下,手背上温软的触感,将方才压下的心火再度点燃,灼得他胸腔炙烫,气息都随之炽热急促。

    这丫头,撩拨得他心绪难平,自己倒酣然入梦了?

    他默然片刻,目光流连于她的睡颜。

    颊若桃花,憨柔可人,气息轻匀如幼猫浅眠,端的是沉入黑甜了。

    这才悄然抽手,起身自榻边取来叠好的锦衾,轻轻覆于她身上,又仔细掖紧被角。

    未再多留,转身独自回了偏厅,重新落座于那轮椅之中。

    此时偏厅桌案上膳肴尚存余温,他却食欲全无,低声唤道:“何顺。”

    何顺即刻应声而入。

    慕容湛已恢复平日的清冷神色,目光扫过案上未动的膳食,淡声吩咐:“王妃微醺乏了,已在内室安寝,未醒之前,任何人不得擅入惊扰。待她醒转,再命人将案上这些膳食撤去。”

    “另,命雪晴于厅外候着,王妃醒后奉一盏温蜜水,莫要惊着她。”

    何顺心领神会,忙躬身应道:“奴才明白。”

    慕容湛望向内室垂帘,沉吟片刻,终是收回视线,低声道:“且送本王往书房。”

    这丫头今日……莫非是故意施些小计惑他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