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落在她的脸上,在眼底漾开,就着么直漾进她的心底,掀起一阵浅淡的涟漪。
那个瞬间,她有点想笑。
因为他们做得、的确很好。
即使没有她的安排和指挥,他们也依然会起到相当的作用。
有他们这样可靠的助手在旁边掩护和照应、毫无顾忌地享受他们带来的便利。
玄心空结强迫自己不去思考这背后的利益交换与代价,如果不去计较那些的话,那么她现在能体会到的感觉意外地很好。
玄心空结微微垂下眼。
她有点想笑。
但她知道,在这样的场景下,笑容或许过分不合时宜,于是她只是轻轻抿起唇角的弧度。
借着两个人为她遮出来的一片空间,她再次轻声开口。
“我找到目标了。”
“我会去追击,这边的善后工作,拜托给你们也是可以的吧?”
是的,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玄心空结便再没有一丁点的耐心和小西俊夫这个无聊的幌子干耗。
但如果换做以往,她大概还得勉为其难地处理一下善后至少要做到什么程度,以免后续处理起来太麻烦。
眼下倒是刚刚好,不用考虑后果,她大可以把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推给其他可以信赖的人。
就像是在吃饭的时候,把不喜欢的胡萝卜挑进别人的碗里,这样的行为让她觉得新鲜又愉快。
或许这样可以让效率更高,有他们的帮助,她就可以专心对付那只藏在暗处的小老鼠。
等做完一切之后,她就可以腾出手来,好好解决一下让她无比在意的、困扰了她很长时间的问题。
她开始有些期待那个时刻了。
她甚至因为这份怀揣在心底里的期待而变得有些雀跃。
收拢的指骨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着,身上的肌肉也完全进入了蓄势待发的状态——然而就在她迈出步子的前一秒,视线在越过挡在身侧的诸伏高明的身体的时候,不经意地扫过了原本被他挡住的另一边的死角。
于是她这才注意到,在那个方向上,同样站着一个她并不陌生的面孔。
浅金色的短发,深褐色的皮肤,一双紫灰色的眼瞳此刻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她的方向,目光里仿佛含着浅淡的、带着苛责的怒意。
是降谷零。
这家伙也出现在了这里。
瞳孔骤然收缩,迈出去的脚步几乎是本能地一滞。
降谷零是公安的潜入搜查官,是那个人的好友,大抵也是那个人离开之后,会暂时收留他的人。
玄心空结知道自己这次弄出的动静不小,但她的心情还是微妙地摇动了一下。
——降谷零都出现在了这里,那诸伏景光呢?
他也在吗?
在大脑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玄心空结几乎是本能地在那个金发的男人身边搜索。
但她很快停下了动作,几乎是强迫的,遏止住了自己想要寻找那个身影的本能。
——现在不是做这个的时候。
她想见到他,又不想见到他。
连她自己也不确定,自己再见到那个人的时候,会产生什么样的心情。
她也没法肯定自己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就已经有了这样的自知之明,事情一旦和诸伏景光扯上关系,她恐怕大概率会失控。
而现在的她不可以失控。
战斗已经打响,她已经没有余裕任由自己的情绪因为另一个人而失控。
所以她不去看,也不能去看。
她也并不想,那个人参与进这次的行动当中。
掌心仿佛又泛起了一点浅淡的温度,记忆中腥咸的海风与坠着手臂的重量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她蜷了蜷手指。
她承认,那个时候她的确是在害怕的。
她害怕他出事,她不想失去他。
她喜欢他。
所幸她并没有看到那个身影,他没有出现在这里,至少没有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分开的时候她和他说过,她不想再看到他,简直就像是一语成谶,她真的再没有见过他。
他有在遵守她当时发布的命令吗?
她不知道,但也无所谓,到头来,想要打破这条指令的人,是她这个发布命令的人。
她会去找他的,一定会。
所以在她这样做之前,他还是……不要出现比较好。
玄心空结轻促地吐出一口气。
她再次抬起视线,这次望向的却是站在身侧不远处的诸伏高明。
先前一瞬前冲的势头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两个人的身体几乎要重叠在了一起。
玄心空结的眸光稍稍转动了一下,接着,她又朝着诸伏高明的方向凑了半步,轻轻踮起脚尖,以在外人看来无比亲昵的姿态,将嘴唇凑到了男人的耳畔。
“还有另一件事要拜托你,高明先生。”
轻柔的声音伴着温热的吐息吹过青年耳侧的皮肤,掀起一阵没来由的颤栗。
少女的声音仿佛带着浅浅的笑,又好像只是略过耳畔的风,没有情绪。
她继续说道:
“别让你弟弟搀和进这次的事。”
“拜托你让他离地下远一点,不要让他出现在我面前。”
“不要让我看到他,在这场战斗里,我可不想因为他的事情分心呢。”
作者有话说:
我跟我朋友说好想快进到两个人表白
朋友:可他们不是已经睡过很多次了吗?
我:对啊,但是他们没表白
一些纯爱战士奇怪的坚持.jpg
第80章 螳螂捕蝉(八)
她声音很轻,用的是最让人迷醉的暧昧的耳语。
但那一字一句敲在心里,如同山间流淌的冷泉,叮叮咚咚,催着人格外清醒。
她的动作很快,几乎只是转瞬间,就再次调转身形,朝着自己原本预定的目标疾驰而去。
奔跑的动作掀起长长的发尾,轻盈地拂过青年面前的空气。
诸伏高明的视线几乎是不自觉地追着那道身影。
但她跑得太快,快到他无法看清她此刻带着的表情。
耳畔遗留下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变冷,思绪也终究还是回归了一贯的冷静与理性。
他目送着那道身影奔向转角,奔向那个引起她怀疑的人所藏匿的地方。
安静地、就这么注视了很久。
如果他的头脑没有那么聪明,不会让他立刻理解她话中所隐藏的含义,那么或许他现在的心情也便不必像现在这样悬空。
那是她经过了漫长思考之后得出的结论,那是她终于承认自己在意另一个男人的铁证。
她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理解了这一点。
她接纳了这一点。
于是她告诉他,她让他照顾好他的弟弟,让他将景光隔绝在安全的范围里
诸伏高明的喉结轻动。
这是她的托付,这是她的愿望。
但诸伏高明很清楚,那并不是他能做到的事情。
因为——
弟弟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偶,不是一台会忠实执行指令的机器。
他是一名警察官,是一个优秀的大人,是,会为了她的事竭尽全力的人。
所以这场战斗,这场她决意涉足的战斗,景光又怎么可能在旁边作壁上观呢。
他拦不住他。
他也不可能去阻拦他。
不论是作为一名兄长,还是作为……已经彻底被宣判出局的对手。
*
玄心空结突然的暴走在现场掀起一片哗然,围观的人群在本能的驱使下向后退,很快便左右撕开了一条裂口。
被抛在后面的小西俊夫在回过神来恼羞成怒,跳着脚地想要把玄心空结抓回来,被伊达航挡住了去路。
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轨道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原本在旁边吃瓜看戏的普拉米亚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在玄心空结转向她的瞬间扭头就跑。
玄心空结当然不肯放过她。
她追着那个女人的身影,一路顺着安全楼梯疾驰狂奔。
毫无意外的,普拉米亚逃亡的目的地依旧是船舱的地下一层。
那个如蛛网般四通八达的空间俨然已经成了那个女人的巢穴。
就算玄心空结熟读地图,对地形的熟悉程度也无法和亲身在这片区域里生活了几天的普拉米亚相提并论,玄心空结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
在追击战当中,不熟悉地形就只能像现在这样按部就班地跟在后面,靠速度和耐力取胜,很难利用周围的环境形成包围。
但,那又怎么样呢。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这边自然也有准备。
健太已经根据普拉米亚的面部以及身体特征信息排查了所有的监控,就算这个人再怎么谨慎小心,在船上数以万计的监控摄像头之下,她也不可能不留下一丁点痕迹。
只要能找到她曾经留下的痕迹,就能推测出那家伙在过去几天里大致的行动范围,再通过她出现和消失的位置和地下的出入口对应,就能确定她地下据点的所在位置以及附近的大致路线。
普拉米亚的确很熟悉这片战场。
但经过健太的探索,她这边也同样能掌握战场的构造,而且,她这边还有健太这样一台全能型机器人做辅助,前后两面夹击,就算那家伙有通天遁地的本事,又能往哪儿跑呢?
*
脚步的回声急促地灌满整个地下,饶是普拉米亚利用手里的绳索几次加速,也并不能完全和后面的那个阴魂不散穷追不舍的女人拉开距离。
敏捷的行动,持久的耐力,还有对环境精准的把控。
这让普拉米亚的心情也变得愈发焦躁起来。
她的确没料想到自己会这么轻易地暴露,在混杂的人群里,她明明已经做到毫不起眼地藏匿在角落里,可还是被那个女人精准无比地盯上了。
果然是个很麻烦的家伙,果然是个让人恨到咬牙切齿的混蛋。
杀了她。
无论如何都要杀了她。
牙关紧紧地咬着,普拉米亚翻转手腕,于是掌心里便多出了一把精巧的袖珍手.枪。
她一向随身携带着武器。上一次那个女人追上来的时候,她之所以没有开枪,是因为不想引起太多人的关注和注意。
那个时候炸.弹的部署还没有完成,如果被人盯上,后续的行动难免会受到阻碍。
但现在没关系了。
她之所以敢冒风险在白天去楼上的船舱里行动,就是因为,现在没关系了。
炸/弹已经搭建完成,那么她就是主宰这一船人生死的死神。
起.爆.装置就在她的手里,只要动动手指,船上所有的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海上的信号不良,她暂时无法与策应的宾加联系,也自然不知道该怎么能登上离开的船。
但没关系,炸弹就是她手中掌握的筹码,到了这个程度,她根本就不需要依靠任何其他人的力量。
她依然是那匹在世界上横冲之状的孤狼,她谁也不信。
樱桃白兰地依然在背后穷追不舍,像是生要撕咬断她的喉咙。
在这场仿佛毫无终结的追逐战里,普拉米亚也终于失去了耐心。
这里是她的主场。
那就再和那个女人,一决胜负吧!
*
前面是一处转角,普拉米亚眯起眼睛,脚步刻意放缓了些许。
于是背后的脚步声明显越来越近,普拉米亚听着声音分辨着方位,在身体朝另一个方向转的时候,她不假思索对着背后的方向抬手,用力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响起,伴着一小簇火舌划破空气。
子弹出膛的瞬间,原本急促跟在后面的脚步声出现了一瞬的变调,那是鞋底与地面发出的近乎扭曲的摩擦声。
那个女人很强,普拉米亚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即使在这样至近的距离,即使用了很刁钻的角度,子弹依然没能伤到她分毫。
普拉米亚的身体还在继续前冲,在彻底与路口拉开距离之前,她又接连对着那个方向补了两枪。
没有打中也没关系,只要能拖住那个女人的脚步,只要能拉开距离——
这里的通路错综复杂,只要距离足够,隔开几个转角之后,对方就不可能追得上她。
到那个时候,她就有充足的时间绕背,悄无声息地靠近,对那家伙进行反击。
她这样想着,仔细留意着背后的动静,直到——
有一道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她前进的方向,那是一个瘦弱的少年,抬着如麻杆一样细弱的手臂,而在手臂的一端、原本应该是手指的位置上,露出的是怪异的、漆黑的洞口。
一颗子弹,悄无声息地伴着火花,从那里飞了出来,径直射向普拉米亚的面门。
没有震惊的余裕,普拉米亚身形猛地向斜侧闪避,子弹的轨迹几乎是紧贴着她的皮肤,掀起的罡风卷着发丝飞扬,甚至在那张白皙的面孔上留下了一道浅淡的红痕。
普拉米亚恶狠狠地朝那个少年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
她知道女人身边有这样一个少年,在被那个女人监.禁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是那个名叫健太的少年在为她提供食物。
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没有将这个少年放在眼里,他只是一个羸弱的孩子,一个看上去不堪大用的小跟班,她甚至并不能理解玄心空结为什么要将这样一个孩子留在身边。
现在她懂了。
完全理解了。
这个孩子比她想象当中要强许多。
他的实力甚至足以逆转眼前的形势——
普拉米亚目眦欲裂。
怎么可能!
她绝对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区区一个少年,就算身体上有古怪,也不可能扭转全部局面。
她要杀了他们。
她要杀了他们所有人。
她已经顺着先前的路口跑出了一段距离,但幸运的是,刚刚的几枪拖慢了玄心空结的脚步,加上为了闪避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