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走廊里传来了两道脚步声,一轻一重,在空旷中回响。

    光彦蜷缩在阴冷的角落里,听到声响,他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时他愣住了,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你怎么来了?我还正想让春藤去帮你把你接回来呢。”

    春藤,就是那个下人的名字。

    “来看看你。”无惨的回应冷淡得像是一块冰,他站在门口,瘦弱的身体被门框框住,显得更加单薄。

    光彦丝毫不介意弟弟的冷淡,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因为长时间的跪罚而腿脚发麻,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抱歉啊,因为一些原因,我不能出去陪你了。”

    “是因为我吧。”无惨淡淡地开口,目光扫过哥哥膝盖下的稻草,“是因为你今天出手帮我教训了那些混蛋吧。”

    “额……呵呵呵……”光彦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憨笑,“你都知道了啊。”

    “你不是在父亲那里很受宠吗?”无惨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刻薄的讥讽,“竟然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被关起来,看来你这个‘天之骄子’也不怎么样啊。”

    光彦一愣,随即更加尴尬地低下头,不知该如何回应。

    “哼!”

    无惨十分享受地看着光彦这副窘迫的样子,心中积郁的闷气似乎消散了一些。

    然而,站在无惨身后的春藤却忍不住了,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愤愤不平说道:“二少爷,其实不是这样的。是家主想把您关起来,大少爷不同意,为了维护您和家主大吵了一架,这才被关在这里罚跪的。”

    “春藤!”光彦眼神一凝,低声呵斥,“闭嘴。”

    “对不起,大少爷。”春藤吓得连忙低头道歉,但为时已晚。

    无惨的身体僵住了。

    他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眼底刚刚升起的一丝快意被粉碎得一干二净。

    是自己……

    那个被他唤作“父亲”的男人,那个视他为“不祥之物”的男人,其实一开始想关的是他。而光彦,这个被他怨恨了十几年的哥哥,却是那个为他挡下责罚的人。

    自己到底在得意些什么!

    一股混杂着羞愧、恼怒和无地自容的情绪涌上心头,无惨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再次陷入掌心。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任凭光彦在身后如何焦急地呼唤,他都没有回头哪怕一眼。

    回到房间后,他一把甩上房门,将门外的世界彻底隔绝。

    ……

    之后的这段时间,无惨将自己彻底封闭在了这间小小的屋子里,谁也不见,就连光彦也不例外。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他的身体再次恶化。

    “我真的已经尽力了,”大夫收拾着药箱,叹息道,“他的身体能够撑到现在,简直就是一个奇迹。我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了……”

    光彦冲上前,紧紧抓住大夫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声音因为绝望而变得嘶哑:“不对!你再给我想想办法!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金山银山我都给你!只要你能救我弟弟的命!!”

    大夫面露难色,苦笑着试图挣脱:“这不是钱的问题啊,大少爷。就算是换作其他任何人来,面对这种病情恐怕也都束手无策。很抱歉,我真的无能为力。”

    说完,大夫用力挣脱开光彦的钳制,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留下光彦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光彦的身体猛地一晃,险些摔倒。他用尽全力握住桌子的一角,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他的双眼布满血丝,脸上写满了痛苦和无助,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怎么会这样……”光彦喃喃自语道,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咳咳……咳咳咳……”

    屋子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像是破旧的风箱在艰难地拉扯。

    光彦猛地惊醒,连忙收敛了所有脆弱的情绪,快步走进内室。

    “你醒了吗,无惨。”光彦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脸上也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就好像刚才那个在大夫面前崩溃失态的人不是他。

    无惨睁开眼,那双总是闪烁着阴鸷与不甘的眸子,此刻黯淡得像是一潭死水:“那个人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光彦面无表情地走到桌边,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温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不过是一个庸医罢了。天底下的医生多的是,他治不了,还有的是人可以。我们最不缺的就是钱。

    没关系,我会再给你找别的医生的。”

    无惨的脸色很虚弱,可他还是紧盯着光彦的眼神,他的眼中满是不解和怨恨,

    他预感到自己的寿命将要走到终点,此刻他在看着光彦自己这位一母同胞的哥哥,想起自己此刻只能躺在这里,而他却有大好的未来,心中的不甘和屈辱瞬间涌了上来。

    “为什么,明明我们是亲兄弟,可你却天生就拥有健壮的身体和常人难有的天赋,而我却只能躺在这里?”

    他死死注视着光彦,说出了他一直以来都最想说的话:“光彦,为什么躺在这里的不能是你?”

    看着无惨眼神中的怨恨,光彦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是平静的。

    他给无惨擦拭着身子,一遍又一遍,他的动作很熟练,因为在无惨昏迷的时间里,一直都是他来照顾无惨。

    母亲不想见他,而下人的照看光彦不放心,所以他便自己来了。

    而无惨对这一切也都已经习惯了。

    擦拭完了身子,光彦低下头,用额头抵着无惨的额头:“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让你的病痛转移到我的身上。”

    轻轻的一句话,却如同一缕春风拂面,如同暖阳般温暖。

    无惨愣住了,他看着光彦的眼神,能看出来他说的话中,没有半分虚假。

    “这样的话谁不会说。”

    他转过头,不再去看光彦:“我要睡了。”

    面对着无惨的驱赶,光彦缓缓起身,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后他转身走了出去。

    听见房门关闭的声音,屋子里的无惨睁开了眼睛,他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心中在想着什么。

    ......

    光彦说的并不只是一句空话,那一日之后,宅邸又来了许多医生,他们来自天南海北,都是被那高额的费用打动来到这里的,只是他们在看到无惨的样子后都只是摇摇头。

    一直到,一个人的到来。

    所有医生都对无惨的疾病束手无策,可这个医生,却带给了光彦希望。

    “你确定,吃了你这个药,我的弟弟能够痊愈?”光彦看着眼前的医生问道。

    那医生面带微笑:“药品还在实验的阶段,是否有效果我也不能确定。”

    不确定?

    连药效都不确定就拿来给他弟弟吃?

    光彦皱眉,强行压下心底将医生驱逐出去的想法。

    这是唯一一个,说有能力治疗无惨的医生。

    无惨如今的身体已经不能再糟糕了,他已经拖不起了。

    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那医生下去之后,光彦看着手里的药陷入了沉思。

    一方面是对眼前药物效果的不确定性,另一方面则是对无惨如今状态的担忧。

    他揉了揉眉心:“春藤。”

    春藤走了进来:“少爷。”

    光彦把药交给了他:“去,把这些药煎一份给我送来。”

    既然不确定这药到底有没有效果,那他这个做哥哥的,就先替弟弟试一试吧。

    毕竟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和无惨的身体最为接近,他们身体中也流淌着一样的血液。

    光彦看着碗中的药,闭着眼一饮而尽。

    吃完之后他皱着眉,仔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发现没什么反应。

    行,没毒就行。

    他又让下人煎了一份,亲自给无惨端了过去。

    “咳咳......咳咳咳......”

    屋子里无惨剧烈的喘息着,听见开门声太抬起头,留意到光彦手中的药,他冷笑着说道:“这次又是哪个庸医开的药。”

    “这次的药我先替你尝过了,感觉还不错。”

    “拿来。”

    无惨不想和光彦磨叽,接过药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他和光彦四目相对,光彦眨眨眼:“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什么变化?”

    无惨把碗放到一旁,冷笑着说道:“都说了只是庸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