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五伊没说话,他知道谢云深要说什么:“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我就断了一切。”

    谢云深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一声:“可是,老五,你的心要是像你的脸那样冷酷就好了。”

    偏偏衣五伊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他想起那位孤儿院院长说的话,不无道理,衣五伊跟三少爷在一起,总是在吃亏。

    他猛的站起身:“对了,我得去找闫先生了。”

    谢云深冲了个冷水澡,穿过走廊,一把推开书房的门。

    “闫先生,我来陪你了!”他的目光带着坚定和视死如归。

    如果闫先生想拷问他,他就……只能装失忆吧。

    闫世旗今天晚上依然没有开灯,走廊的灯光在书房内照出一个梯形光影,照亮了黑暗中闫先生放在沙发上的一只手,食指上的族徽戒指熠熠生辉。

    谢云深的影子落在梯形中,由地面上渐渐靠近他。

    谢云深歪了歪脑袋,让影子的脑袋落在闫世旗的手边,嘴巴张开,像怪物一样,把戒指吃了。

    闫世旗坐在黑暗中,垂眸看着这一幕,深沉的目光中浮现出一丝笑意。

    谢云深走过去,惊喜道:“闫先生,你笑了?”

    今天闫先生不怎么开心,谢云深正想着该怎么安慰一下他呢。

    “你几岁了?”闫世旗忽然道。

    谢云深心里一动,来了来了,闫先生已经怀疑他了,正打算从细节上拷问他。

    “三十一啊。”谢云深毫不犹豫道。

    他记得,小说里的谢云深和自己同名同姓还同样年龄。

    闫世旗摊开五根手指在他面前。

    谢云深不明所以。

    “什么?”

    闫世旗:“你的心理年龄不足五岁。”

    谢云深:“……”——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为您挡着风好了。

    “闫先生, 关于上次在慈善会上,兰溪路那块地,白家主以三亿的价格拍卖下来, 这是土地证件。”

    助理将文件放在桌上。

    谢云深都忘了还有这事呢。

    闫世旗看了一眼:“这块地原先的主人是谁?”

    “这原本是一家炼钢的工厂,十几年前老板赌博欠债,后逃出国,这家工厂也就荒废了,几年前因为一场大火,被烧空了,后面被法院强制拍卖。”

    “老板叫什么名字?”

    助理道:“姓林,因为家中排行第九,当地大部分人都叫他的外号, 皮九。”

    闫世旗有些讶然:“皮九……”

    谢云深也看向闫世旗:“是不是就是我们知道的那个皮九?”

    闫世旗拿起那份文件, 眉头紧锁:“是他,顶星集团为什么要用这块地皮来引我注意?”

    “皮九和上官鸿,和顶星集团私底下还有什么深层次的关系?”

    “可是, 闫先生,上次您被上官鸿带到货车上的时候,不是说已经查清楚了皮九的事情吗?”

    闫世旗:“没有,我蒙他的,实际上,我手里根本没有什么证据, 只不过是想让他忌惮我罢了。”

    谢云深:“……”所以之前一开始就打算空手套白狼吗?

    闫世旗看向助理:“知道皮九还有什么亲人在世吗?”

    “有一位老母亲在家, 据说也已经八十多岁了。”

    闫世旗没说话。

    他低头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谢云深看着他苦苦思索的样子:“闫先生,要不休息一下吧?”

    闫世旗抬起头,望着他:“或许我们可以去那里看一下。”

    “哪里?”

    “那块地。”

    衣五伊今天有事去办,只有谢云深跟着闫世旗到了林庄墓园旁边的那块地。

    闫世旗先去给母亲上了一炷香, 那块地离这里不足两百米。

    闫世旗没有坐车,而是选择走路。

    两人沿着一条小路通往旁边那间废弃工厂。

    这条小路看得出来曾经是一条热闹的市场,但现在已经冷清,各家门面锈迹斑斑,被风吹的咿呀作响。

    想不到繁华的A市还有这样被遗忘的角落。

    在这空旷的地带,风刺骨地吹着人的脸庞,不像在车里或是办公室还有暖气,在外面,只能靠一点衣服御寒。

    谢云深看着闫世旗只穿着一身西装,鼻尖有点红红的,左侧的额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了。

    谢云深忽然从后面绕到他左前侧面对着他倒退着走,还把自己的西装外套向两边大敞开。

    闫世旗看着他:“这又是什么仪式?”

    “闫先生,我这样挡着风的方向,就吹不到您了吧。”

    闫世旗怔了一下,道:“我不冷。””您不冷,您的鼻子都冻红了。”谢云深深表怀疑。原来大佬也会嘴硬啊。

    闫世旗道:“那你呢,你不冷吗?”

    谢云深的外套里面只穿着一件普通的衬衫,至少闫世旗的里面还有一件马甲。

    “不,我真不冷,天天洗冷水澡,我已经习惯了。”

    闫世旗一边走,一边欣赏他:“你这样很像蝙蝠。”

    谢云深一边倒退着走,笑起来:“不,应该说我像老鹰。”

    “是吧,像老鹰。”闫世旗一边走,一边望着他那双眼,在天寒地冻的世界里,显得格外的光明。

    “有电线杆。”他提醒他。

    谢云深只顾着看他,等他提醒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后背撞在电线杆上,向前跌了一下,正好撞在闫世旗身上,敞开的外套把大佬按进了怀里。

    谢云深连退开,摸了摸他的额头:“闫先生,您没事吧?”

    刚刚一瞬间,他的脸颊撞到了闫世旗的额头。

    闫世旗抬眸看他,好一会儿才道:“额头这么硬的地方,该有事的是你的脸才对。”

    谢云深笑道:“那没事,我的脸也很耐造。”

    两个人离得很近,他笑起来的时候,气息都化成云雾,消散在闫世旗深刻的眉峰间。

    两百米的距离,谢云深就这样给他挡着风,直到到达那废弃的钢铁厂。

    闫世旗也一直看着他。

    不知道他为何永远有那种劲力和活力。

    并且总是轻易让他烦扰的心情烟消云散。

    很快到了那块荒芜的地皮。

    曾经的大厂,现在只剩一点残垣断壁,周围已经长满了半身高的杂草,甚至没有进去的路。

    谢云深道:“闫先生,还进去吗?可能会有蛇啊。”

    闫世旗道:“进去看看。”

    谢云深只好在他前面开路,不过,也就一辆大挂车的距离,便到了工厂门口。

    工厂门口的铁门已经形同废铁,谢云深轻轻一推,轰隆!就推倒了。

    里面的情形就有点阴森了,到处是被火烧过后留下的黑色狰狞印记。

    谢云深转头看着闫世旗:“……我们还进去吗?”

    闫世旗踏进了工厂,头顶上的铁皮已经破败,地上到处是积水。

    谢云深看着闫世旗价格高昂的西装被葳蕤的草木侵占,一些细细的杂絮和尖尖的草刺黏在他身上和袖子上。

    看着他定制的皮鞋踏在腐朽的积水里,飞起很多小蚊子。

    谢云深脱掉外套,在他周围空气甩了甩,把蚊子拍散。

    “闫先生,小心点,这里有很多蚊虫。”

    其实他搞不懂,闫先生到这里来能找到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闫世旗走到一个废弃的老式熔炉边,这东西居然没有被卖掉,谢云深发现炉子是焊死在地上铁板上的。

    “里面有东西。”闫世旗伸手就想要往炉子里面伸。

    谢云深都惊到了,身为大佬,怎么能干这种脏活,连忙挡住他:“这种活给我做吧,好吗?”

    他用手机打起灯,一边伸进去摸,居然真的在黑漆漆的锅壁里掏出了一点奇怪的东西来。

    他吹掉上面的灰尘,居然是一个玉质的吊牌。

    “上面还有字,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在熔炉里?”

    闫世旗接过吊牌:“可能是皮九跑路前,临时放在这里的,他知道这个熔炉别人带不走,也不会有人去掏一个炉子,他大概想着以后还能回来拿走。”

    “那他为什么不干脆带走?”

    闫世旗看着吊牌上面的“莫”字,神色凝重,他眯了眯眼:“这估计是他的最后底牌,毕竟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谢云深用衣服帮他甩了一下周边的蚊子。

    虽然有点不明白,不过他也没问:“闫先生,我们快走吧。”

    他的手都被蚊子咬了好几口了。

    两人又沿着来时踏出的那条路回去。

    天色黑得很快,杂草丛生看不清路,走在前面的谢云深突然伸出手:“闫先生,我能拉着你吗?”

    闫世旗伸出手抓住他,谢云深立刻握住他手背,感叹一声:“不愧是大佬呀,连手都是这么暖和的,气血一定很足。”

    “……”

    闫世旗忽然道:“阿深。”

    “嗯?”

    “有没有人跟你表白过?”

    “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你的关注点和你的重点,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老五也这么说过我,表白嘛,印象里有不少,但是他们是谁,长什么样,我早忘啦。”

    闫世旗没说话。

    谢云深拉着他穿过高高的草丛。

    他忽然意识到,闫先生最近问的一些问题很奇怪。

    他问他多少岁,问他有没有被人表白过,这些问题,不应该是和原主共同住在闫氏庄园的闫先生该问出来的。

    之前,闫先生甚至都清楚地知道原主不会游泳。

    闫先生是不是在怀疑他呢?毕竟上次世欣说的那些话,还有他种种的反常,都太可疑了。

    如果他坦白了,闫先生会怎么看他呢?或许会认为他是一个夺舍了别人躯体,享受了不属于自己一切的外来者?

    不对,闫先生不是那样的人,他聪慧有耐心,总是看透事物的本质,不轻易感情用事,而且一直不忍心苛责自己。

    谢云深难得想了这许多,终究没有想出个头绪。

    司机早已经把车开到了旁边的大路等候他们。

    两人的鞋上都踩了一些泥,印在了轿车内的垫子上。

    谢云深低着头,帮他把身上的草絮和尖尖的小刺拿下来。

    “这种苍耳子的刺,一沾到衣服和头发上,很难拿下来的。”

    闫世旗垂眸看着他低头认真的模样,在窗缝透进来的寒风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其实这也不是杂草,是一种草药。”谢云深自顾自道。

    “你还懂这些?”

    谢云深随口道:“当然了,在训练营的时候,我的野外生存课一直都是A呢。”

    “野外生存课?”闫世旗复读了一遍,其中意味深长。

    谢云深手上一顿:好像露馅了。

    “其实,就是一个比喻,因为我经常看野外求生节目。”

    谢云深打开车窗,任由手上的蒲絮和小刺都飞出窗外。

    闫世旗看着他:“不用捻了,等会回去换一身衣服就好了。”

    “可是我不习惯看您现在这样,被满身的荆棘围着,一点也不舒服。”

    谢云深的言语流畅而自然,像阐述一件平常的小事。

    这话像水一样,让闫世旗一向犀利和肃杀的眼神都冲淡了许多,他问:“为什么这么说?”

    “是一种赏心悦目吧,闫先生体面地坐着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就很不一样,如果被荆棘包围,不是看得人很难受吗?”

    闫世旗凝视着他,仿佛透过眼前这张脸,看见了另一个不同寻常的灵魂。

    谢云深抬起头,在闫世旗的发梢上抓住了一小团刺丁,忽然轻轻扎了一下他的手背。

    闫世旗回过神来看着他,似乎想不到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对他。

    谢云深笑道:“疼吧,如果不拿掉,等下脱衣服的时候,就会扎到脖子了。”

    闫世旗目光逐渐望向窗外的灯火:“你说的对,我得主动把刺拿下来,免得它刺到我脖子。”

    谢云深:“……”

    等等,您又想到什么了?

    这话怎么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要发生了——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我会保护你的。

    【近日, C市官方抓获一名境外罪犯人员,白某某,在其身上搜索出大量违禁物品, 以及境外某犯罪组织的黑名单。】

    虽然打了马赛克,但谢云深一眼看出,新闻上的白某某,就是酒店里那个变态白了白。

    那股令人胆寒的气质隔着屏幕都散发出来了。

    他皱眉看着新闻,奇怪,白了白这么谨慎的人,怎么会轻易被抓呢?

    不过,这种人被抓也是活该的。

    【官方在其手机中发现十三个有关杨庆熙被虐/杀的原视频,目前白某某被官方正式拘捕, 其声明自己是黑无常, 但官方表示,案件有待进一步调查。】

    谢云深道:“这样一来,官方会不会真的认为他就是黑无常, 艾爸可以洗脱嫌疑,我们还省事了呢?”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还真得给这家伙烧柱香。

    衣五伊道:“小心点,他看见过我们的脸。”

    “我觉得他不会说出我们的。”

    “为什么?”

    “因为这家伙本身就有点神经,而且他没证据。说了谁会信呢?”

    衣五伊适当地泼了冷水道:“你忘了,还有上官鸿, 他肯定不会轻易让这件事翻篇的。”

    谢云深眉头紧锁:“今天是几号?”

    “18号。”

    艾灵慧父亲将于23号开庭。

    果然, 当天下午,最新消息传出,上官鸿作为受害者被叫去询问相关事宜。

    而上官鸿果然否认白了白是黑无常:“虽然很遗憾,但我必须说, 这位嫌疑人并非黑无常,在我被黑无常囚禁的日子里,对方虽然一直戴着防磨指套,但可以看出他的大拇指是正常的,这位白先生,大拇指第一骨节凸出,和黑无常完全不一样。”

    “我可以肯定,艾灵慧的父亲是黑无常,他曾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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