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锦帐晞光 > 29. 第29章
    第29章

    心中设想,与亲身为之,竟是云泥之别。

    戚云晞心一横,轻手轻脚欺近轮椅旁。

    深吸一口气,俯下身,手臂刚环住他的腰背,便觉浑身发僵。

    从前只抱过明昭的小身板,何曾这般搂过一个成年男子?

    一时心绪纷乱,脑子有些浑浑噩噩,动作更是笨拙。

    正无措间,肩头忽觉一暖,一股温意轻轻覆了上来。

    侧眸看去,他的手臂不知何时搭在她肩上,修长的指节虚虚拢着她单薄的肩。

    慕容湛借着这虚扶的力道缓缓起身,姿态刻意显出几分滞重,实则大半重心仍在自己腿上。

    他心下了然,若当真将全部重量压过去,凭她的力气,只怕立时便要人仰马翻。

    直至他站起,戚云晞才惊觉他身量如此之高。

    自己仅及其肩头,额头堪堪抵着他胸膛,鼻尖漫入一丝清冽的体香与清苦的艾草气息。

    倏忽间,她竟想起莲宝寺那个蒙面人……

    那时她险些摔倒,额角正是这样擦过对方的胸膛位置,连衣襟下隐约的紧实感都如出一辙。

    不不不!

    这念头令她心惊。

    她狠狠压了下去,她怎能对王爷以外的人念念不忘?

    慕容湛已侧身落座榻沿,搭在她肩上的手也随之轻轻滑落。

    肩上那点属于他的温热渐渐散了,戚云晞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望着他垂落在榻边颀长的双腿。

    心下蓦地一酸:想他当年何等风采,如今竟连登榻都需假手于人……

    她忙俯身屈膝,双手环住他小腿,指腹依稀触到裤料下的密实,却没敢多品,便慢慢将他的腿托了上去。

    “王爷,您躺好。”

    原以为要费些气力,不曾想这般顺遂!

    只是她并未察觉,掌心下正有一股顺着她动作向上的力道,已不动声色地卸去了大半重量。

    慕容湛喉间轻应了声,又借着她扶在臂弯的力道卧于榻上。

    戚云晞不敢耽搁,忙褪下外袍,挂在椸架上,月白衣摆与他的狐裘并垂,宛若两簇相互依偎的光影。

    她转身从妆奁中取出一方素白锦帕,又脱了绣鞋,这才赤足爬上床榻。

    只是她睡在里侧,需从他身上越过。

    她屏声敛息,提膝躬身,仿若只怕惊了主人的偷腥小猫,小心翼翼地从他的身上跨过,生怕一丝触碰便惊扰了他。

    偏偏落脚一瞬,足心仍不慎蹭到他修长的腿侧。

    她慌忙回眸,欲解释道歉,却见他双眼紧阖,长睫安然未动,似并未在意这无经意的触碰。

    既、既如此,那她也双眼一闭,索性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衾被之中,慕容湛看似静卧如山,却被那轻轻一蹭,周身骤然绷紧。

    他指节暗握成拳,心下默诵着清心诀,一面强抑波澜,一面腹诽:这丫头……倒会装糊涂。

    好不容易坐定,戚云晞拥衾深纳一气,试图让自己冷静。

    生平第一次与男子同榻,她只觉气息紊乱,手足皆无处安放。

    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他那边溜去,昏黄的烛光漫在他脸上,将棱角分明的轮廓镀得异常柔和。

    浓黑的剑眉不似平日那般冷厉,高挺鼻梁下,薄唇抿成一道浅线,竟是……精致得紧。

    这人不用那双冷冽的凤眼看人时,倒真是格外养眼。

    瞧着瞧着,指尖竟无端发痒,莫名生出想触碰他额心那点朱砂的妄念。

    “还不歇息?”低沉的嗓音冷不丁划破静谧。

    戚云晞耳根骤热,思绪飞转间一激灵,慌忙举起缠着绷带的右手:“这锦帕,我、我单手实难系妥……绝非有意惊扰王爷!”

    慕容湛:……

    他分明觉出那道目光几乎要将他脸颊灼穿。

    他缓缓睁开双眸,眼底带着一丝初醒的慵朦,声音低哑:“过来,本王替你系。”

    说罢,他双手撑着丝衾坐起身来。

    “谢……谢王爷。”戚云晞忙把锦帕递过去,垂眸掩去眼底的慌乱与羞赧,笨拙地往他边挪了挪,又背过身去。

    慕容湛将那素白锦帕对折几次,折成窄条,轻轻覆上那双扰他心绪的潋滟明眸。

    戚云晞眼前瞬间一片黑暗,视觉消失后,其他感官反倒愈发敏锐,近在咫尺,他的鼻息皆清晰可闻,身上的热气源源不断地漫过来。

    烛影曳动,他宽大的身影将她完然笼罩。

    “好了,安寝罢。”慕容湛重新躺下。

    “……是。”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却清透如银铃。

    摸索着蜷入衾被,不自觉地将自己裹成只严实的蚕茧。

    慕容湛听着身侧传来轻浅的窸窣声,那动作潜着几分忙乱,似在调整卧姿。

    待那点动静歇尽,他才徐睁双眼,侧首望去。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侧脸,锦帕外探出一点小巧的鼻尖,与那……看似温软异常的樱唇。

    唇瓣轻抿,气息微匀,恰似一只乖乖蜷在窝里的幼猫。

    一缕清软的幽香沁入鼻端,清清爽爽,似玉笋初芽。

    他悄然转回头,唇角终究是没能压住,勾起一弯浅弧……

    案上的红烛早已燃尽,只剩晨曦微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面映出斑驳亮痕。

    戚云晞睡得迷迷糊糊,只觉陷在一个暖意融融的所在,自她记事以来,从未感受过如此令人眷恋的温度。

    指尖本能地动了动,那布料不仅散发着温热,还萦绕着清冽好闻的气息,触感更是软中带硬……

    不似被褥,倒像……人的体温。

    她心头一跳,慌忙摸了摸,又攥了攥,脑中轰然作响。

    自己怀中紧紧抱着的,莫不是……王爷?!

    不等她细想。

    脸颊下那片紧实肌理,轻轻起伏,规律的气息透过薄薄衣料传至鼻尖。

    饶是蒙着锦帕看不见,她也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几乎大半个身子都伏在他身上,手臂缠着的地方,似是他劲瘦的腰,一条腿还不客气地搁在他腿上。

    怎么办?

    明明两人各有衾被,她不是睡在自己的被褥中吗?怎会钻到他衾被里来?

    此刻动一下,会不会惊醒他?

    昨夜她还信誓旦旦地保证“绝无非份之想”,结果转头就将人抱得这般紧,连腿都搭上去了,这岂不是明晃晃地占他便宜?

    这下完了,若被他醒来撞见,她该如何圆话?

    念及此,她屏住呼吸,试图一点一点往后缩。

    哪怕先把搭在他腿上的脚收回来也好,至少这般不会显得是她主动。

    未料刚一动弹,原本平卧的他倏然微侧过身,长臂一舒,径直将她揽了回去,箍得她动弹不得。

    戚云晞:……

    周身血液霎时凝滞,连呼吸都忘了。

    他、他未曾睡着?还是……沉睡中的无意识之举?

    不管了!

    既如此,那她便……也继续睡罢!

    反正这般也怪舒服,怪暖和!

    整个长乐轩静谧无声。

    两位主子尚未醒转,守在外间的丫鬟侍从们皆屏息凝神,不敢惊扰。

    廊下忽传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洛清正携两名宫婢款步而来,面上盈着笑意,其中一宫婢手捧描金锦盒,盒面绣着荷花纹,一看便知是精工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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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晴忙快步迎上,屈膝行礼,轻声道:“给公主请安!公主您留步——”

    洛清脚步一顿,拢了拢身上的兔绒斗篷,不以为意:“何事拦我?本宫来给嫂嫂送样小物,昨日本宫忙着敷面闲聊,倒将这事忘了。此刻送来正好,等她起身就能用上。”

    一旁的玲珑心直口快,忙补充:“公主恕罪,此刻实不便入内,主子她……”

    “有何不便?”洛清杏眼眨了眨,疑惑打断:“本宫就放个东西便走,难道还能扰了嫂嫂歇息?莫要拦着,本宫要给嫂嫂一个惊喜呢!”

    说罢,从宫婢手中取过锦盒。

    盒中盛着的玉柄梳,原是皇祖母给她的,乃上好的和田玉所制,温润不伤发,她自己都没舍得用。

    不等雪晴、玲珑再阻拦,她已提着斗篷裙摆,径直朝内殿去。

    “嫂嫂——”少女的清音骤然划破一室的寂静。

    慕容湛听得分明,却未即刻睁眼,只觉怀中人儿骤然绷紧。

    他抬手轻按在她柔腻的后颈,指腹温存摩挲,聊作安抚。

    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扯过身上的丝衾,微微上提,恰好掩住她蒙眼的锦帕,只余少许乌黑的青丝如云堆枕。

    洛清这丫头眼利,若瞧见锦帕,难免追问缘由,万一传扬出去,定会引人非议。

    戚云晞:……

    他、他这是把她掩住了?

    莫不是怕洛清瞧见,不愿让她露脸?

    她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又借着翻身的动作,悄悄抬手将蒙眼的锦帕压了压。

    洛清提着裙摆几步便走到床边,伸手便要撩开锦帐,“嫂嫂快瞧!我给带了什么……”好东西。

    话音戛然而止。

    帐幔被掀开一角,她的话猛地噎在喉头。

    撞入她眼底的,是慕容湛初醒的惺忪,淡淡的眸光扫来,没有往日对她的纵容,带了几分冷意:“下次再这样冒冒失失地闯内殿,往后就别想再出宫来锦王府。”

    衾被中的戚云晞瞬时屏息,一动也不敢动,整个人似被冻住。

    洛清脸上的笑倏地僵住,余光瞥见几缕女子的墨染发丝,慌忙转过身去,背对着床榻,神色无措:“对、对不起九哥哥!我……光想着给嫂嫂送玉柄梳,没、没顾上您也在,并非故意的。”

    说罢,她将手上的锦盒往矮几上一搁,“东、东西放在这了,我、我这就走,不扰你们歇息!”

    她快步离去,耳尖早已红透。

    那衾被中分明拢着个宽大轮廓,饶是她这般未出阁的少女,也瞧得出两人身躯相贴甚密,难分彼此……

    这会儿轮到戚云晞尴尬了。

    这姿势亲昵得过分,只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纠结半晌,她才期期艾艾地开口:“王、王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占您便宜,许是夜里睡沉了,便、便不知不觉靠过来了……”

    幸亏她埋在衾被中,他该瞧不见她的窘迫。

    趁她蒙眼的锦帕尚未解下,慕容湛垂眸看着怀里娇滴滴的人儿,喉结不动声色地滚了一圈,语气里听不出波澜:“……还不快起来?本王的腿,怕是真要被你压废了。”

    “哦,哦!”戚云晞忙收回自己的脚,翻身慢慢挪回自己的衾被:“王爷,我、我可否将锦帕解了?”

    慕容湛声线放软了些:“先别急着解。本王待会儿起身,你再歇片刻,省得我动时又扰了你。”

    不让解?

    也罢……省得睁眼面对他,又要慌神。

    戚云晞小心翼翼往被窝里缩了缩,发出软乎乎的鼻音:“那我、我再歇片刻,不扰王爷起身。”

    只是这衾被凉沁沁的,真不如方才贴着他温软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