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孙家和有点懵圈,随后立马道:“没事我自己去就行。”
孙招娣一眼就看出这俩打的什么主意,不过他俩去确实快,还有车骑,而且杏林村离这还近,家和要是去了再回家又得绕一大段。
想到这,孙招娣直接夺过孙家和手里的鱼:“你回去吧,这鱼让他俩去送。”
孙家和还想推辞,结果就见表弟明远把车推出来了:“买,买车了都。”
“老四媳妇的陪嫁。”孙招娣道。
孙家和震惊的不行,他这表弟真是厉害,能娶个城里知青当媳妇不说,人还陪嫁一辆车,真是,这就是人家说的那个,三十年一变样啊。
还没三十年呢,人明远都能耐成这样了。
“行了,抓紧回去吧,和家里说一声,鱼肯定给你姥娘送到。”孙招娣摆摆手,主要天不早了,也没法留他。
“行,那就劳烦明远跑一趟。”孙家和见此也不再推辞,他又不是非得见他姥不可,而且干一天活了,谁不想歇着,他从这回去,少跑十几里地呢。
“你这还客气上了,快走吧。”
孙家和见他姑有点不耐烦了,不敢再啰嗦,立马跑了。
“嚯,这鱼可不小,能吃两顿。”李秀丽羡慕道,她怎么就没这种娘呢。
“嗐,过两天又得花出去。”孙招娣对她娘,那是了解的透透的,肯定是见家旺快结婚了,提醒她们这些当姑的多随些礼呢,不然顶多送一条过来。
还有为啥给她大嫂娘家,让人出力呗。
她这个老娘啊,在她们那时候对闺女是相当不错的,但跟她哥还有他弟没法比,还是儿子亲,孙招娣也理解,人儿子确实给她养老呢。
可又不是白养,她爹娘置办了一辈子的家业,不都是俩儿子分了,而且老两口又是帮着照顾孩子,又是帮着挣工分,她爹早些年走了,但她娘也就这两年才休息,小八十了,实在干不动了。
“你俩也抓紧去吧,知道地吗?”孙招娣想她自己都不知道,更何况这俩孩子。
“算了,我也不给你指了,现在吃了饭在外面乘凉的人多,你俩到那问问,你大妗子姓于,她爹叫于大果。”
“你不是说跟孙二牛家离的不远吗,孙二牛家在大北边,进了他们村,一直往西走,然后走到头再往北,就是那一片了。”梅玉芬也道。
林明远也摆摆手:“行了,交给我俩你就放心吧。”
“呵。”孙招娣又是一声,随后忍不住道:“你俩给我老实点,别作妖,听见了吗?”
“知道了。”已经骑出去二里地的宝玲喊。
“这有个车就是好,你看进进出出的,多方便。”梅玉芬羡慕道。
“是啊,你说你们明远怎么这么能呢,真是找了个好媳妇。”李秀丽现在也是,对宝玲感觉是越来越好了。
“那谁知道呢。”孙招娣心里也挺美,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一片,不对,整个村吧,多少笑话他们家明远的,现在呢,见明远找了这么个好媳妇又开始羡慕,当然,也有嫉妒恨的,是谁她就不说了。
孙招娣美完又开始烦,今天家和知道明远有车的事,回去肯定说,到时候她娘家那边知道了,家旺娶媳妇的时候肯定来借,真是烦人。
他们兄妹四个吧,关系还真不差,但多好吧,也说不上,而且还有点你过差了我心疼,但你要是过好了,我心里也不舒服,亏了大家都离得远。
而另一边的宝玲和明远已经到杏林村了,有车就是快,骑了也就是小二十分钟吧,就到了。
现在天气热了,村口就有不少乘凉的,他俩长得好看,还骑着车,本就引人注目,更别说车上还挂着一条鱼了。
“这是谁家的孩子,咋没见过?”
“不是咱村的,咱村哪有这么好看的孩子。”
“城里的吧,还骑着车呢,那车蹭光瓦亮的,真好啊。”
“来走亲戚的,没看拿着鱼吗。”
俩人想了一遍梅婶说的话,先往西再往北,还是先往北再往西来着,算了,直接问吧。
幸好他俩都是社牛,和陌生人说话这件事,简直毫无难度。
“婶子,我们找您打听个人。”宝玲朝着离她最近的女人问。
“嗳,你说。”
“我就说来找人吧。”
“于家,她爹应该是于大果。”
“嗳,你家!”被问路的婶子立马道,然后又说:“她家,她老公公叫于大果。”
钱英一喜,她家还有这种亲戚,没见过呢。
“你们是谁啊?”
“婶子,这鱼是我姥娘让家和哥送来的,他送到我们那,想着不让他多跑了,我们俩就给送来了。”林明远解释道。
“家和。”家和她认识啊,她大姑姐儿子,他叫姥娘,那:“你妈是?”
“孙招娣,我妈是老二。”
“嗐,知道了知道了,真是,还麻烦你们跑一趟,来,跟着我回家坐坐,喝口水。”钱英搞明白之后高兴的不行,这亲戚,真有面。
“谁家啊这是?”
“我大姑姐的姑姐家里的孩子,家和他表弟。”钱英又解释了一番,然后领着人,乐呵呵的回去了。
“你叫啥名来着?”
“明远,林明远。”
是,钱英想起来了,她大姑姐回家说过,孙家老二嫁的那户姓林,还是大队长的,怪不得人家有车,真是气派。
“这是你媳妇?”
“是。”
“真好看。”钱英瞅了又瞅。
原来是一直往西,然后再往北,三个人眼看着要到于家,就见隔壁吵吵嚷嚷的,然后就冲出来好几个人。
“你俩快躲躲,傻子又发疯了。”钱英立马把俩人拽到一边。
先冲出来的是个姑娘,眼睛里全是惊恐,疯了一样往外跑,随后跟出来的是个男人,瘦瘦高高的,追着那个姑娘打。
“你跑啥啊,让他打两下得了,大晚上又闹腾,真是烦死个人。”
这语气宝玲听的熟悉,是吴琴。
随后跟出来的是孙二牛:“天旺,天旺你慢点跑,别摔了。”
“孙如意,你给我站住!”
“这是咋了?”宝玲故意道。
“别提了,这一家子,天天这样,好不容易生个儿子被大闺女摔成了傻子,搁谁谁能受得了,但你说那大闺女吧,天天在家除了干活就是挨揍,也是个可怜人。”钱英都看习惯了,但还是忍不住唏嘘。
“就让他打吗?也不管管,他要是打别人咋办?”宝玲见那孙天旺腿长脚长的,已经快追上了,忍不住替孙如意担心。
“嗐,这你放心,那傻子只打他姐,不敢打别人,头几年他打别人家孩子,人家才不让着他,找了一帮人摁着他揍,硬生生给揍服了,从那他就知道,不能打别人,不然会挨揍,但打他姐没事,所以如意那孩子,就挨了一年又一年的揍。”
“哎你可别过去,那傻子发起疯来不认人,再说了,你帮了如意也没用,孙家那两口子骂你不说,你们走了她还是照样挨揍,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辈子,我们也不是没说过,没办法的事。”钱英见旁边这姑娘想过去,马上抓住她,人家来送个东西,被打了就坏了。
孙天旺人傻,却有力气,抓住孙如意就打,一拳又一拳,宝玲和明远看的心惊,而其他孙家人,在一边也就假意的拦一拦,光动嘴皮子不动手,让人恶心。
“不行,拦住一次她就少挨揍一次……”宝玲还是想过去,她知道自己有点鲁莽,但她真看不了一个女孩子在她眼皮子底下被打的这么厉害。
明远跟不用说,直接把车子扔给钱英,跟着宝玲就走。
“嗳,你俩……”
“嘿,孙天旺,你又发什么疯!快给我停下!”
“行了,你俩回来吧,支书来了,他能管住孙家人。”钱英一听到支书声音,马上叫俩人回来,要不是她不会弄自行车,她就过去拉人了。
宝玲见确实停了,也就不再过去。
“对不住啊婶子,差点给你们添麻烦。”明远道歉。
“嗐,这算什么事,咱抓紧回家吧。”钱英可不敢领着俩人在外面逗留了,万一再有事咋办。
宝玲和明远到了于家,又是一番寒暄,不过有钱英,她自己一个人把他们介绍完了。
“多好的两个孩子啊,来,快坐下喝口水。”于老太太稀x罕他俩,一直让坐下。
“不了奶奶,天不早了,我们得回去呢。”她们确实想趁机来看一眼孙家,但看到之后,又格外难受。
“都怪老孙家,刚才我们过来的时候她们家又打架,不然能早点到家。”钱英随口道。
“一家子除了如意没一个好玩意儿,真是造孽。”于老太听不了这个,气的慌,当年出事的时候如意哭着跟她说,她没摔弟弟,于老太信她,跟孙家人说,跟村里的人说,但没人信于老太。
“孙如芳没出来吧,肯定嫌丢人,孙天旺也是,怎么就打如意一个,不打孙如芳呢,明明她更坏!”一个十七八的小姑娘撅嘴道。
“行了,不够你的。”钱英呵斥道。
宝玲还想打听一下,但他俩毕竟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人,于家人也不想和他们说太多,和他们告别之后,宝玲俩人推着车出村子,经过孙家的时候还特意放慢了速度,想多看两眼,但孙家已经消停了。
“那个,是不是孙如意?”
宝玲看向拐角蹲着的人,虽然天黑,但衣服能隐约看出来一些。
第92章
宝玲和明远反正也要过拐角,到了跟前,发现她在哭。
但哭也不敢大声,只能听到呜咽。
“你没事吧?”宝玲小声道。
孙如意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一下没蹲稳,往后摔了个屁股蹲。
“对不起,我吓到你了?”宝玲也不敢去扶。
“不是,是我自己。”孙如意想爬起来,但胳膊一撑地就特别疼,是天旺刚才打的,撑了两次才爬起来,她起来之后立马贴着墙,拍了拍身上的土。
“你们是?”
宝玲又解释了一番。
“哦哦,于奶奶家的亲戚啊。”
宝玲挣扎了一下,还是问道:“刚才我们过来的时候见你家好像关门了,你不回去吗?”
他俩经过的时候,正好听到孙二牛骂骂咧咧的关门。
孙如意脸白了一下,她想起来了,刚才她从家里冲出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俩人,他们看到她挨揍了。
“没事。”她都习惯了,要是能叫开门,就回家睡,要是他们不愿意开门,她就在门口坐一夜。
现在这天又不冷,不像冬天,上次差点冻死她,所以每到天冷的时候,孙如意就任由孙天旺揍她,也不往外跑,外面太冷了,坐一夜她好几次都觉得自己快要死过去。
但到了暖和的时候,她就忍不住往外跑,因为天旺打的也特别疼,尤其是穿的衣服还薄,太疼了,她捱不住。
即使天黑,李宝玲离近了也能看出她脸上的好几块青黑,一看就是打的,脸上都这样,身上还不知道有多少,而且她刚才也看见了,孙如意起身的时候胳膊使不上劲,一看就是打狠了。
宝玲想问,你有没有感觉你爹妈对你特别差,有没有说漏嘴,你到底是不是他们亲生的,但话到了嘴边,她怎么说呢。
她算老几,怎么天天多管闲事,真像孙招娣说的那样,就没有她能的,她怎么这么烦人呢。
明远看出她的纠结,把她拉到一边,这里小点声孙如意听不到。
“咋了?”
“我觉得我很讨厌,你说我是不是太能管闲事了,就听了一嘴,就巴巴的跑到这看人家,还想着帮忙,但就算她不是亲生的,那孙家养了她这么久,她万一有感情呢,这是她的家人,我一个外人知道什么,还有,就算咱们告诉公安,公安查出来,这么多年了要是找不到孙如意的亲生父母,她去哪,要是能找到,他们不认她怎么办?我们到底做的好事还是坏事。”
宝玲突然很难过,难过的想哭,都说不要干预别人的因果,她之前也害怕,万一她帮了忙,让事情更糟了怎么办,她算什么啊,她又不是主角,就一个不知名的小配角,她天天掺和什么呢。
明远也好难过,趁着天黑,他轻轻抱住她,李宝玲的疑惑,也是他的疑惑。
他俩做着自认为正确的事,但会不会伤害到别人,甚至对他们的以后产生不好的影响,他们不知道。
他俩也才二十岁,大学都没读完呢,就稀里糊涂来这了,他们上哪说理去。
明远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轻声道:“可是你想想,咱们帮助最多的是刘灵姐,她现在过的比过去好多了,这是毫无疑问的不是吗,还有李云霞,要不是你帮忙,她就被张成骗了,你知道的,现在这个年代,找一个不好的人,基本就是一辈子的事,多苦啊,还有她,我们不是随便听了一句话,我们是听完那句话之后,又听到我妈,梅婶,她们对这家人的描述,刚才咱俩也亲眼看到了,孙如意过的什么日子。”
“如果我们就当没听过,没看过,那按照梅婶说的,她会照顾孙天旺一辈子,彻彻底底的一辈子,可能以后每隔几天,就像今天这样,被打,被赶出家门,我觉得,如果真的不是亲生的,她应该有知情的权利。”
“而且为啥就让咱俩听见了,就是老天爷在提示我们呢。”
“再说了,咱们就听了一句,可能那孩子不是她呢,而且哪怕结果不好,她不会知道,孙家人也不会知道。”因为他们俩想偷着找齐公安。
“实在不行,就当咱俩有病,闲的。”明远也破防了。
“对啊,咱俩有病。”宝玲抬起头,擦擦眼泪。
孙如意也不知道那俩人说了啥,又折返回来。
“你经常被打吗,没人管吗?”宝玲知道这是废话,但依旧努力找话题。
孙如意摇摇头,亲爹亲妈都不管,还有谁能管。
“可是为什么,他为什么不打别人呢,家里又不光你一个。”
“我妈说是我把天旺弄成这样的,就该我负责。”孙如意说着低下头。
“那,是你摔的吗?”宝玲小心翼翼。
“我,我真不知道,我只记得,小弟在椅子里坐着,我在洗衣服,但等我再回头,小弟已经从椅子里掉地上了,还在哭,然后,我爹妈就开始打我,骂我,抱着我小弟就要去医院,别人问怎么了,我妈说我把小弟摔了,但我真不记得。”孙如意好累啊,累的想坐地上,她不光累,还害怕,其实每次她自己待在外面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