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全适时地轻咳一声,他捏了捏老花镜的镜腿,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来:“局长,我理解您的心情,只是,要求各个部门三天之内交出名单,会不会……有点太苛刻了?”
他拿出笔来算了算:“您看,这局里各处人手都不少,就算是每个部门的领导也未必对手下人的底细都那么了解,既然要排查,就少不得要搜集资料和证据,再调查各项细则乃至流水……考虑到实际工作量,再加上又要维持部门正常运转,这……”
南宫按下性子:“周副局有话直说。”
“我个人是这么认为的。”周全的身体坐直,又往前倾了倾,“捕杀团伙确实很棘手,可是也不至于渗透到特办局的各个部门里,咱们可以先针对几个重要的部门进行筛查,免得大家人心惶惶,彼此产生嫌隙。再者说,时间紧任务重,就难保大家不会为了赶时间而手忙脚乱,偏听偏信,要是真的出现冤假错案,我们岂不是就寒了各位同志的心嘛?!”
周全话音落下,卫东明突然抬起头来,怕南宫生气,又慢慢垂下去。
南宫将一切收入眼底:“周副局,现在是非常时期,自然就要用非常手段。上午的事情还不够说明情况?现在别说是各个部门的领导要监管下属,就连普通员工之间也必须互相监督,一旦出现可疑行为,就要举报投诉!我就不信……”
“局长!”周全打断南宫的话,“这样就更不可行了!”
他脸上满是对南宫决策的不认可,就连其他几位处长的脸上都或多或少地出现了类似的神色。
周全:“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们不能鼓励这样的行为!如果真的有可疑情况出现,我相信咱们的好同志不会坐视不理,可是咱们不能主动鼓励内讧做法!也不能去推动所有员工的猜忌和怀疑!一旦发生冤案,大家就会人人自危,局里的工作还怎么运转?”
那个时候,哪怕捕杀团伙不出手,特办局自己就会完蛋的。
南宫的神情出现片刻的恍惚,她晃了晃脑袋,抬手比了个手势:“你说得对,是我操之过急了。按你的想法,你觉得要怎么办?”
周全接过话头,面上神色颇为慎重:“我们或许可以……分批次进行?或者还是先让各位处长大致观察一下自己部门近日的情况,从各处的重点项目着手。如果真有一些值得怀疑的员工,再进行证据收集?时间也尽量别太紧,三天是肯定不行的,一个月也太久,不然咱们就定在十天左右吧?”
他捻了捻手里的钢笔:“至于其他员工,也不必明面上说局内有内应,只发一下安全警示通知,让大家知道最近捕杀团伙有些猖獗,请各位员工确保自己的个人安全问题也就行了?”
周全看了一眼南宫的表情,确定她没有发怒的迹象,才继续道:“现在李余的部门肯定是要重点查的……这样吧!一处二处四处的调查结果交给您,三处五处和六处的调查结果就由我来看吧?”
卫东明听闻自己负责的调查要交给周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如果是让他继续跟南宫对接,他只怕是还没等调查,就真的要被吓死。
南宫听得出来周全暂时还不想处理卫东明的意思:“那就这么办吧。”
卫东明……
等事情结束之后,自有他的去处!
南宫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开会。
她联系了一下封魔室那边关于目前幼崽们的情况,又安排了专人去安抚各位家长的情绪。
毕竟孩子们要比原定计划晚一些才能同家人接触,这件事还是要提前说明更好。
顺带着,他们也可以向家长阐述一下关于捕杀团伙无恶不作且专门对着幼崽下手的无耻行径,以带动家长们对于该团伙的厌憎情绪。
本来一切事故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们,这也不算是冤枉了。
“对了,”南宫抬头看向坐在末位,正百无聊赖的殷炤,“陆殊那边的治疗大概还需要多少时间?”
殷炤皱着眉头看了眼时间:“少说还要一天一夜,就这还得是崽子们能恢复自我意识的前提下。后面想完全治愈,又得两三个月。有这么一遭,你们前几个月的工夫全都白费不说,小崽子们以后还得吃更多苦头。”
这个时候,成考处那边也回了殷炤消息,表示崽崽们一切正常。
捕杀团伙没本事渗透进成考处,崽崽们个个身强体健。
陆殊发信息的时候还奇怪,明明刚体检完,殷炤怎么又要他们抽查。
他发信息来问,殷炤也只敷衍着表示等回来再解释。
成考处那边,陆殊按灭了手机屏幕,扭头问一旁的崔月齐:“他这么个问法,也不怕阿玉生气?”
体检可是阿玉全程负责的,殷炤让他们抽查,不就是对阿玉的检查结果不信任么?
崔月齐抱着丢丢摇头:“可能是殷先生已经问过舒先生的意见了呢?他这么问肯定有缘由,现在不说可能是场景不合适吧?”
“或许吧……你这两天真的不打算跟亓凛住一个房间了?”
崔月齐的脑袋摇得更狠了:“不不不!我原来还指望你们在特办局,我就可以休息一阵子呢,谁知道……”
陆殊心下了然,法令纹陷下去些许,唇角扬起一个促狭的弧度来:“还是单身好吧?”
崔月齐抿了抿嘴:“嗯……那还是跟阿凛在一起的时候开心些。”
亓凛拍门而入:“你又在给月齐灌输些什么东西!”
陆殊也不客气:“我在劝他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呵,你个神棍!”
“你个土大款说什么?”
殷炤完全不知道成考处的两个大妖吵成了什么样子,他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
要是舒兰玉知道他办事这么周到细致,指不定要怎么夸自己。
想一想都要笑出来。
会议结束后,南宫先一步离开会议室,留下满桌人面面相觑。
周全环顾一圈,见大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脸上的笑容越发和善起来。他理了理衣服袖口,开始打圆场:“这段时间事情多,上面压力也大,局长说话有些直率,大家都谅解谅解!我得空会跟局长聊一聊,大家这么多年同事了……诶!”
马征国象征性地笑笑没应声。
卫东明看着周全的时候就只剩下了感激和愧疚。
四处处长英盛一贯是没有表情的,听见这话还是很给周全面子:“周局说得对。”
程水笑眯眯地点头。
楚瓷压根就没看周全,只是拿着手机猛猛回复消息,嘴里还时不时无声絮叨点什么。
周全笑着跟众人颔首,又对卫东明投射了一个颇为无奈惋惜的眼神:“我知道大家都很为难。要调查朝夕相处的同事,谁心里都不好受。你们也别怪局长,她也没有办法。既然现在局长下了命令,大家还是尽快执行!如果在调查中发现任何特殊情况,局长也好,我这里也好,都欢迎各位随时来汇报工作。”
周全看向殷炤的方向,有意提他:“亓先生要管理这么大的公司,想来也是知道领导的不易的,或者说,您有什么能分享的经验,说出来也好让我们取取经?”
殷炤哪开过公司,他眼神古怪地上下扫了一眼周全,从椅子上起来,学着亓凛的口吻:“个人经验,没有参考价值。我还有事,先走了。”
语毕,便从会议室里大步离开,全然不在乎周全铁青的脸色。
一天一夜后,舒兰玉终于从封魔室里出来,看着过来迎接的莫兰,他颔首示意了一下,嘱咐道:“里面的孩子们已经都睡着了,至于之前的事情,他们可能会有很模糊的记忆,后面要怎么解释,你们自己决定。”
莫兰自然没有异议:“多谢舒先生,您也辛苦了……后面的疗愈我们会指定疗愈师来完成,按照之前您教过的疗愈方式来处理,依旧是可行的吗?”
“可行。”舒兰玉点了点头,“晚点我会让人来送你们可能会用到的草药,现在我先回去休息一下。”
“您慢走!”
封魔室外,殷炤已经等了许久,他耐心早已耗尽,却在见到舒兰玉的那刻又重新补满:“慢死了!”
舒兰玉跟他并肩往外走:“回去再说。”
“对了,我跟你说,这边的事儿一发生,我就让人把成考处的崽子抽查了一遍,是不是考虑得很细致?”
舒兰玉停下脚步,温润的眼眸里蛰伏笑意:“你对我有意见?”
殷炤狂野摇头。
“我刚刚亲自挨个体检过的崽子,你又抽查了一遍?”
殷炤:“……”
艹!
狗脑子!
怎么给忘了!
【📢作者有话说】
舒兰玉:真是狗脑子啊……
殷炤:我也是好心!好心啊!我们都几章没见面了!你数落我!(动手动脚)
舒兰玉:(推开)回去再说。
殷炤:好好好,回去再亲。
路过的妖:惊天大瓜!!!!亓凛和陆殊真的处过啊!!!!
126 ? 第一百二十六章 推拿
◎这狗不是喜欢吃炖肉么,现在改口味了?◎
舒兰玉忙碌了一天一夜,又是针对幼崽身体这样精细的工作,脸上纵然带着笑意也终归还是有了些疲色。
殷炤见状也没了玩笑的心情,想拉着他往前走,又怕周围的人看见不好解释,只得低声询问:“为了那群崽子你是耗了多大的妖力?”
之前不管发生什么事儿,也没见舒兰玉能累成这样。
舒兰玉闻言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那么累,可能是陆殊的模样总是会容易显得有些……疲劳。”
殷炤:“哦,陆殊是显老。”
陆殊:“阿嚏!!”
现在特办局上上下下都在忙碌,无暇他顾,殷炤和舒兰玉也就没再去办公室,而是转而回了宿舍休息。
特办局给合作方准备的宿舍环境相当不错,虽然比不上成考处那栋被舒兰玉精心打理的小别墅,但也能达到四星级酒店的标准了。
殷炤早先一步刷卡开门,又伸手将舒兰玉给拽进屋里。
简直是生怕有人看见一样。
门关上,舒兰玉便随手布下了一道结界,周身光华流转,终于也恢复了本来的容貌。
殷炤仔细看着,中肯评价:“陆殊比你显老不少啊。”
舒兰玉笑骂了一声,随意坐在沙发上,眼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
殷炤看得口干舌燥心头发紧,一屁股坐在舒兰玉旁边:“还是你的脸顺眼多了!”
说话间,自己也将容貌换回去,还急吼吼要往舒兰玉的脸跟前凑。
舒兰玉一指头杵在殷炤的脸颊上,生生给他戳出来个酒窝:“别闹。”
语气里满是纵容的无奈。
殷炤抓住他的手,顺势在手背上嘬了一口。
吸劲儿还挺大。
舒兰玉眉眼弯弯的将手抽回来,懒懒地将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你忙你的吧,我眯一会儿。”
“别窝着啊,又不解乏。”殷炤将人捞起来,“来来来,我给你按摩一下,让你松泛松泛身子。”
舒兰玉顺着他的力道趴在沙发上,侧过头挑眉:“你什么时候还学了这一手?”
以某些大型犬的品性,真的很难让人不怀疑是他想借着按摩的名义占自己便宜啊……
殷炤一眼就看明白了舒兰玉的眼神:“你这什么表情?我压根就不是那样的妖!”
舒兰玉看着殷炤的模样,突然露出一个鲜少出现的调皮模样,翻了身,用胳膊撑着身子,将身体探在殷炤跟前,伸出一根手指托着殷炤的下巴,只管盯着殷炤的嘴唇看:“你不是哪样的妖?”
这架势殷炤能扛得住吗?
他扛不住半点。
满脑子都是:这树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想亲!
殷炤想要,殷炤得到。
在将舒兰玉的嘴唇蹂躏的通红微肿后,殷炤一抹嘴:“我就是这样的妖!”
舒兰玉趴了回去,脸埋在手臂里,笑得身上直抖。
殷炤也由着舒兰玉笑,自己伸手掀开他的衣裳后襟,露出一大片白皙如素娟般的背脊。
他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尽量平稳地将手放到舒兰玉的后背上。
殷炤只觉得自己摸到了质地最为细腻的暖玉,掌心下是带着弹性的温热皮肤,会随着他推拿的动作而波动出柔韧的弧度。
殷炤的手掌宽厚且比寻常温度要高些,动作倒是出乎舒兰玉意料地轻柔专业,力道也恰到好处。手掌所过之处,那白皙的皮肉便会涌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又很快消退,只留下殷炤手心的温度。
舒兰玉舒服地叹了口气,想回头看他,却被殷炤轻轻按住后脑:“别抬头,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
舒兰玉随手拽了个靠垫过来当枕头,声音被抱枕吸收之后显得略闷:“什么时候学的这一手?”
殷炤支支吾吾不肯说,反而伸手又给舒兰玉塞了塞抱枕:“别闷着。”
舒兰玉没打算放过他:“又是去论坛看的?”
“那必不可能!”殷炤否认的那叫一个快,“论坛上净给我出馊主意,能用的点子太少了,那群蠢货加起来都未必能追到一个对象,单身狗居然还想给我当军师?”
“嗯,就是在论坛上学来的。”舒兰玉几乎可以确定了。
殷炤:……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舒兰玉不解:“按说成考处里没人会这个技能,你又是从哪儿学来的?”
这种手法,论坛里就是有人教,以殷炤的脑子,不实地参考也不太可能学得会啊。
殷炤吭哧了半天,才磨磨唧唧地交代:“你之前不是给了赵婷介绍了个推拿师傅么……”
舒兰玉一双凤眼微微睁大:“柳彧?”
人家柳彧只是不怎么爱出门,可好歹也算是有资历的妖了,怎么到殷炤的嘴里就成了个推拿师傅。
“柳彧不是只接待女客么?你是怎么说服人家的?”舒兰玉感受到停留在后背上的手明显地停顿了一瞬,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你威胁人家了?”
“那怎么可能!”殷炤这话说得自己都要不信,他清了清嗓子认真狡辩道,“一开始我是想威胁一下来着,但是我一想吧,你们认识,要是真把人家店砸了,对你来说不太好……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