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保的制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那个人不错的身段,微微挽起的袖口下,露出的那一截手腕简直像是一种诱惑。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组织底层——如果玄心空结不认得这张脸的话,或许她的视线根本不会在他身上多做停留。

    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降谷零,诸伏景光从七岁开始就一起相处的幼驯染,经由警察厅警备局派属,凭借自身出色的情报收集才能得到组织青睐并顺利潜入的卧底搜查官。

    她知道她和景光早晚得和这位幼驯染君见面,但这种场合,果然还是有些太刺激了。

    玄心空结当然不讨厌刺激,不过如果让她家小猫咪或者这位新人卧底君在贝尔摩德面前露出什么破绽的话,那事后的善后工作还是得由她来做。

    所以想要游戏玩得畅快,果然得先把这个外人打发走才行。

    诸伏景光在停车,要不了几分钟就会进来,她要拉着他在贝尔摩德面前演一出戏,这场戏绝对不能出错,为了确保小猫咪的状态,现在这个时候只好稍微……委屈一下这位降谷先生了呢。

    如此想着,玄心空结像是终于做出决定一般,把酒单撇在一边,对上青年紫灰色的眼睛:“给我来一杯牛奶好了。”

    “要三个小时以内的新鲜纯牛奶,温的,调半勺蜂蜜进去。”

    降谷零脸上的表情明显一滞,接着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抱歉,樱桃小姐,这样的要求……”

    “出门十五分钟有一家乳制品专营店。”玄心空结打断了他的话,顺手将一张千元的钞票拍在了桌面上:“贝尔摩德都夸你技术很好,你不会连这种程度的事情都做不到吧?”

    青年微微低头,看着那张钞票,金发在那张原本颜色就很深的面孔上投下了一层薄薄的阴影,看起来多了几分阴沉。

    “难得我们的小樱桃主动提出要求。”一边的贝尔摩德说:“让顾客不满意可不行呢。安室君。”

    “您教训的是,温亚德小姐。”降谷零……或者该叫他安室透抬起头,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吧台上那张钞票拿了起来。

    “樱桃白兰地小姐,我很乐意为您效劳。”

    *

    贝尔摩德在一边笑着调侃:“怎么,你不喜欢这样的类型吗?这家伙的脸着实不错,性情似乎也很好,我还想着把他介绍给你,偶尔换换口味也很好,不是吗?”

    玄心空结转而看向贝尔摩德,食指在台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的确很不错,如果再早两个月,说不定我真的会对这家伙动心思。”

    “不过很遗憾,今天有点不是时候了,毕竟我是带着自己的新玩具一起来的。”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他打磨成自己喜欢的形状,如果因为一两个无关紧要的家伙惹他生气了,我还得再花心思哄。”

    “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纠缠上面很影响体验,这点还是你教我的。”

    安静的酒吧里响起了一阵带着节奏的脚步声,听起来应该是皮鞋敲击过地面的声音,伴着这样的声音,穿着一身墨蓝色西装的青年男人的身影出现在了楼梯口。

    他在门口张望了一圈,看到了坐在吧台前的少女的身影,便径自朝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玄心空结没有去看他,只是唇角的弧度深了深,望向贝尔摩德的表情多出了几分暧昧,倒是有些像是在模仿对方的味道了。

    她的身体也朝那位妩媚的女明星的方向前倾了一点:

    “呐,贝尔摩德,你其实很感兴趣吧?对我家的那个新的玩具。”

    第46章 凛冬将至(六)

    金发的青年从吧台里退出的时候,那个被叫做“樱桃”的女人正好说到那句“说不定意外是我会喜欢的类型”。

    青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有些上浮的心绪向下压了压。

    打从进门开始,那个女人的视线就有意无意地往他的身上飘,冰冰凉凉地扫过皮肤,像是顺着皮肤蜿蜒爬过的蛇一样。

    被这样仿佛挑拣商品一样的眼神审视着实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尤其是,对象还是那样一个生性放浪的家伙。

    想起她皮肤上印着的那些痕迹,降谷零就觉得耳尖有些发热。

    ——还真是无所顾忌啊。

    当然,既然对方是组织成员的话,那么表现出什么样子都不奇怪。

    虽然潜入的日子尚且还浅,作为一个底层的打工仔,降谷零也尚且没怎么接触过组织内的高级成员,但只是在酒吧里的这段时间,他就已经目睹了很多次先前简直无法想象的“恶行”。

    人类的七宗罪在这个地方简直就像是家常便饭一样,而那些场景时常让那颗埋藏在身体里的正义的灵魂感到躁动和不安。

    降谷零当然明白,既然已经决定潜入到这个世界当中,那么他就必须得忍耐这些,必要的时候还要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

    那个女人的凝视虽然刺眼,却也说不定是个机会——樱桃白兰地,这是他在进入这个组织之后接触到的第二个代号成员,第一个是贝尔摩德,他暂时没能在她身上找到突破口,但是这一个,说不定……

    降谷零倒是很清楚这张脸在组织这种地方很吃得开,不过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也干不出主动攀着一个女人往上爬这种丢脸的事情。

    刷好感是必须的,就像应付贝尔摩德一样。

    而刷好感的目的是为了抓住对方的软肋,来给自己争取更多交易的筹码。

    这样说的话,他倒是对她口中那个“玩具”产生了一点兴趣。

    被那个女人养在身边的可怜男人,会是什么样子呢?

    *

    降谷零去后面的准备室拿了件大衣,顺着后门的楼梯离开了酒吧。

    外面的天气冷得有些反常,如果他记忆没有出错,现在外面的温度得比往年的这个时候要低上许多。

    饶是他身体很好,在这样的温度下也不得不裹紧外套,低着脑袋从后门出去的时候,降谷零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了一条一闪而过的人影。

    谁?!

    降谷零几乎是本能地向旁回避,闪进了一边的阴影当中,接着,他朝那道人影消失的方向投去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方才那个瞬间,他竟觉得那道人影有些熟悉。

    后门所在的位置是一条垃圾巷,停车场在另一侧,按照常理来说,一般不会有人专门跑到这种地方才对。

    所以那个人影十有八.九有猫腻儿。

    是组织的人?还是组织的敌人?

    人影消失得很快,几乎没有留下痕迹。

    降谷零微微皱起眉。

    不对,以对方的移动速度不可能就这么跑出他的视线,这个时候没有动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对方察觉到了他这边的动静,所以也主动隐匿起了行踪。

    所以那是谁?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追踪和潜行是警察学校的必修课,在后续的突击培训里,他也取得了相当优异的成绩。

    而且——

    那家伙藏匿的风格,也同样让他感觉到微妙的熟悉,像是……来自警察系统。

    是同僚?

    降谷零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怀疑的方向追了过去。

    果然在一个转角看到了一个逃脱不及的熟悉身影。

    在看清那张脸的时候,降谷零愣住了。

    “……班长?你怎么在这里?”

    伊达航的表情从怔愣一点点地缓和下来,只是仍带着一点凝重。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才对吧?你怎么会在这里,零。”

    *

    “感兴趣?这样的说法还真是容易让人误会呢。”

    吧台前的贝尔摩德又一次将酒杯端到了唇边,眼尾朝刚刚走过来的青年身上扫去。

    “我没有夺人所好的习惯,更何况是你的新欢。”

    “我只是稍微有些好奇,我还以为能在这里,见到我们之前曾经见过的熟人呢。”

    玄心空结嗤地笑了一声。

    她拉住了诸伏景光的手,把他按在了自己和贝尔摩德中间的那个位子上,接着从后面攀上了他的肩膀,贴着他的颊侧,将自己的脑袋探了过去,看向贝尔摩德。

    像是在展示什么艺术品一样,柔若无骨的手就那么扫过青年的皮肤。

    “说起来我也有点意外,没想到那位有希子小姐居然也有这样的手艺,只是稍微跟她提了一下希望能把男朋友变成喜欢的样子换换口味这样,没想到对方就非常愉快地答应下来了。”

    “怎么样——做得不错吧?嘛,虽然一下就被你看出来了。”

    是的,这就是玄心空结想要演的一出戏码。

    贝尔摩德既然在两天前就已经来了东京,那么就算诸伏景光再怎么隐藏,也不可避免地会被她看到,想隐藏诸伏景光这张脸是不可能的。

    但是她可以把这张脸变成假的。

    玄心空结知道工藤优作对他们已经产生了怀疑,索性和他们透露了一点他们有特殊身份的信息,并再三向他们保证,她会保护他们,条件是希望有希子帮诸伏景光完成一次易容。

    而易容的效果是,在他原本的面容上,再做一张一模一样的假面。

    贝尔摩德擅长识别易容,她当然能一眼看出诸伏景光现在使用的脸是假的。

    如此,事情就变成了樱桃白兰地和情人之间的特别情/趣,就算贝尔摩德怀疑,也只会觉得她对长野的那个县警余情未了,并不会再把诸伏景光和那个人强行联系在一起。

    *

    这次还真是又受到了她的照顾呢。

    诸伏景光垂着眼,乖巧地扮演着一个任由樱桃白兰地打扮的玩偶娃娃。

    在这个角度,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整个人几乎都被她的温度包裹着。发间逸散丁香的味道扫过鼻尖,盖过了酒吧里所有的气味。

    她的存在感尤其强烈。

    视线的范围内,时而还会闪过一字肩的衣服藏不住的痕迹。

    这两个月的卧底生涯像是在做梦一样,但并不是那种可怕的噩梦,而是一种充满奇异和缱绻的,甚至称得上是美好的梦。

    他被她包裹着,占据着,以至于呼吸都是她的节奏,直到他脱离她的视线,湿淋淋地重新爬回岸上的时候,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和过去相比的确发生了非常巨大的变化。

    十分钟之前,他带着玄心驾车来到了这家酒吧附近,进入停车场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那是班长,应他的请求来这里偷偷给他传递关于菅原正弘死亡案件的相关资料。

    在这么做之前,诸伏景光一直都非常犹豫,他不希望班长因此而卷进关于组织的事情当中,但他更清楚的是,如果菅原家真的有问题,那么接手这起案件的班长恐怕也很难独善其身。

    既然他站到了这个位置,就必须得把这些问题统统都解决掉才行。

    “你可以先过去,我在这里停车。”诸伏景光说。

    这个借口其实不算太好,但玄心空结却没有戳穿他,而是从善如流地推开了车门,把他一个人留在了原地。

    “正好,我先去探探贝尔摩德的口风。”

    她说着,视线往那个角落飘了一下,接着便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离开了。

    *

    如果她真的是不可以相信的魔女,那他早就万劫不复了。

    *

    贝尔摩德笑得妩媚,她的视线轻轻下扫,似乎是在看手里那只几乎快要空掉的鸡尾酒的杯子,又好像是在看折射在玻璃杯上的那两个人交叠的影子。

    “原来只是一个你特地量身打造出来的替代品呢。”

    “嘛,不过想想也是,天然的宝石总是可遇而不可求,如果不是对美丽足够吹毛求疵的人,那么人工合成的石头说不定更合你的心意。”

    “我知道,你一向是这样的实用主义。”

    “你又在取笑我了,贝尔摩德。”玄心空结随手把玩着身前男人的头发:“不过没错,我的确不擅长分辨宝石的价值,在我看来,不管是天然的石头还是人工的,都不过是一些漂亮一点的小石子罢了。它不能装点我,我也不能让它们展现出应有的价值。”

    “那可真是遗憾,原本我还想带你去参加一场不错的拍卖会呢。”贝尔摩德耸耸肩,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喝完:“拍品的清单里,有一颗天然的紫色钻石很衬你。”

    “你要是肯拍下来直接送给我,我倒是不介意收下,不过邀请我去现场就免了吧。”

    这样说着,少女的视线落在了贝尔摩德手里那只空掉的杯子上:

    “所以你大老远地跑来东京,应该不会是为了向我发出这份一定会被拒绝的邀请吧?”

    她稍稍卸了些压着青年的力道,却没有松开揽着他脖子的手,就这么绕着他的身体,转到了贝尔摩德一侧,歪着身子偎进男人的怀里:“你的酒已经喝完了,再不说正事就来不及了哦?”

    “啊啦,真是薄情,你这是要赶我走?”贝尔摩德抬起眼,看着玄心空结。

    “调酒师不在这儿,你在这里干坐着也没意思,虽然我不介意把我的情人介绍给你,不过我还没有被你围观我们调情的打算。”

    玄心空结的脸孔微微板起。

    “毕竟你这个人有前科,而我完全不欢迎你加入我们。”

    贝尔摩德笑了,她将手里的酒杯放在了一边的吧台上:“好吧,既然我的小樱桃都这么说了,那么我就不打搅你们的二人世界了。”

    “普拉米亚。”

    玻璃杯的底座碰撞在木制的吧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与此同时,贝尔摩德的表情凛了凛。

    “听说你前段时间在调查那个人的事,更巧的是,在你开始调查之后,原本在黑市里很活跃的普拉米亚就彻底销声匿迹了,对此,你有什么头绪吗?”

    *

    普拉米亚是国际上赫赫有名的炸.弹.魔,那家伙行事随心所欲,似乎只是以制造炸.弹为乐趣。

    在那个人活跃的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算和组织井水不犯河水,组织方面虽然姑且也有心招揽普拉米亚,但对方的行事风格实在太高调了,和组织的一贯作风不符,所以也迟迟没有动作,只是在黑市上一直有所关注。

    直到一个月之前,普拉米亚忽然在黑市上销声匿迹。这让组织负责监测的人员稍微有些警惕,于是尝试破解了普拉米亚的联络记录。

    其实没解读出什么东西,不过贝尔摩德觉得某个隐藏IP的手法有点眼熟,像是出自樱桃白兰地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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