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上官鸿否认了这个说法:“顶星门不会傻到去碰豪门大族的孩子。”

    意思是,贫穷人的孩子多的是,他们不必费力气碰有钱人家的孩子。

    可想而知,这话引起网民们愤怒的讨伐,人们又开始怀念黑无常。

    除此之外,“年轻药剂”也牵涉了许多大家族,比如朱家黄家,还有北界好几家豪门都购买过这种药剂,但因为购买药剂者都是死掉的上任家主,难以追责,只能罚款。

    罚款事小,这些家族面临的企业形象损失,和公司市值的蒸发就难以估量了。

    与之相反,闫家频频登上官方表扬名单,不论线上线下,闫氏企业的形象和实力都上升一阶,南省五大家族,闫家已完全超脱其他四家,不同往日。

    五大家族之间实力不均衡。

    朱、黄两大家族眼看快被甩在后,于是提议五大家族召开一场会议,名为五色会,希望家族之间商业合作,协同共进,并且让闫世旗担任会长。

    这几个月,闫世旗很少露面公众场合,集团的事务基本由两个弟弟代理。

    连五色会的事情,闫世旗也交给了闫世英。

    这天早上,闫世英还是决定再去问一下大哥。

    昨天晚上,大哥交代了他很多事情,连一些重要的文件和保险箱的密码也给了他。

    闫世英没有多想,他觉得大哥这些年确实太累了,自己该为大哥分担了。

    “大哥,五色会的事情你怎么……”闫世英推开书房门,手里的文件猛然掉在地上。

    一束飘扬着细微尘雾的光影中,闫世旗仰着头坐在书桌前,那光影里有血的反光。

    闫世英疯了一样地跑过去……

    闫世旗死在了五色会议前一天,那天正好是大暑,天气很热,人们发现他的时候,尸体已经发出异味。

    鲜血从他的身体中四溢逃窜,像破掉的红酒瓶,他那干净而体面的脸庞失去最后的血色,眼神的光被死神吞噬……

    他是开枪自杀的。

    死的时候,他手里还拿着一张纸,闫世英发着抖拿过那张纸。

    上面用黑色中性笔潦草地书写着几行字。

    【甲方只要想找乙方,不论乙方在睡觉还是吃饭,或者上厕所(反复划掉),或者天上,地下,甲方随时可以来找乙方。乙方一定高高兴兴,合同永远生效。】

    【甲方:闫先生,乙方:谢云深】

    上面还有两个人的红色手印。

    只是现在,这张纸的一端因为染上了闫世旗的鲜血,变得沉甸甸。

    哪怕警方一再确认,闫世旗死于自杀,闫世英也坚定地认为,大哥是被杀死的。

    他要如何相信,大哥这样理智坚定的人会殉情。

    明明昨天,他还以十分稀松平常的语气,和他谈起过集团内部人事的一些琐事。

    明明昨天,他还平静地看着自己,称赞自己最近的行事风格越来越稳重。

    闫世英跪在地上,将头埋在闫世旗的沙发边。

    书桌上放着一份遗书,和一本小说。

    闫世舟眼睛通红,拿起那本小说,小说被反反复复翻过,纸张已经卷翘发黄。

    “大哥……为什么……”闫世舟睁着眼睛,眼泪一滴滴落在书页上。

    “闫先生!”谢云深怀着一股恐惧的窒息感睁开眼,脑子嗡嗡地发疼,眼前一片昏暗,一些巨大的字体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猛的坐起身,脸上的书本随之掉落地上。

    脖子后仰太久而忽然起身,那种强烈的不适感让他差点晕过去。

    他坐在原地,皱着眉看着桌前的东西,懵了好一会儿。

    桌上放着一个握力器,几本小说,一个金茶杯,一封还没拆封的信。

    他记得,这封信是E国王子给他的邀请函,让他去参加婚礼,十年前,他给这位王子当过一段时间的保镖。

    但是,谢云深忙着看小说,没时间拆封。

    那个金茶杯是成为黄金保镖后,保镖协会送的金牌,但因为外形酷似茶杯,谢云深把它拿来喝水。

    奇怪了,这些东西怎么会在这?

    谢云深拿起金茶杯,看见左手手背上有一道疤。

    这是几年前在任务中被伤到的,当时差点手要废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自己的双手,和这一年来,有所区别的纹路和熟悉的力量感。

    谢云深猛的站起身,看见周围的环境,窗外冒进黄昏的光影。

    玻璃柜里一整面的奖杯和证书,墙上贴着世界拳王的海报。

    旁边一架一比一复刻的黄金铠甲和黄金头盔,这是保镖协会送给他的退役证。

    他跑到更衣室的镜子前,完全僵在那里。

    灰白撞色的休闲装,微微凌乱的头发,和书中谢云深不同的脸。

    他掀起衣服,上半身有自己熟悉的伤痕和子弹孔。

    他打了一下自己的脸,确定这是自己的脸,是自己的身体。

    “不对,不对,我不是在C国吗?我应该在闫家醒来才对啊。”

    就算不是在闫家,也应该是在医院,可是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回到自己的身体呢?

    谢云深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脸。

    难道这一切都是他在做梦吗?

    不,不可能……

    老五,林进,白了白,闫世英,还有上官鸿,都是活生生的人。

    还有闫先生。

    闫先生……

    谢云深惊慌失措地从地上抓起那本书。

    他手指颤抖着翻到那一页。

    闫先生死的那一页……

    一模一样的描写。

    闫先生死了。

    怎么可能?

    “哎呀,我们的大帅哥终于肯醒了。”一个熟悉的贱兮兮的声音传来。

    谢云深猛的回头,呆滞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啧,我说大哥,你是退役了,不是死了,给你发信息,你都不带回复的是吧?你这已读不回的习惯能不能……”男人倚在门框,双手抱着胸,看见谢云深脸色苍白的样子:“算了算了,看见你这张脸,我也没办法生气了。”

    谢云深以跪在地上的姿势直直站起身,抓住对方:“现在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晚上六点了大哥!你睡了一个下午,我在客厅坐着等你一个下午……”

    “我是说,今天是几号!”谢云深暴躁地打断他。

    对方淡定地把手机怼到他面前,亮屏给他自己看。

    xx年三月七号,初春时节。

    谢云深手心按起额发,使大脑散热,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

    “不,不对,闫先生呢……闫先生不在这儿吗?”

    “闫先生?”对方怔了一下:“你是不是看小说又看疯了?”

    谢云深忽然想起什么,急匆匆地坐在电脑前输入关键词。

    【闫氏集团】

    结果显示是有闫氏公司,但根本不是自己所知道的闫氏集团,这是一个专注日常家电的小公司而已。

    他又去搜【顶星门】。

    结果显示的都是这本小说的论坛讨论区和小说片段。

    现实生活里没有顶星门。

    谢云深的心像深潭里的石头,不断地坠沉,完全陷入阴霾的黑色中。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

    一种绝望的痛苦迅速从心脏蔓延而出,涌溢到浑身的血液,崩溃地从他的胸膛中倾泻出来,连呼吸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窒息而死的感觉莫过于此了。

    他闭上眼睛前,明明看见闫先生的眼泪。

    现在告诉他,一切只是做梦。

    谢云深颓然地垂下双手。

    旁边一直嘻嘻哈哈的同事脸色俨然起来。

    以他们共事了十几年的经验来说,谢云深要么被夺舍了,要么是疯了。

    心理精神科。

    “您的情况是典型的妄想症。”心理医生抬了抬眼镜,严谨道。

    谢云深立刻就要起身,被一左一右两个同事强行按住了。

    “有时候,因为镜像神经元的因素,我们的大脑会让我们爱上小说里的人物,其实这没什么的,只要不影响生活,保持愉悦和喜欢,不会有危害。”

    “你说什么……”刚刚还在挣扎的谢云深,忽然顿了下来。

    “这类心理现象没有什么危害,只要适量……”

    “我是说前面那句!”

    “因为镜像神经元,我们会爱上小说里的人物。”

    “爱上……”谢云深喃喃自语。

    “是的,按您的描述,您是爱上了小说里的人物,对他产生了爱情。”

    这下两个同事也怔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沉默两秒后,忽然笑得前俯后仰。

    左:“哈哈哈哈……不是吧……”

    右:“噗哈哈,憋笑挑战吗?我输了。”

    左:“谢云深会爱上别人?哈哈世界毁灭了吧。”

    左和右:“老谢,走吧,这是个庸医!”

    医生:“……”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闫先生,等我。

    机车飞驰在高速上, 夜晚城市的光影均匀地落在狂风中,映在谢云深冷漠的眼中。

    医生的话不断在脑海中回溯。

    “对小说里的人物保持浓烈的热情,幻想拯救对方的剧情, 甚至觉得自己亲身经历了和对方的日常生活,非常明显爱上了小说中的人物,而且您的妄想症已经严重影响到生活,需要药物控制……如果不控制,会变成双相情感障碍……”

    不可能,他不相信这一切是梦,更不相信闫先生只是一个虚拟的人物。

    他有那样温暖的手掌,和坚定的眼睛,有黑漆漆的头发和严重的失眠, 以及对自己无奈闭眼时, 就会变得十分明显的睫毛。

    他说话时那样自信而平静,对未来和过去都充斥着由内而外的敬畏心,他身上有绵长清爽让他喜欢的气息, 他浑身都在发光。

    他的目光中蕴含沉静的威严感,却愿意和自己开一些小小的玩笑。

    他确信小说里没有谈及过这些,他怎么可能臆想出这些呢?

    谢云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个直白到看见1+1,也完全不会联想到2的迟钝人,他怎么可能凭空捏造出一个活生生的人?

    谢云深拧紧油门, 从一辆辆轿车货车边疾驰而过, 他在导航输入A市的地址,显示无结果。

    他就在这条路一直往前开,也许开过去,会找到回闫家的路, 也许闫先生就在黑漆漆的书房里等他。

    为此他甚至激动到忘记戴头盔,任由狂风撕裂在眼前。

    “老谢,你疯了!这样下去,眼睛会受不了的!”同事坐在车里,降下车窗喊他,声音在狂风中被淹没。

    谢云深无动于衷。

    随后同事的车也被狠狠甩在后面。

    谢云深一直开到油箱的油耗光,停在了一片由灰色和蓝色构成的海滩边。

    他毫不犹豫地跳进海里,逆着海浪一直游,A市是海岸城市,也在海边,他会找到闫氏的港口吗?

    “闫先生……等我……”

    不知游了多久,不见港口,不见油轮,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目之所及仅有碧蓝的海水和惆怅的天空。

    难道真的都是梦吗?

    谢云深一口心气要断了,他闭上眼,任由海浪将自己缓缓推入海底。

    海浪灌进耳朵,传来世界低沉的呜咽声。

    “阿深,不要睡……”

    是闫先生的声音。

    谢云深睁开眼,透过水面看见天空的颜色。

    闫先生……

    在中弹的时候,闫先生那样紧紧抱着他祈祷,他那双眼睛,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谢云深推开眼前的水,游向岸边。

    他回到家中,翻开那本小说,开始读起最后几章。

    随着一字一句读下来,谢云深的眉头不自觉紧紧拧起。

    怎么会这样……

    谢云深合上书,一眼也不敢瞥过闫先生死亡的那章。

    他低头伏在桌面上,闭上眼。

    告诉自己,这只是用油墨印刷出来的字体,没有任何意义。

    闫先生绝对在那个世界活的好好的。

    如此想着,谢云深心里的窒息感终于得到一丝松口。

    他低着头,刷着油漆的黑色桌子上映出一张隐约扭曲的脸庞,脑海中闪过闫先生那双坚定的眼睛,心里猛然一跳。

    我真的爱上闫先生了吗?

    他拿出笔纸,试图画出闫先生的模样,梦境会越来越模糊,记忆会逐渐削薄,但画出来后,似乎就代表闫先生存在于这世上。

    二十分钟后,谢云深看着画像中一张勉强称之为脸的东西,沉默了:“……”

    他自责地快哭出来了:“闫先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把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算了,还是让闫先生在记忆里独美吧。

    手机响起来。

    谢云深看了一眼来电人,是吸血鬼老板,把手机扔桌上,自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任由手机铃声响了又响。

    “老谢!快!你还在这发呆呢!”同事从外面闯进来,一脸恐怖道:“那个变态老王储去找老板了!”

    “随便他吧。”谢云深只是皱着眉,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会从床上跳起来,一脸惊恐地逃跑,但现在他感觉自己的一部分精神随着那副身体的死亡而一起死亡了。

    他说的那个变态王储,以前谢云深给他当过一段时间的保镖,在合约期快结束的时候,王储给他下了药,要不是谢云深自己意志坚定,冒死跑出来,真就魂断王宫里了。

    这位王储的变态程度比之白了白有过之无不及。

    从某种程度来说,谢云深对这位王储有PTSD了。

    也就是那时候,谢云深才知道,变态是没有下限的。

    王储在之后一直试图向保镖协会交涉,要求再和谢云深合作一次,保镖协会会长算是有良心,不过他的吸血鬼老板就没那么好心了。

    只要价钱足够,老板随时会把他卖了。

    同事指了指桌上一直震动的手机:“呐,老板肯定是打电话骗你回去。”

    “我都退役了。”

    “你只是在协会退役了,可你和老板的合同还没到期啊,听说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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