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摩德并不太希望在这个地方看到樱桃的影子,因为那会让事情变得有点麻烦。

    樱桃白兰地是组织里很好用的一把刀,就是因为太好用了,所以首领不允许她太锋利。

    她可以养一个狙击手出身的情人,这没问题,区区一杆枪,想要镇压起来很容易。

    她也可以随便过自己的生活,就像从前组织可以纵容她和一个警察玩一场恋爱游戏一样,只要她的心还在组织里就没问题。

    但她不可以养一个精通爆破的炸.弹.魔,那样的力量足以让人忌惮,忌惮到会忍痛将她连同背叛的可能性一起扼杀在摇篮里。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功高震主,反受其累。

    这是不讲道理的道理。

    所以贝尔摩德亲自来了东京,来找她问普拉米亚的事情,当然,可以顺便检查一下她的那个新的情人。

    *

    听到普拉米亚这个名字,玄心空结就明白贝尔摩德的意思了。

    人类就是这种有趣的生物,明明他们也收获了利益,却又会因此对她产生无端的猜忌。

    她原本以为组织这样的地方可以让她为所欲为,让她的生活不至于太过无趣,可她还没做什么呢,那些人就开始慌了。

    什么嘛,这样不就一点都不好玩了吗。

    所以这样的组织,就算毁掉也不可惜。

    玄心空结露出了恍然的神情,松开了揽着青年的手,身板也稍微直了直。

    “啊,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原来你们在为这种事情担心啊——”

    “简直就好像是在说,如果拉拢到普拉米亚的话,樱桃白兰地就会成为组织的敌人……似的。”

    她说得轻松又惬意。

    “嘛,不过很遗憾,我是没打算和那样的无聊的家伙合作,那家伙估计也不会待见我。一个月之前我们刚刚打了一架来着。现在的话……唔,不好意思,一个月之前我把她关起来了,现在她是死是活我也不太清楚。你们要吗?人我倒是随时可以给你们,如果她还没变成尸体的话。”

    “别那么说,樱桃,你一向是很让人放心的好孩子。”贝尔摩德用手指轻轻敲着自己的脸颊:“既然这样,那么接下来我会派人和你的人交接,能抓到那个狡猾的家伙,那位先生也会褒奖你的。”

    “我不需要那样的褒奖。”玄心空结说:“少让行动组压榨我两次,多给我点假期让我能好好享受蜜月——这比什么都强。”

    “知道了知道了。”贝尔摩德摆摆手:“那么我会向那位先生转达你的意思。”

    “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玄心空结的肩膀:“祝你有个愉快的晚上。”

    贝尔摩德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楼梯边上。

    在她消失之后很久,玄心空结才轻轻地“嗤”了一声。

    还真是个烂透了的组织,所有人都顶着那样的嘴脸说谎,上一秒还在甜言蜜语,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刀剑相向了。

    组织也好,村子也会,她生活的地方,都是这样的地方。

    所以她从小就会说谎,就会伪装。

    腰间忽然传来了熟悉的温度,那是一只宽大的手掌,男人的手微微用力,于是下一个瞬间,她的身体跌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怀抱中。

    玄心空结没想到诸伏景光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突然伸手抱住她。

    今天晚上的戏已经完美落幕了,他不需要再继续这样的表演了。

    但是温热的气息吹过颈侧的皮肤,在吐息之间,夹杂着青年磁性的嗓音。

    “辛苦了。”

    他说。

    “突然这是在做……”

    玄心空结想要推拒,偏在此刻,耳垂被温润而湿热的唇瓣轻轻含住了。

    “一直一来,都辛苦了。”

    直到这个时候,直到看着她和那个名叫贝尔摩德的成员之间的交锋的时候,诸伏景光才真正直观地感受到她在组织里的处境。

    她其实并不受组织的信任,对于她来说,组织或许的确是一个可以随时踢开的负累,而不是她一定会负责、一定要保护好的“家”。

    她曾经和琴酒在电话里吵架,伏特加也曾经因为她的缘故特地跑过来试探他,再加上今晚的贝尔摩德,她对组织内的那些成员态度都不算太好。

    她一直都一个人在这样的环境里挣扎啊。

    就是因为这个,所以她才会生病吗?

    樱桃白兰地,她看起来那么强大,可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孤独又倔强的,独自和世界抗衡的孩子。

    像是在衣柜里,她抱住陷入恐慌的他一样,现在这个时候,他很想要拥抱她。

    *

    一瞬的触感让她触电般地想要发抖。

    大脑仿佛被青年突如其来的热情击穿,甚至不能立刻表达他那么说的用意。

    辛苦了?什么辛苦了?是在说今天晚上的计划吗?

    但这种事对于她来说不过举手之劳。

    她才不会觉得有什么“辛苦”。

    又或者这只是一句普通的寒暄,就像平常的上班族在划水一天之后也会互相说上一句的话一样。

    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含义吧。

    玄心空结这样想着。

    不过不管怎么样,她不讨厌他突然的亲近和讨好。

    她重新又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了青年的身上,靠着他的身体,从他的唇齿间汲取自己想要的欢愉。

    酒吧里的灯光昏黄,周围的环境也十分安静,没有任何东西能打扰到这一方愈渐升温的空气。

    直到某一刻,吧台里侧的一扇门忽的被人推开,有什么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接着,玄心空结听到了装着沉重液体的玻璃瓶落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一并碎裂的,好像还有某些公安先生的三观。

    他回来的可真是时候。

    完全被看到了呢。

    第47章 凛冬将至(七)

    降谷零,23岁,隶属于警察厅公安部的潜入搜查官,现在正在经历人生中最大的一次考验。

    三刻钟之前,他在那个名叫樱桃白兰地的女人的命令之下暂时离开了酒吧,等到回来之后,贝尔摩德已经离开了,吧台前是两道缠在一起旁若无人拥吻的身影。

    ——这种事情在组织的地盘发生倒也不算太奇怪,降谷零原本是打算拿出自己的职业素养,假装没看见的。

    所以谁能告诉他,为什么,那个和樱桃白兰地拥吻的男人,顶着一张和他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幼驯染的脸!!!

    到底是世界疯了还是他疯了!

    眼前的场景简直就像是一场噩梦,降谷零甚至有一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开门的姿势不对。

    但他没办法退出去再重开一遍,残存的理智提醒着他,这不是噩梦,这是现实。

    更糟糕的是眼前还有一个组织成员,如果他的举动太过异常的话,肯定会引起他的注意力,到时候不管是他还是Hiro都会很危险。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Hiro!为什么他会是那个轻浮的组织成员身边的小白脸啊!

    *

    青年那张熟悉的脸上带着的是降谷零全然未曾见到过的堕落模样。

    白皙的面颊上染起一层浅淡的粉红色,一双眼睛原本是闭着的,大约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便迷离地拉开一条缝隙,薄薄的水雾铺满长睫下,为那张仿佛从欲.海里捞出来的脸多添了几成难以言说的媚态。

    他似乎并没能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眼神间都透着迷茫。

    目光缓缓地在他的方向聚焦,接着,那双眼尾上扬的猫儿眼倏地睁大,整个身体都明显一僵。

    那个眼神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他就是Hiro。

    Hiro毫无疑问认出他了。

    刚才还在内心里唾弃靠出卖身体获取情报这种行为的降谷零只觉得那句话像是回旋镖一样地扎在了自己的膝窝,头皮像是被人用力扯紧一样麻得厉害。

    他现在真的很想拎住三刻钟的自己的衣领大吼快跑,不要回来,前面是地狱——谁能想到这片乱到让人没眼看的废墟上面塌的居然会是他自己家的房子啊!

    Hiro,不是,Hiro你怎么回事啊!你清醒一点啊!

    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

    诸伏景光也懵了。

    在看清幼驯染那张脸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惊直袭向大脑,有那么一刻,他几乎无法思考。

    但身前的温度又很快如同浪头般将他拖回到原本混沌的泥沼当中,大脑在清醒与沉沦间不住切换,仿佛时空错位一样的诡异感觉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这里是组织经营的酒吧,这里的所有人都应该是组织成员,他在这里展露的也是自己在“组织”当中的姿态,那是他羞于在任何旧友面前提起的不堪姿态,他自己最清楚不过了。

    而这一切都被Zero看在眼里了。

    怎么会,Zero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从警校毕业之后他们就没再联系过,所以在他潜入的时候……Zero也被别的部门派属了同样的任务吗!

    可就算如此,这样的重逢也实在太过不堪了!

    铺天盖地的羞耻与惊恐自灵魂的某处开始蔓延,他觉得脸上烫得厉害,而那灼烫起来的温度又被一层薄薄的面具闷在下面,完全无处释放,只剩下抓心挠肝一般的难受。

    “怎么了?”少女的身体往前凑了凑,温热的气息吹过他的耳畔,带起一阵如同触电一般酥酥麻麻的触感。

    诸伏景光的身体又是一颤,本能地想要逃离原地,可却发现自己被她牢牢地困在怀里,根本就没有一丁点的挣扎空间。

    少女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带着浅浅笑意的声音也如同踩在云端一样柔软。

    “是因为有外人在看着,所以害羞了?”

    “只是组织新招进来的一个调酒师而已,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把他处理掉哦,让他永远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诸伏景光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着那个笑得恶劣的少女。

    猫眼里的情绪完全无法掩藏。

    她知道,她一定知道他是谁,所以她才会特意说出这种话来。

    这家伙——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诸伏景光的大脑飞快地运转着。

    虽然她大概率已经知道了他和Zero的情况,但酒吧里还有其他侍者,那些人都是组织成员,而他们显然不知道。

    他也不可以让他们知道。

    所以他得尽快冷静下来,他不能慌。

    诸伏景光根本不敢把视线挪到自家幼驯染身上,倒是金发的男人先调整好了情绪,沉着声音问了一句:“是我做了什么让您不愉快的事吗?”

    “虽然为客人提供至高的服务是我的责任,但、遭受不明不白的无妄之灾,果然还是、让人有点接受不了。”

    从微微有些发哑的嗓音来看,Zero受到的冲击显然也并不比他小。

    这可真是一场恶劣到极点的玩笑。

    诸伏景光长长吐出一口气,脑袋往背离吧台的方向微微转了一点,沉着声音开口:

    “我没有、没有不喜欢他。”

    “完全不用做那样的事。”

    “啊,是吗?没有不喜欢吗?”玄心空结耸耸肩,视线又往降谷零的脸上飘了一下:“那就是喜欢咯?”

    “那可真是太好了,HIKARU君。因为——”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唇往他的旁边凑了凑,几乎像是要将他的耳垂整个含进去似的,于是吐出的声音也比先前更加了几分暧昧的色彩:

    “我也很中意他呢。”

    “所以、调酒师先生,今天晚上要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从刚刚开始、你的视线不就一直没从我们身上离开过吗?呐,给你一个加入我们的机会,这可是、连贝尔摩德都没得到过的资格哦。”

    *

    降谷零以为今天晚上自己受到的震撼已经足够多了,万万没想到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他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这两个人。

    虽然进入组织的时间尚短,但他也听说过一点关于樱桃白兰地的传奇。

    能力卓群,行事狠辣,血淋淋的战绩随便拎出一个都够直接判上个无期。

    说实话,最开始的时候,他以为拥有这个代号的会是个和贝尔摩德一样成熟又妩媚的女人,没想到看上去居然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女——当然,或许她的行事作风倒是比贝尔摩德还放荡不羁。

    而且她做事似乎完全没有章法,对他的态度也恶劣嚣张至极,就是这样一个各方面都非常糟糕的家伙,居然……居然和Hiro……

    而且当着Hiro的面,她居然还对他提出了这样的邀约。

    她知道自己在玩什么公安全家捅play吗!

    不,又或者这样的邀约并不止是那样的意思。

    说不定是对方察觉到了什么——

    是他和Hiro在见面的时候表现得不够自然吗?降谷零飞快地在脑海当中反思着。

    不,这方面应该没什么问题,毕竟摆在面前的是这样的场景,会有异常反应也不奇怪,至多会显得他作为调酒师不够专业,没能始终保持波澜不惊,但还不至于暴露他和Hiro之间的关系。

    所以是试探?

    还是……真的……

    降谷零在心里打着鼓,脸上撑起一个不算太友善的笑。

    “抱歉,樱桃小姐,我想您似乎对我稍微有一点误……”

    “那可真是太好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一瞬间掐断了降谷零所有的想法。

    “这位……调酒师先生,还请务必赏光。”????

    降谷零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打断自己说话的青年。

    完蛋了!几个月不见他的幼驯染好像彻底坏掉了!

    *

    讲道理,说让降谷零跟那两个人回家进行疑似多人运动的奇怪活动,降谷零的内心是拒绝的。

    但Hiro明显没有在开玩笑,他应该是有什么特别的考量,既然他都提出了这样的邀约,那或许证明,他跟去会比较有利。

    那他也不该拒绝。

    降谷零隔空和诸伏景光的眼神确认了几次,但都没有得到任何类似警告或者阻止的信号。

    那就……去?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他也有必要去确认一下,自家幼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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