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提供特殊样式的花束定制,这里有包装样式的图鉴。”

    男孩熟练地介绍起店铺的营业内容,不过玄心空结并没怎么仔细去听。

    她弯下腰,从装着红玫瑰的桶里撵出了一支,拿到诸伏景光的身前比量了两下。

    “这样啊……那我全要了。”

    她说。

    “什么?”男孩怀疑自己听错了。

    于是少女又转回头,对着他又说了一次:“我说,这个桶里的玫瑰花,我全要了。”

    “送给这位先生。”

    *

    玄心空结再没问关于那束丁香的事。

    那毕竟是别人的花,和她和那些过往都没有关系,今后也不会有。

    就像初恋这种东西一样,一辈子也只可能有一次。

    清点和包装大量的玫瑰其实是项很浩大的工程,为了避免耽误太久,店员还特意叫了人来帮手。于是没过多久,玫瑰包装好了,他们自然也没理由再继续在这间店铺里继续逗留。

    雾蓝色的玛莎拉蒂开出了停车场,在转弯过街角的时候,一辆红色的雪铁龙从另一个街口拐了进来。

    空气里飘着雪,细小的冰晶折射着从云层里散落的浅淡的日光。今天并没有风,于是它们只是平静地在空气中漂浮着,连下坠也极不起眼。

    只是在即将飘落在车身上的时候,车子行驶掀起的风将那些细小的颗粒尽数卷起,像是浪头卷走细碎的沙粒。

    它们在街上被车子推动着漂浮震荡,从一辆车尾,吹散到另一辆的车头。

    它们在此间交汇,却没有相逢。

    *

    “说真的,刚刚的那对情侣真的好奇怪哦。”

    “就是说啊,平时真的很少有人在约会的时候现场来这里买花吧?而且还是这样大清早地过来。”

    “而且是买玫瑰这种……正常来说小情侣买玫瑰花不都会选择特定的数字吗?可那个姑娘就随手一指,直接买了一桶。我刚才数了是七十一支,我从来都没见过人这么买花。还是女方送给男方。”

    “通常来说,如果真要买大束的玫瑰花,不都会选择那种比较小朵的品种吗?他们刚刚买走的那个是适合做单支和小花束的大型花,包装的时候我感觉我的手都要废掉了,真的很重。”

    “我都怀疑他们是不是别的店铺派来捣乱的了,但她掏钱也很爽快,谁家竞争对手会当这种冤大头啊。”

    “就是说啊、而且我刚刚出门好像看到,停车场那辆玛莎就是他们的——”

    “真的假的!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诸伏高明走进店里的时候,年轻的店员正一面清扫地上的花枝,一面和临时叫来帮忙的人闲聊。

    他并没有听人墙角的想法,于是在踏进店铺的时候,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示意屋里两个聊得投入的人有其他人进来。

    年轻的男店员闻声连忙放下了手里的扫帚,站直身子朝诸伏高明的方向迎了上来。

    “欢迎光临,请问您想要……咦?”

    话刚说到半截,男孩的声音猛地停住了。

    他用有些惊讶的眼神看着那个刚刚走进店铺的男人的脸。

    ……不是,这个人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

    第54章 水中倒影(六)

    如果把诸伏景光和诸伏高明两个人放在一起的话,大概很少会有人把他们认错。这两个人的五官虽然相似,却也有很明显的区别。

    但如果是不同时段出现,就很具迷惑性了,因为很多人在观察不熟悉的人时都不会注意到全部细节,只着重关注一些特征,而诸伏家的人特质都很明显。

    惹人注目的上挑眼尾,加上作为警察官自然而然地挺拔起的身材,让店员小哥莫名产生了一种“这人刚刚不是来过吗”的错觉。

    但他很快便意识到这是两个不同的人。

    刚刚出去的那个似乎更年轻些,不过下巴上蓄着浅浅的胡茬。

    眼前的这个人眉眼更成熟,身形消瘦些,脸上干干净净,看上去反而更秀气。

    什么嘛,气场也完全不同呢。

    年轻的店员甩甩脑袋,觉得自己或者只是刚刚点玫瑰的时候点花了眼。

    他当然不会一直盯着诸伏高明看,作为店员,那样的行为显然失礼又怠慢。

    回过神之后,男孩便也立刻拿出营业态度,重新询问起男人的来意。

    “啊,是来取预订的鲜花啊——”

    “您稍等。”

    男孩说着,颠颠跑到了柜台后面,取出了那束包装好的花和订单确认。

    “多谢惠顾——啊,对了,还有这个。”

    将花束和收据递给诸伏高明的时候,还附赠了五六张样式花哨的纸条:“这是商店街的活动,购物满五千会赠送一张抽奖券,一等奖是小西商事提供的跨年夜豪华游轮之旅呢!”

    “听说那上面会有大型拍卖会和化妆舞会,还有各界名流参与,应该是很有趣的活动,您可以试试运气。”

    诸伏高明安静地听男孩把这段颇具主观色彩的介绍说完,垂下眼,视线却是落在那孩子手里的抽奖券上。

    “奖券的数量似乎有些多。”他说。

    如果购物满五千元能拿一张奖券,那么他满打满算能拿两张,但这里的数量显然远远超过了这个数字。

    “啊,这个。是另一位顾客留下的,说是看丁香花漂亮,自己又对抽奖券不感兴趣,所以就干脆把这个转赠给了您。”

    店员说。

    “说起来也真是缘分,他们刚刚离开没多久,不知道您在外面有没有遇上,是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的两个人。”

    “他们中那位男性和您还有点像呢。”

    *

    “你刚刚注意到没有。”

    车子启动的时候,玄心空结忽然漫不经心地开口问了一句:“最后那个店员递给我们的抽奖券,上面写的一等奖是小西商事赞助的游轮旅行。”

    诸伏景光收回了看着倒镜的视线,目光往少女的身上偏转了一下。

    他当然也注意到了奖券上的内容,而且他也很清楚,不管是他还是玄心空结,关注的重点都并不在抽奖本身——事实上,她甚至并没有把那几张奖券带走。

    “小西是那位菅原议员的夫人的旧姓,那个小西商事是菅原家的一大支持者。”

    坐在座椅上的玄心空结垂着视线,随手摆弄着手机,一面如此说着。

    这条信息,诸伏景光在之前伊达航帮忙提供的调查资料里也曾经看到过,甚至不久之前,他还和降谷零在一起讨论过这件事。

    小西商事在业界里的排名其实并不算突出,至少不是铃木财阀那种顶尖的头部,发展历程也不算传奇,战后借着经济发展的东风发家,顺风顺水地有了现在的规模,但之后就再没扩张过,始终稳扎稳打地维持着现状。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异常的话——那就是,这家商社实在是太稳定了。甚至连在泡沫崩坏期间,整个日本经济最动荡的年代,这家商社也几乎完全没有受到波及。

    当然,他们能维持这种稳定的理由当然不是他们的经营模式有多先进,或者说手腕有多广,而是因为,他们背靠着的是菅原家。

    “贝尔摩德提到的那场拍卖会似乎也在船上,看来她大概不止是去拍卖会。”

    少女的两根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放大了一张图片,图片的正中间是一颗晶莹剔透的浅紫色钻石。

    “这样一来可有点不妙呢。昨天晚上那场戏法虽然能暂且将她糊弄过去,但如果这个时候菅原家在背后捅刀子,不管是你还是你哥哥,都一定会遭到组织的打击报复。”

    “不过看来他们确实是有点急了,让赤井联系FBI,拿斯蒂尔曼这个死鬼从外部对警方施压,果然把灰色地带的水搅浑了。菅原家扶植的那些帮派事先得到了消息才得以抽身,可是啊,他们虽然抽身得快,但一天两天还可以,持续下去,没有这碗饭的支持,他们的日子肯定会变得不好过。”

    “再加上你那个发小降谷零在,警察厅方面这次也发了狠。”

    “菅原雄那个老狐狸估计也是意识到了,这些举动不合常理——虽然他未必能有那个自觉说这次的风是冲着他来的,但他肯定知道,这种事一旦开始,达不到目的是不会停下的,所以他才动了搭组织这条线的心思。”

    “原本组织和山口诚有合作,他这个政敌能操作的余地不大。不过现在山口诚死了,而且他们很确定是我们做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对吗。”

    “看来他们是真的很迫切地想和我们交朋友。”

    “这次的游轮,就是他最好的机会。”

    “所以你打算去游轮上盯着贝尔摩德的动作吗?”诸伏景光微微抬起头,视线透过前方的倒镜,恰扫到了后座上堆放的那一大捧玫瑰。

    玄心空结随手按灭了手机的屏幕,将手机顺手扔到了两个人中间的储物盒里。

    “我的确要去游轮上,但我不打算让贝尔摩德上船。”

    “而且——她会求着让我代替她去和小西家接触。”

    “嗯?”诸伏景光有些疑惑。

    ——这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和菅原家的碰头势必关系到组织的利益,如果这是组织派给贝尔摩德的任务,那么她恐怕不会那么轻易地罢手。

    “的确是她的任务,但我们不是、还有一颗足以吸引到她注意力的棋子吗。”

    少女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在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

    *

    诸伏高明回到了旅馆的房间里。

    他没有向那个店员追问关于那两个擦肩而过的人的细节,也并不确定,将奖券留给他的人是不是她和他的弟弟。

    从店员的描述当中就能看得出来,这两个人显然不是店里的常客,今天是第一次来,也没有会再度光顾的迹象——毕竟鲜花并不是生活的必需品,只是人心血来潮的调剂。

    他们并未留下任何其他有用的线索,即使曾经离得很近,但此刻那两个人已经重新汇入了东京街头的人潮里。

    怀里的花束没办法送出去,这点诸伏高明一早就知道。

    比起作为礼物,这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回忆,回忆那段过去,回忆那个鲜活于过去当中的人。

    诸伏高明找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将那个漂亮的包装纸一点点地拆开,灌了一点水,将拆开的花枝一支一支地插、进瓶子里。

    丁香花的生命力意外地顽强,哪怕只是靠着水,也能开很久。

    诸伏高明记得,他第一次去玄心空结家里的时候,就看到了那瓶被她摆在桌上的丁香。

    她说那么漂亮的花,随手丢掉有些可惜,摆在桌子上正好。

    她一直把花养得很好。

    花香浅淡却格外幽长,还是同事里那个年轻的女刑警上原由衣提起,诸伏高明才意识到,在和她相处时候,他的衣袖也被沾染了那种幽香。

    她离开之后,他身上就再没出现过那样的香气了。

    诸伏高明还记得,前一年他刚搬进她家里的时候,说过想和她一起看庭院里盛开的丁香。

    但她离开了,他又在医院里躺了很久,等出院的时候,丁香已经落了。

    谁也未曾看到。

    诸伏高明将花摆在了桌面上,接着,他随手那起了桌上的那些抽奖券。

    商店街总会搞这样的小活动,大多时候都只是图个彩头,没人会真的指望着这个奖项。

    但小西商事的名号他姑且也听说过,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小西家……

    诸伏高明想了想,转身走到了桌边,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电脑,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一行字。

    很快,屏幕上弹出了搜索的结果,最上面的几条都是前两天的新闻。

    【……港区一男子于自宅遇袭身亡,死者原系警视厅职员,遇袭原因或为蓄意报复……】

    “菅原……吗。”

    那么这些事,会与那个“组织”有关吗?

    *

    71朵玫瑰实在是有些太多了。

    放在车后座的时候还不显,只是逸散出的香气在狭小的环境里挺有存在感,但当诸伏景光捧着那一大束红玫瑰走进电梯里的时候,一下就将空间变得分外拥挤。

    诸伏景光想,她会突然买这么多花大约的确只是心血来潮。

    她不会像寻常人一样精挑细选,也不会刻意去迎合什么特别的寓意搭配数量,她只是刚好看到了,看到了摆在那里的一桶象征爱情的红玫瑰,就一时兴起地把那些花送给了他这个情人。

    就像她因为觉得他和哥哥很像,就随手将那些虚假的爱意一股脑地倾注到他身上一个样。

    推门进了屋,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么大的一捧花,家里根本就没有合适的地方放。

    “反正花已经送给你了,就是你的东西,你最好能在午饭之前把这些花都处理好。”

    某位洗劫了花店所有玫瑰的始作俑者如此说。

    看吧,不放在心上的东西她从来都不会去负责的。

    在和她相处的这段时间里,诸伏景光曾一度以为她不会把任何东西放在心上——她连自己的事情都不大上心。

    他以为她就是这样,这样孤独又迷茫。

    原来不是不会在意啊,原来她表现出在意的时候是那个样子啊。

    即使不去见面,她也总把哥哥的事情放在心上,像是烙在心口的朱砂痣似的,一寸一寸地溶刻进血液里,在身体的每一处流淌。

    吃一碗乌冬的时候想的是哥哥,看一束丁香的时候想的是哥哥,连说起接下来的行动计划的时候,也还是会第一时间想到哥哥的安危。

    或许他不该这么想的,这太奇怪了,况且他也没什么计较的立场。

    但他还是忍不住会这么想。

    她回屋里了,似乎是没有继续理会他的意思,诸伏景光知道,自己也该去做自己的事了。

    他肯定也得登上那艘游轮,在那之前,也有很多必须要做的准备还有必须要查清的资料。

    但在那之前——

    诸伏景光垂下眼,看着怀里那一大束的花,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笑了。

    不处理果然是不行的吧。

    这是他的玫瑰。

    至少他还有玫瑰。

    诸伏景光将花束拆开,分了几支插在了花瓶里,摆在餐厅的桌面上。

    盛放的鲜花在他的摆弄下错落有致,袅袅娜娜,倒是把花的美丽展现得淋漓尽致。

    收养他的亲戚阿姨是花道教室的老师,诸伏景光虽然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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