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不会,便是我亲生爹娘,当年将我赶出家门后也再未相见,我若消失,想来也不会有人放在心上。”
“我会。”
夏侯兰这句轻柔话语,让赵活心头没来由地快跳了几拍。
“当真?”
“假的,方才那话,足以证明你在做梦了吧。”她随即恢复那副平淡口吻。
“我竟真在做梦!”
“既然是梦话,就无需顾虑,为师虽不拦你去送死,但你有甚么遗愿,不妨说说,只要不是太麻烦,替你办了也行。
看是心仪哪个小娘子,为师可以捉来杀了与你陪葬,想要钱的话,就去劫掠知府,在你棺木里用金银填满吧。”
“真的?”
“真的。”夏侯兰点头应允。
“那我可要说了。”
“说吧。”
“帮我照顾好小师妹,还有,叶云裳姑娘。”
夏侯兰将伞沿稍稍抬起,略微疑惑地望向了赵活:
“小师妹?唐门家的掌门千金,我记得是...唐默铃对吗?”
赵活闻言点了点头,松了口气后,他讲话的语速也快了些,
“小师妹表面温顺,看似不苟言笑,其实很黏人,需得细心关照,她爱吃我烤的鱼。
我唐门的房间里留了独门酱料配方,届时你拿走,烤好鱼后淋上,这样便不再怕她嘴馋。
将来若她被迫嫁与不喜之人,可否请师父将她拐下山去,不再回唐门?骗她说跟着你便能找到师兄,找到唐门.....她心思单纯,会信的。
至于叶云裳,只需跟他哥哥还有她讲明原因即可,他们不会拒绝的,治她病的方子,我已让叶兄去找了,想必他已经在回唐门的路上。”
夏侯兰衣袖轻拂,带起了一阵微凉的风,语气略有不爽:
“你还真在交代后事.....既然心仪人家,为师大可捉来杀了给你陪葬。”
“不行,师父,你若这样做,我生生世世都会恨你。”
【夏侯兰的好感度下降了】
她神色一沉,指尖在伞柄上收紧几分,她周身气息骤然冷冽,紧紧注视起赵活:
“才几日不见,你倒敢这般同为师讲话了。”
“我只要她们能够开心的活着。”赵活坚毅地迎着她的目光,声线缓而低沉,“被师父带走,总强过嫁给不喜之人,不是么?”
“是么?”
听闻此言的夏侯兰莫名消了杀心,并与赵活对上了视线:“可为师未必能活到那时。”
“为什么?”
赵活忽然向前半步,同师父对视的眼眸满是不解。
片刻后,他开始试探性地调侃道:
“难不成是师父见弟子死了,当场就不想活了?我是否能理解为师父你其实心仪我,毕竟,你方才说要将我的心仪小娘子杀了于我陪葬————”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呢!”
夏侯兰袖摆一甩,伞面在月光下急转半圈,脸色似是变得微红了不少,
“为师怎会觊觎你这不成器又无能还……还气人的弟子!”
说完,她便转过了身,以伞面正对赵活,将自己遮了个严严实实。
“师父,即便如此,可我还是希望,如果我真的不在了,由你来替我照看她们,因为她们对我.....真的很重要。”
话音落下,赵活悄然垂下了眼,
“还有小竹,小梅,魏掌门她们,万一将来掌派人待她们不好,可否杀了掌派人,带她们一并走?”
夏侯兰听了此言后,眉头一皱,当即转回身子,面向赵活发问:
“你这是把为师当许愿机来了?我说,弟子,你就一定要为师把别人的生活给搅乱吗?”
“她们待我都好,我不愿亏欠,也不求谁喜欢我,只望她们往后能活得开心,这可是师父让我交代后事的。”
“是是是,你的后事交代了,她们开心了,那为师呢?要我一己之力养活五个人?”
生闷气的夏侯兰嘟起了嘴,这少见的神情徒增了些许她不曾有过的讨俏。
“倒也不是这种情况啦。”
赵活见状浅笑一声,伸手开始比划着空气,
“她们个个出色,除了小师妹需要定时带出去找“唐门”,另外几位皆能自食其力,届时你们寻个偏僻村落隐退江湖。
余事交给小竹和魏掌门便好,一个擅造器物,一个精于农事,再合适不过。”
“我竟真会对此有些向往,还真是神了.....”
她望向远处夜色,声音轻了几分,“许是为师被你这弟子那以往的闲谈,带偏了心思。”
“对吧?”
赵活回道,眼中蓦然亮起了不少光彩,
“到那时起,师父便可每日清闲度日,安稳余生,至少我原是这样打算的,若婚后,她们过得好,我便不扰,若不好,再按此计划行事。”
夏侯兰转回看向月亮的视线,困惑的眸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你这意思是...你是想一人娶五个?”
困惑随之转为了凌厉的杀意。
“哪敢。”
赵活连连摇头,手指在身前摆了摆,
“我不会替她们抉择情爱,全凭各人本心,即便终生不娶一人,我也会待她们如初。”
说罢,赵活苦笑了一声,
“况且师父为何觉得,她们会全喜欢上我?于她们而言,我可是杀了她们丈夫,还抢了亲,身旁明明好几个美女围着,却不闻不问的超级丑男。”
“这倒也是,是为师想岔了。”
夏侯兰以袖掩唇,肩头随着轻笑微微颤动了起来。
“所以师父。”
赵活向前一步,神态恳切:
“人生苦短,难道真要这样草草了却?我想活着,很怕死,也怕失去.....但我最怕的,是师父哪天突然不见了,再也寻不着那种无力感。”
“...”
这话问得夏侯兰哑口无言。
她确实被赵活说动了一二分,但最让她觉得恍惚的,却是自家弟子这念头。
想得太好,好过了头。
为了旁人竟不惜押上自己的一切,只为了给对方搏一个好的人生。
这般活法,当真值得么?
他明明值得拥有更好的人生。
话音一落,两人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赵活深吸了一口气后,才缓缓再度开口:
“也对,你只是一个幻影,给不了我答复,若真是师父本尊,这些话我反倒不敢说了,毕竟,师父待我时而严厉,时而温柔,让我又怕又爱的。”
岂料这话竟使夏侯兰猛地一颤,赵活见状连忙摆手解释:“啊!我指的不是那种爱哈,是弟子对师父的敬爱,是.....是敬重的那种!”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怔住了,随后冷哼了一声:
“不对,我干嘛要跟一个幻影解释呢,我可真是蠢。”
夏侯兰闻言忽然别过脸去,以伞面对着赵活,她的语气里透出一股说不清是恼是羞的意味,
“哼!不说了,为师很不爽,散了,我消失了,不跟你这蠢弟子闹了,再见。”
语罢,那身影果真如烟似雾,倏然淡去,只剩下寥寥幽香残留此处。
也不知是何种功法。
【夏侯兰的好感度极大幅上升了】
赵活则默默看了眼师父的好感度,满了。