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武甩了一下手,将方才沾到手上的茶水甩出去,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少废话,赶紧去办!”
他粗粝的嗓音里满是暴戾,陡然站起身来,左右走了几步又很是烦躁地坐下。
他知道陈昀巳说得没毛病,可是一想到南宫道貌岸然的那副嘴脸,就总忍不住想亲手将那张狐狸皮撕扯的稀烂。
“是。”陈昀巳躬身应下,正要离开时袖中突然泛起微光。他神经质地抽搐了下嘴角,从袖带里取出一个绣着符纹的锦囊,“李余来信息了。”
他细长的手指展开信笺,先是将上面的消息复述给陶武,而后冷笑道:“呵,看起来,咱们的礼物确实足以让特办局热闹一阵子了。”
特办局现在就像个千疮百孔的筛子,除了马征国严防死守的一处,其他部门早被他们渗透成了筛子,连二处处长都成了他们的人。
甚至除了二处处长……呵。
假以时日,特办局的存在就再也无法对他们构成威胁了。
陶武看完手中的消息,跟蛊雕对视着,露出一个狰狞的恶笑。
“特办局的一处算个屁!”陶武满脸的横肉都在抖动,“只会严防死守算什么本事,别说是凶杀案,就是幼崽堂的事情都得靠着舒兰玉和殷炤那两个老货!”
提到幼崽堂的事情,陶武铜铃般的眼睛泛起血丝。
他们原本大好的计划被那两个老东西给生生搅和了,精心养着的崽子们全被弄走了不说,就连团伙里的妖魔还折损了不少。
“顾刁,咱们迟早要再会会殷炤这个老狗。”
顾刁看着脸色苍白的陈昀巳和气血上涌的陶武,打门口悠哉悠哉走到太师椅上躺下,嘴唇抽动了几下,阴笑着道:“舒兰玉?现在的小妖或许怕他,可是谁不知道他压根就不能打?最多就唬一唬年轻的崽子。至于殷炤……能打有个屁用?怂得要死,妖战的时候还不是找个地方一直睡到现在?”
顾刁摸着胸口,那层衣服下面,永远有一团暗暗燃烧着的火焰。
那是当年他和殷炤打架的时候,殷炤在他身体里留下的,几乎无法治愈的伤痕……
他迟早有一天要亲手把殷炤给锉骨扬灰!!
陈昀巳知道一处的马征国其实是有两把刷子的。
不过他没有提醒顾刁和陶武。
这两个大妖自负已久,就算提醒了,他们也未必会往心里去。
再者说,有这两个大妖在,即便他马征国能调动整个一处的妖和人跟他们作对,又能如何呢?
陶武望着驻地外翻涌着青色波纹的结界,粗哑的声音里满是憎恶:“人类……也配合妖族平起平坐?蝼蚁焉敢让巨树束手束脚?”他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绷起。
特办局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迟早会从他们的内部开始土崩瓦解。
他们需要做的,只是小小地在这个进程上推一把而已。
顾刁顺着陶武的眼神往外看,不知想到了什么,肩膀耸动了几下,在椅子里笑得越来越张狂:“特办局恐怕也想不到,他们剿灭幼崽堂,也是给他们自己惹麻烦吧?”
特办局确实有点手段,可那又如何?即便是他们有舒兰玉帮忙,这世上也依旧有他舒兰玉也察觉不到的问题。
“既然特办局已经满是乱子了,不如,我们再添一把火,也好让我们,乐呵乐呵?”顾刁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陈昀巳,“老巳,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陈昀巳了然点头,抿着嘴拉长唇线,露出一个湿漉漉的笑来:“顾先生不用急,快了。”
锦味坊。
舒兰玉和殷炤在特办局忙了大半天,回来的时候先进了锦味坊,想看看今天的营业情况。
今天天气越发冷了,外面行人一个个都裹得格外厚实,锦味坊里暖气开得足,又有各种面包的香甜味道,就算不是那么想买东西的人进了锦味坊,只怕也挪不开脚步。
舒兰玉踏进店里,便看见了满眼的人,几个店员除了打个招呼之外甚至不得空跟他多说两句话。
舒兰玉也不介意,只是慢慢跟殷炤往里面走。
堂食区域里,竹苗带着三个崽崽在餐桌上有说有笑的,崽崽们还偶尔会转着脑袋跟周围路过的顾客打招呼,那声音叫一个甜。
或许只有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才能这么肆无忌惮的社交而不被人疑心有坏心眼儿吧?
只是……
舒兰玉记得今天没有排社会实践课才对,怎么竹苗带着孩子过来了?
殷炤看舒兰玉露出颇为疑惑的表情,很嘚瑟地给他解答:“小崽子们拿小红花换来的吧!”
“小红花还能换这个?”舒兰玉偏头去看殷炤。
他确实记得前几天谷玉如找自己审批过经费,说是给崽崽们拿来当激励资金的。当时他看着交上来的表格明细没什么问题,就批了。没想到这些激励奖品是需要孩子们用小红花来兑换的。
也好,让孩子们知道付出才有回报,也好锻炼他们的心性。
殷炤搓着下巴:“唔,前两天赵婷和竹苗俩年轻老师把崽子们的小红花数量拉出来做了个表,按照数量给崽子们分别安排了不同等级的奖励,除了那些能吃能玩的玩意儿,也可以用来兑换社会实践课。”
反正崽子们正处于对人类好奇心格外强烈的阶段,让他们自己用小红花兑换额外的课程,又能锻炼,又能额外省一笔经费,两面看着都是好事儿。
舒兰玉侧过身给身后的顾客让路:“孩子们现在能做到这一步,谷玉如他们也算是功不可没的。”
几个老师起早贪黑,没少在这些孩子身上花心思,不管是准备教案还是关心孩子们的日常起居,都恨不得时时刻刻陪在身边,生怕有哪一点没做好的。
殷炤也低着脑袋夸了两句:“虽说是特办局来的,好歹也是真的花心思了。”
这一点,从崽子们对谷玉如等妖的喜爱度就能看出来。
崽崽们的反应是很难骗人的。
这时间,正赶上低年级放学。
周边几个小区的大爷大妈溜达着把孙子接回来,总会顺路就来锦味坊逛一逛,买点零食给崽崽们甜甜嘴。
锦味坊里原本空调暖气开得就格外足,加上人又多,没多久几个顾客就热得脑袋上出了细汗,将外套敞开些。
店里的回头客多,认识舒兰玉和殷炤的便也多起来,这会儿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看见舒兰玉都会过来打个招呼,还有几个想来攀谈的,可一见到这么多人在,怕自己影响生意,勉强歇了那份心思。
堂食区的几个小崽子没有那么多脑子想别的,原本聊得热火朝天的,扭头见舒兰玉过来了,就齐齐围过来,叽叽喳喳地跟舒兰玉打招呼。
“舒先生,你回来啦?”
“舒先生,我们大半天没见面啦,我都想你了!”
“我也想呢!”
“那,那我特别想!”
有孩子们这么一闹,舒兰玉的糟糕心情也得以缓冲,他带着崽崽们往后面走,让他们不要影响到店里的其他客人:“你们吃什么呢?”
壮壮故作成熟地叹了口气:“吃鸡蛋羹,老师说我要补充蛋白。”
“笨,那叫蛋白质!”朗月吐槽。
“唔,老师说,不能吃太多甜的,对牙齿不好。”潇潇甩了甩马尾辫,跟着接话,转眼看见店里进了人,“咦?小桃子来啦!”
“小桃子?还有张大成!李晓艺!”朗月扭头就看见了几个平时来锦味坊很是勤快的崽崽。
“呀!潇潇!朗月!!”
几个小朋友很快就玩成一片,嘻嘻哈哈的好不热闹。
张大爷和李婶各自带着自家的孙孙来锦味坊买东西,见孩子们相处甚欢自然没什么不愿意的。
孩子们的友情往往来得毫无理由,只要能在一起愉快地度过一段时间,那就是好朋友。
壮壮朗月这几个崽崽,原本性格就很外向。经过几次社会实践课,很快就跟常来店里的孩子玩到一起去了。
每每见面的时候都要凑到一块儿说小话,偶尔还要攀比一下彼此的老师谁更温柔。
孩子们虽然活泼但是也懂礼貌,不会在购买区跑跑跳跳的,也不会暴冲影响其他的顾客。
崽崽们也很聪明,各自把自己的身份隐瞒的死死的,一旦话题涉及到一些老师还没教过的内容,周围一直在观察的大妖就会过来打圆场,将孩子们的谈话内容岔到他们反应不过来的地方去。
锦味坊暖乎乎的,孩子们也活泛,饶是店里空间已经很大了,在这么多人面前也稍显逼仄。
几个店员左右忙着,几乎顾不上再跟舒兰玉说一句话,就连殷炤也被路过的客人拉住问东问西的。
这个时候,店里进来了一个穿着厚羽绒服的男人。
男人刚从外面进来,身上散着寒意,羽绒服的兜帽将他的上半张脸遮住,看不清神态。
他走起来的时候有些一瘸一拐的,看着像是有伤。
男人走进来后,站在甜品展柜的过道前不再动弹了,后面的客人也没法过去。
男人身后的小学生有些焦急,伸手轻轻推了推他:“叔叔,你进不进呀?你挡到我们啦!”
男人一动没动。
小男孩以为是自己的力气太小,又用了点力气,声音也放大了:“叔叔,能让我们先过去吗?”
男人闻言突然暴起转身,一把勒住推搡他的小男孩就往店里走,另一只手也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子,架在小孩的脖子上:“都别动……”
他声音有些哆嗦,很快又鼓足力气嘶吼着又重复了一遍:“都他妈别动!!!让舒兰玉滚出来!!你们谁再动一下,我就杀人了!!”
锦味坊顿时沉寂下来。
几个小孩想要说话,很快被周围的大人将嘴巴捂上。
殷炤立刻将锦味坊的崽子和竹苗护在身后,表情不善:“找死……”
【📢作者有话说】
羽绒服大叔:都别动!!打,打,打打打
殷炤:(一个飞踹)打你大爷打打打的!在老子的地盘找事儿你活够了啊你!!
109 ? 第一百零九章 挟持
◎殷炤:???等会儿,我还没出手呢!◎
男人手中的水果刀在锦味坊暖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冷光,刀尖随着他颤抖的手臂不停晃动,在空气中划出令人心惊的轨迹。
整个锦味坊死寂一片,只有紧张的呼吸声在空气里回荡。
孩子家长在店外接电话晚来了一步,没想到一进来就看见自己的孩子被人挟持,几乎当场就要晕过去,又被身边的顾客给架住。
孩子妈妈抖着声音央求,脸色都跟着惨白一片:“你,你这是做什么?你有什么要求你说,你别伤害孩子,孩子就是来买个蛋糕,你想要什么?你要钱吗?你别伤着他!!”
被挟持的男孩艰难挣扎了两下,眼泪混着冷汗糊了满脸,校服领口被扯得变形,纤细的脖子上已经被勒出了粗粗的红印儿,他以为是自己推了老金才被老金这么欺负,想放声大哭,又没有足够的气息供给,只能小兽一样抽泣着道歉:“对不起……呜呜,叔叔,我不该推你……呜呜,你能放开我吗?”
“龙龙,别乱动!”孩子妈妈要吓疯了,生怕男人手里的刀刃刮到孩子,赶紧出言提醒。
她没敢去训诫男人,她怕男人拿她的孩子开刀。
男人很是警惕,拖着孩子不断在原地转圈,生怕有什么地方自己看不见。
他盖着的兜帽遮蔽了视线,终于还是烦躁而粗暴地将兜帽甩掉,油腻的头发下露出一张憔悴不堪的脸,嘴角歪斜,脸上还有打架过后的青紫痕迹:“都他妈给老子退后!!”
舒兰玉眯着眼镜辨认。
眼前的男人颇为眼熟,只是一时还真想不起来是从什么地方认识的。
他趁着男人精神恍惚,回头让竹苗带着孩子们赶紧先回成考处。
竹苗咬着下唇摇了摇头,又将孩子们护在身后藏了藏。
现在妖崽和人崽混在一起,要是她带着孩子们走了,那些人类的孩子就还是要面临危险,可是她也不能就这么把人类的孩子带进成考处里……
舒兰玉看着竹苗的神色,眼眸微垂,指尖亮起一个肉眼几乎看不出的光点。
光点被他抛弃,笼罩竹苗身前。
有这道屏障在,即便老金过来,他们也能安然无恙。
男人此时还在原地咆哮:“你们,你们这群王八蛋!喜新厌旧!!”他唾沫星子飞溅,“反正我老婆跑了,店也开不下去了……今天谁也别想好!我活不下去……杀一个回本,杀两个就赚了!!”
舒兰玉终于认出男人的脸来。
金标秉,老金。
原就是附近开老式甜品店的老板,自从锦味坊开业以来,他的生意就逐渐不如从前了。老金没有试图改良自己的运营模式,也没想着改进甜品配方,反而是三番两次地来找锦味坊的麻烦,将所有的错都归结到了舒兰玉和锦味坊的脑袋上。
他每天想的事情就是想法子毁了锦味坊。
找混混闹事、下药、举报……凡是缺德的事情几乎都做了个遍。
每到晚上,就喊着一堆不三不四的朋友来家里抽烟喝酒打麻将,还经常跟老婆吵架,吵着吵着就动起手来把人给打了。
不仅是老婆,老金暴力惯了,连闺女也不放过,孩子一出来劝架,就连带着一起打。
简直混账到周围的邻居街坊都看不下去。
最后老婆被他打跑了,孩子也跟着妈妈离开。
老金非但没能让锦味坊受创,自己倒是落了个妻离子散。
哪怕到了这个地步,老金也没想着改过自新。
他将这笔账,也照旧算到了舒兰玉的脑袋上。
从老金的观点来看,就是锦味坊的开设才让他的生意做不下去,否则他就不会天天为了这件事愁得吃不下饭,也就不会那么暴躁,更不会随手打人了。
没错,这些就都是锦味坊的错!
既然他小打小闹不能折腾舒兰玉,那他就换更厉害的!
小混混不行,那就让地头蛇去!
老金通过原本收买的混混牵线搭桥,终于认识了周围片区的混混头子,还专门打听了混混头子的取好,而后才做东请客,散布了舒兰玉的谣言,只说舒兰玉就是个没有男人活不下去的小白脸,开店的钱全是其他男人给的。
混混头子急色,也没让小弟去探探道,直接就去找了麻烦,反而被殷炤揍得亲妈都认不得。他出卖了老金之后,越想越窝囊,又找人把老金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